小道士因為過於激動,一個踉蹌,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慌什麽慌!”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小道士右手指著門外的白素貞,微顫道:“小,小師叔祖。”
“什麽小師叔祖啊。你說什麽?”那中年道士也意識到什麽,急忙朝大門望去。
前幾日,他剛從宗門那邊收到飛劍傳信:有稱白素貞者,乃爾等師叔。若住別院,照顧萬全,聽其差遣!
“弟子陸羽凡,拜見小師叔。”陸羽凡抱拳躬身道。
白素貞淡淡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於這些禮數。”
陸羽凡恭敬道:“小師叔,裡面請!”
“還坐在地上,還不拜見師叔祖!”陸羽凡趕忙催促道。
小道士急忙爬起跪下,虔誠拜道:“弟子劉陽,拜見小師叔祖。”
白素貞蹲下身來將他扶起,笑道:“快起來,記得把門關好!”
“得令!”
劉陽身手矯健,麻溜地爬起來,立馬關上大門。
白素貞環顧四周,問道:“咱們這觀裡現有多少人?”
“師叔祖,這裡就我跟師父兩個人。”劉陽笑呵呵插話道。
陸羽凡一腳踹他屁股上,拉長了臉,陰沉道:“沒大沒小。趕緊去廚房備點齋飯。”
劉陽憋嘴道:“師叔祖都來了,還吃啥齋飯,不如天水閣那邊海吃一頓,而且還有姑娘作陪。”
“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麽多話。”
陸羽凡對這個徒弟又愛又恨,修行做事都沒話說,就是沒大沒小,拎不清東南西北。
“今晚就在這裡吃齋飯,明兒晚上帶你去天水閣。”白素貞笑著道。
劉陽一聽有戲,頓時開心道:“好嘞!謝師叔祖。”說完,屁顛屁顛跑去廚房備齋飯。
“你這個徒弟不錯!”白素貞看著他矯健身影,由衷誇讚道。
陸羽凡謙虛道:“小師叔謬讚了。這小子也就一點小機靈,啥本事沒有。關鍵還不知天高地厚,什麽話都敢說。”
白素貞道:“寸心只在所投中,出手何曾一箭空。看似童言無忌,其實早拿捏好了。不然,這雲台觀的香火可能就沒那麽旺盛了。”
陸羽凡心中一驚,暗道這小師叔頭一次過來,才見上一面,就從劉陽言談舉止中看出了他的不凡之處。
不得不承認,自從收了這小子為徒,這雲台觀的香火一天比一天盛。
這香火錢多的讓他晚上睡覺都能笑醒來。
這兩年宗門對他的考核都是甲等,這獎賞的各種丹藥和符籙也珍藏了不少。
只不過,自己修行資質有限,始終停留在煉氣化精這道坎上不得突破。
倒是自己徒弟,在上個月突破了練氣化精,達到五氣朝元的境界。
若不是劉陽那小子沒隱藏好,他這個當師父還真沒發現,還一直以為停留在周天引氣這一道坎上。
“不瞞小師叔,劉陽修行資質確實不錯,前些日子已經達到五氣朝元境界。倘若他能在宗門那邊修行,我想他會走的更遠!”陸羽凡如實說道。
白素貞扭頭望向他,淡淡道:“山野泥濘間,人間處處皆是學問。我倒覺得,他在這裡修行要比在宗門那邊要好很多。”
陸羽凡微微一怔,但不明白其中道理,拱手求教道:“還請小師叔賜教!”
白素貞輕聲道:“人間草木,大多數人會將目光投向花與樹。關注一朵花的含苞與綻放,留意一棵樹何時發芽抽青,很少有人去問津一株小草。其實世間的每一種草都是花,每一種花也可以說是一種草。宗門為何要讓門中弟子下山歷練?就是要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眼中不光要有花與樹,還要有草。而劉陽在此處,早已看慣了各色各樣的草。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草又何嘗不是一世界!”
