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打開門,出現在她眼前是一張略有滄桑之感的臉。
與三十年前在蜀郡城看見的他相比,兩鬢多了些許白發,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仿佛可以洞穿世人的心。
“白兄,我們又見面了!”元真微笑道。
白素貞內心生出一絲波動,她有許多問題想要從元真身上得到答案。
“元兄,近來可好?”白素貞鎮定心神,笑問道。
元真不請自坐,端起酒壺就給自己滿杯,扭頭望向蕭仙子道:“仙子,何不一起坐下?”
蕭仙子眼含秋水,看了一眼白素貞,文靜外表藏著一顆堅毅的心。
這樣的男子,最合他心意!
至於以文會友,那不過是篩選男人的手段罷了。
白素貞打量起蕭仙子,不論身材,還是容顏,都是上佳之選。
再加上,這個蕭仙子修的又是魅惑之術,一顰一笑足以勾人心魄。
若對常人而言,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沒有人可以抵擋住她的風情誘惑。
即便是柳下惠再世,遇到她,估計也要甘拜石榴裙下。
“蕭仙子,請!”
蕭仙子嫣然一笑,柔聲道:“多謝白郎君!”
三人就坐後,白素貞望向元真,問道:“元兄常來此處?”
元真喝了一口酒,含笑道:“風斜畫燭天香夜,涼生翠蓋酒酣時。如此佳地,自然常來。”
旋即,元真望向蕭仙子道:“白兄乃謫仙下凡,倒是與仙子佳偶天成!”
蕭仙子微微低首,面帶嬌羞,輕聲道:“我與郎君一見如故,不知郎君心何意?”
元真哈哈笑道:“白兄,蕭仙子可是天香樓的金字招牌,能讓仙子主動示愛,當屬第一人!”
白素貞意不在此,淡淡笑道:“得仙子青睞,不勝感激。不過,今日我與元兄相見,還有要事相商。”
白素貞委婉地下達逐客令。
蕭仙子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如此不解風情,竟然對她的示愛無動於衷。
平日裡眾星拱月,一顰一笑都會讓人魂牽夢縈,這巨大反差一時間讓她難以接受。
元真乾咳一聲,略有尷尬道:“蕭仙子,等我與白兄談完正事,必當陪酒謝罪!”
蕭仙子一臉幽怨與委屈,隻得起身離去。
臨走時,還不忘多看了白素貞幾眼,越看越是歡喜的緊。
此時,雅間裡只有他們二人。
整個雅間已經被凌厲劍意所包裹,外人看不見,也聽不見。誰若是不怕死,但凡想要靠近此處,便遭劍意襲殺。
“沒那麽緊張吧!”元真苦笑道。
白素貞正色道:“前世那個叫元白的和尚可是你?”
元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白素貞沉思良久,繼續問道:“那日元兄與那天仙所言變數,可否告知一二?”
元真臉上帶著絲絲笑意,抬頭看了一眼白素貞,然後夾起一棵青菜放到嘴裡。
慢嚼了幾下,然後又吐了出來,無奈道:“那些和尚整天吃素,怎能受得了啊!”
白素貞頓時想到竹黃那句話,他成為卷簾人的根本意圖是找到擁有輪回珠的人。
“你之所以背叛那天仙,是與佛門有關!你到底是誰?”白素貞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又冰寒。
元真不為所動,繼續喝酒道:“做人嘛,倘若事事按部就班,也就沒了新意和樂趣。佛門也好,道門也罷,我都不在意。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白素貞楞了一下,受人之托?
“誰?”
元真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文曲星君!”
“當年商朝重臣比乾遭妲己記恨,被商紂王處以剜心之刑,待到薑子牙封神時,比乾被封為文曲星,庇護天下文人,主管天下文運。”
對於封神典故,白素貞實際上知道的並不多。
“然後呢?”
元真神情又恢復正常,笑著道:“世人傳言,說讀書人如果文章寫得好,而又進入仕途為官,便得到了文曲星的垂青,甚至直接被說成文曲星下凡或者轉世。”
聽到這裡,白素貞心中微微一動,似乎猜測到什麽。
元真沒有理會她,繼續道:“不過呢,悠悠數千載,能文者不計其數,縱橫官場者又數不勝數,但世人公認的文曲星轉世人物卻不可多得,甚至鳳毛麟角。”
白素貞神色凝重,沉聲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元真哈哈笑道:“白兄聰慧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吧。不過,我不明說,總歸還是猜測。”
“你猜想的沒錯,當年你生下的兒子許仕林,就是文曲星君下凡投胎轉世之人。不過,文曲星君在上界有死敵,想要借助金拔法王之手殺死許仕林,從而讓文曲星君的道心不再圓滿,進而無法破除瓶頸位列金仙。”
白素貞頓時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想當初,她之所以放棄抵抗,而被法海鎮壓雷峰塔,就在於法海承諾護許仕林一生平安。
當許仕林進京趕考途經鳳凰山遭金拔法王襲殺時,法海破例放出白素貞以救其子。
而後,白素貞再度回到雷峰塔,直到雷峰塔倒、西湖水乾,這才得以出塔。
“是誰要殺文曲星君?”白素貞冷聲問道。
元真聞而不語,顯然不想告知她具體內幕。
白素貞見他不說,轉而問出另外一個問題:“文曲星君為報答恩情,故而才托你救我出塔?”
元真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道:“上界的爭鬥遠比你我想象的還要殘酷、無情。文曲星君主管天下文運,實則與儒家聖人走的很近。所以,出面之人不是他,而是複聖顏回。複聖又與佛門關系不錯,法海自然不敢太為難你。”
直到今天,白素貞才終於理清楚這全因後果。
只是,當她知道的真相越多,就越覺得這個世間索然無趣。
所有的事情,仿佛早已被某個大人物設計好,而你只能按部就班地走過。
命運有時候會跟你開玩笑,但其實本就是注定好的結局。
那是無法改變的命運軌跡。
許久,白素貞吐出一口濁氣,沉聲問道:“那天仙為何要殺我?是與文曲星君有關?”
元真神色凝重道:“我只能告訴你,殺你與文曲星君沒有直接關系,但因沾了因果,卻又無法割裂乾淨!”
白素貞有點出乎意料。如果不是因為她是許仕林的母親,那又是因為什麽?
“此事牽連甚廣,有許多內幕我也不知曉。”
白素貞知道他不願意說,便轉移話題:“不良人與卷簾人是怎麽回事?”
元真似乎早有預料,笑道:“不良人你不是知道了不少,還需要問我?”
“從我來到這個世間,不良人便針對我環環布局,如同棋子般按照既定好的軌跡走到今天。或許,今日你我相見,也是這場棋局中的某個重要環節。”
白素貞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很快轉瞬即逝。
元真“啊”的一聲,道:“咱們相見,純屬緣分,或者說巧合加意外,這與不良人可沒半點關系,”
白素貞神色凜然道:“昆侖仙宮為何對我步步相逼?”
元真想了想,歎息道:“你應該知道,昆侖仙宮不過是上界那些大人物監察世間的一雙眼睛,而不良人既是仙宮的眼睛,也是仙宮的觸手。方才我已經說了,救你出塔,雖是複聖出的面,但卻牽涉到道佛兩教在世間香火地界的劃分與歸屬。歸根結底,還是利益的爭奪!”
白素貞臉色微微變得蒼白起來。
她明白元真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換句話說,道佛兩教的權力爭奪,在某個層面,是把戰場放在她的身上。
如果白素貞是一座天平,昆侖仙宮處處布局,就是要加大道門這邊的籌碼,從而逼得天平朝道門這邊傾斜。
而竹黃來自淨土蓮社,他在世間苦行的目的便是找到擁有輪回珠的那個人。而巧合的是,自己正是擁有那顆輪回珠,而且還擁有他們不曾知道的輪回塔。
實際上,道門原以為勝券在握,但實際上,佛門手中的砝碼在悄然加重。
最終天平朝哪方傾斜,都還只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