田野鄉間,草兒隨處可見。
大小不等,密密匝匝,依附著幾片綠葉。
雖不妖嬈,卻茁壯挺拔。
雖孤寂淡然,卻憑著一種自信,在山野田間活出了屬於自己的光彩。
而一朵花,即便是有名的花,從含苞到綻放,姹紫嫣紅,讓人賞心悅目。可是花期一過,便旋即枯萎。
尤其是那些名氣極大的花,如牡丹、芍藥等,依然要栽在精美的花盆裡,澆水,施肥,剪枝,精心養護,稍有懈怠,便枯萎死去,永不複生。
那草呢?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陸羽凡似懂非懂,好像抓到了什麽,好像什麽都沒有。
他就那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整個人已經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
白素貞沒有叫醒他,而是獨自走進大殿中。然後,取出三根檀香,點燃後徑直插入香爐裡,算是盡了弟子的本分。
“師叔祖,齋飯準備好了。”劉陽一路小跑過來。
白素貞“嗯”了一聲,道:“你喜歡這裡嗎?”
劉陽笑嘻嘻道:“當然喜歡了啊。要不是師父收留我,我現在還不知道死在哪呢。”
“如果讓你選擇,是留在這裡,還是回青城山?”白素貞追問道。
劉陽不假思索道:“青城山有什麽好的,規矩又多,哪有這裡過的逍遙自在。師叔祖,你可別把我拐到青城山那邊去啊。”
“是舍不得你師父?”
劉陽沉吟片刻,道:“我師父人雖然有點傻乎乎的,但對我特別好。說心裡話,我確實舍不得與師父分開。”
白素貞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對了,把你這幾年的修行成果露兩手看看。”
劉陽頓時樂了,開心道:“還請師叔祖賜教!”
言畢,劉陽便朝白素貞面門一拳打了過去,都不帶商量的。
別看他年齡小,這出拳的力道可不是青城派尋常弟子可以消受的。
速度之快,出乎白素貞的意料。
不過,對白素貞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避開了這一拳。
但就在她避開的同時,劉陽撲空的同時一個鷂子翻身,左手竟多出一把劍來,朝白素貞胸口橫切過去。
這一劍來的極為突然,而且出劍的速度極快。
白素貞也不閃避,只是伸出右手,看似輕描淡寫,卻也使出了五成力道,大拇指和中指輕輕夾住劍身。
一股磅礴力量從劍身傳達劍柄。
劉陽果斷撤劍,迅速拉開三丈的距離,就見他雙手掐訣,意圖召回長劍。那柄長劍猛烈顫抖,想要脫離白素貞的指尖。
奈何,任憑它如何使力,就是無法動彈。
劉陽見狀,立即改變策略,當下不再保留,只見他眉心有青光閃現,一把青色小劍呼嘯而出,快如閃電,化作一道青光,疾射而去。
白素貞頗為吃驚,沒想到這個小家夥竟然煉化一把本命飛劍。
眼看青芒就要射中她的胸口,白素貞右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顯出金色太極圖案,擋住了這道青芒。
旋即,白素貞隔空朝他眉心一點,劉陽隻覺得光芒刺目,忍不住閉上眼睛。等他睜開雙眼時,自己那柄青色小劍,已經落到白素貞的手中。
“這兩年,是不是背著你師父,偷偷溜出去斬妖除魔了?”白素貞笑吟吟問道。
劉陽摸了摸後腦杓,低著頭小聲道:“那些香客說的怪事,一聽就知道是某些陰邪之物作祟。但師父不讓我去,非要等師門其他人過來,由他們出手解決。但往往時間不等人,說不定稍等片刻,香客就有了性命之憂。所以,我就背著師父,偷偷溜出去,自己給解決了。”
“你的事情,我不干涉!另外,弟子不必不如師。你懂的,你師父未必懂。但你不說,他可能永遠都不懂。”
劉陽知道她的玄外音,吃驚道:“師叔祖,你都知道了啊。”
“知道的不多。至於你這溫養出來的這把本命飛劍,盡量少用。倘若你能真正領悟出這把劍的固有神通,那你在出劍時便能施展,到時殺力將成倍增加。”
劉陽神色激動道:“師叔祖,還真給你說對了。我現在隱約能摸到一點,就是那種讓人轉瞬千裡的感覺。而且,自從有那麽一點感悟後,不論是出拳,還是出劍,速度都很快。”
白素貞將青色小劍還給他,問道:“可還曾取名?”
“沒有。還請師叔祖賜名!”劉陽抱拳躬身道。
白素貞沉吟片刻,道:“疾風知勁草。既然以快取勝,那就叫疾風吧。”
“疾風!好名字。多謝師叔祖賜名!”劉陽激動道。
“走吧。不然齋飯都要涼了。”
吃完齋飯,劉陽領著白素貞去了後堂廂房。
“師叔祖,您早點歇息。”
白素貞淡淡笑道:“你師父那邊暫時不要打擾。晚上若有其他事情,你便於行事就好。”
劉陽靈機一動,問道:“師叔祖要不要一起去?”
“下次吧。”
“得嘞!”劉陽一溜煙地跑的無影無蹤。
白素貞喜歡雲台觀的清靜,尤其入夜後,越發的靜謐。
院中,陸羽凡依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殊不知此時他正處於破門的關鍵時刻。
他已經察覺到境界有松動的跡象,仿佛光明的大門就在眼前,可不知為何遲遲觸摸不到。
那種忽明忽暗的感覺,讓他開始變得有點急躁,氣息也極為不穩定。
白素貞眉頭微皺,然後身形一閃,便來到陸羽凡跟前。
此時的陸羽凡好似進入鬼打牆的困境,轉來轉去,就是找不到出路。
“平心靜氣撫雜念,抱元守一去心魔。意守丹田凝神思,玄關聚靈化為氣!破!”
這聲嬌喝,如同驚雷炸響。
陸羽凡心神在那一刻變得安靜下來,旋即一道白光激射而來,落到他的臉上。
於是,他便順著這道光的方向往前走。
終於,他看到了眼前那道門。帶著激動的心,陸羽凡伸手推開,然後跨過了過去。
白素貞微微一笑,道:“恭喜!”
陸羽凡沒有遲疑,立馬跪了下來,朝她三拜,誠摯道:“小師叔為弟子護道,這份恩情,羽凡銘記於心。”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快點起來!還有,剛剛破境,這段時間要安心修行,多多感悟,這樣也好穩固境界,把底子打牢實些。”
“弟子明白了。”陸羽凡抱拳躬身,然後轉身離去。
辰時三刻,雲台觀的大門準時打開。
等在外面的香客迫不及待衝進去,爭先恐後,個個都想要拔得頭籌。
劉陽手拿著一把掃帚,笑吟吟看著他們,每天樂此不疲。這些人,有許多熟面孔,也有生面孔,但熟都是從生開始。
因為熟,至少說明他們生活的相對安穩。
對劉陽來說,他的心就會得到些許安慰。
白素貞站在不遠處,打量著這個少年。
因為從他身上,隱約看到一絲光亮,猶如夜幕暗室中的一粒燈火,卻可以照徹萬裡塵埃千百年。
“小師父,怎麽沒看到陸道長啊?”有個中年婦人喊道。
劉陽笑著迎過去,道:“師父這幾天有事出遠門。您要是解簽,我替您解,不收錢!”
中年婦人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兩眼,想了想,還是算了吧,等陸道長回來再解簽吧。
“連個簽都沒人解,我看,這雲台觀可以關門了吧。”就見一個身穿藍色袍服的中年道士大言不慚道。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的同門。
劉陽閃過一絲怒色,沉聲道:“孫大炮,你別沒事找事。”
“哎呦!今兒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說話很神氣嘛!”孫大炮邪笑道。
“你們自己道觀香火不行,就跑來我這邊撒野,我看你膽肥了!”劉陽赤裸裸威脅道。
“小兔崽子。你師父都不敢跟我這樣說話,你倒也是嘴夠硬的啊。今兒,就讓你知道,誰才是.....”話還沒說完,劉陽便出手了。
劉陽心裡早看這孫子不爽,苦於沒機會。 正好今天有師叔祖在場給自己撐腰,那就不擔心事後被師父責罰。
機會難得,不能錯過。
孫大炮哪裡知道這小子平日裡就是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這出手起來就兩字:狠辣。
幾個回合下來,孫大炮就被打的鼻腔臉腫,躺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他帶過來的三個師弟,見劉陽這麽能打,都不敢上前相助。
“孫大炮,小爺今兒把話撂這了,下次你要是再敢踏進雲台觀,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記住沒有?”
“記住了,記住了。”然後,急忙招手,讓自己師弟架著他趕緊離去。
雲台觀不遠處,有一座酒肆。
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雲台觀的大門。
“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點能耐!”一個身穿紫衣的年輕男子略有吃驚道。
“天下劍修出青城。你還真把他們當軟柿子捏啊。”坐在紫衣男子對面的人笑呵呵道。
“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劍修。總之,過了今晚,這雲台觀必須要從我眼中消失。”紫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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