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沒想到還真有不怕死的邪物。
腥臭的土壤裹著無數碎石翻湧而上,一具骷髏怪鑽了出來。
這個骷髏怪長的比較古怪,凹陷眼眶中閃爍著妖異的藍色火焰,全身骨骼為赤色,後背還斜插著兩把生滿鐵鏽的劍。
“原來是白骨精!”白素貞頗為吃驚道。
傳說人死後,有外界幽靈借骨複生,以陰氣為食,陽氣為修,七七四十九年方有機會成為一具骷髏怪。
骷髏怪本無主意識,也無常用法術,單純物理攻擊,乃精怪當中最次等的存在。
但如果僥幸有了靈識,便能自主修煉,假以時日便有機會進化為白骨精。
只不過,從骷髏怪進化白骨精,概率極小,世間罕見此物。
白素貞沒想到,剛到這亂葬崗,就遇到一個白骨精,也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太好?
“你叫什麽名字?”白素貞問道。
白骨精口吐人言道:“鄙人,亂葬。”
“亂葬?你到會省事。”白素質嗤笑道。
亂葬見她笑話自己的名字,頓時怒道:“你懂什麽。這裡是亂葬崗,萬人坑,亂葬之名,便是此地之王。”
白素貞突然對它來了興趣,笑道:“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
白骨精“嘎嘎”幾聲,道:“好大口氣!看劍!”
話音剛落,白骨精背後的兩把鐵劍飛了出來,快如疾風,朝白素貞刺了過去。
兩把鐵劍,一上一下,鎖定她的印堂和膻中穴。
這兩處皆為修士的死穴。
白素貞身影左躲右閃,雖避開了這兩把鐵劍,但也被逼退了五丈多遠。
“沒想到這個白骨精劍術如此精湛。倘若給與足夠多時間,恐怕比趙師兄還要強。看來,這個白骨精來歷不簡單。”白素貞心中忖道。
“怎麽樣,還敢在小爺面前說大話嗎?”亂葬頗為得意道。
他一得意,眼眶的藍色火焰跳就躍極為厲害。
白素貞不以為然道:“就這點本事嗎?”
亂葬見她如此囂張,頓時暴跳如雷,就見他眼眶中的藍色火焰湧入噴出,然後落到兩把鐵劍上。
鐵劍懸空,藍色光芒暴漲。
頃刻間,數十道藍色光劍,疾射而出,朝白素貞打了過去。
白素貞右手臨空畫圓,一道精純無比的八卦圖出現在她面前,擋住了這些藍色光劍。
亂葬見狀,縱身一躍,枯手握住兩把鐵劍,然後劍柄相抵,化作一根通體碧藍的長槍,猛然朝白素貞投擲過去。
白素貞眼中寒芒一閃,祭出春雷,驀然一斬,一道凌厲殺伐的劍意對上那杆藍色長槍。
“轟隆”一聲巨響,藍色長槍上出現白色斑點。
不消十多息,藍色長槍從中斷開,再次化作兩把鐵劍。
亂葬吃痛地握住鐵劍,然後兩把劍在胸前交叉在一起。藍色火焰噴出,瞬間化作無數道頭髮絲細的藍色光線,彼此相互交織,形成一道藍色光網,朝白素貞撲了過去。
藍色光網所到之處,周圍山石草木皆化為虛無。
白素貞突然想起之前在青城派藏經閣看過的一本經書,那本書中有零星記載關於世間異火信息。
書上說,這天地之間有三種異火,排在第一是天界的紫薇天火,第二位便是淨蓮妖火,第三位便是九幽冥火。
“九幽冥火!”白素貞推測道。
“你眼光不錯,竟然認出了九幽冥火。不過,你已經沒有機會再看到明天的太陽。”亂葬自信滿滿道。
白素貞聞言,心中大喜,想不到還能見到異火之一的九幽冥火,當真是運氣極佳啊!
還是掌門師兄說的對,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豈能白白錯過!
“你的名字,我取定了!”
說完,白素貞沒有遲疑,取出三魂幡,魂幡迎風暴漲,遮住了那藍色光網。
亂葬駭然道:“不可能!”
因為,它察覺到這黑色魂幡中竟然有黃泉水的氣息。
那可是他最想要卻又是最忌憚的寶物。
一來黃泉水至陰至邪,乃九幽冥火的天生克星,二來它需要黃泉水融化自身枯骨,然後再重塑骨身,才能進化獲取肉身。
而眼下,魂幡就要將藍色光網全部吞噬。
這可是它數百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就這麽一朝付諸東流,它實在痛心疾首,委實不忍。
“少俠,手下留情啊!”白骨精突然朝白素貞跪了下來。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
況且,它有沒臉面,要什麽臉呢,還是保留小命最重要!
白素貞早就在等這一刻,只見她收回三魂幡,握在手中,冷聲道:“是口服,還是心服?”
亂葬回道:“口服,心不服。”
隨即,補充道:“那是因為,鄙人沒有心,也就不存心服之說。”
白素貞見他伶牙俐齒,而且對付人仙境修士也綽綽有余,留在身邊倒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幫手。
“起來說話!”
亂葬用諂媚的語氣道:“不知少俠,今日造訪亂葬崗,所謂何事?若有用到鄙人的地方,還請說。大話不敢說,在這裡,除了個別存在,誰都得賣我幾分薄面。”
白素貞笑道:“先說名字的事。”
亂葬順風使舵的本事,白素貞也是頭一次見識了。
“少俠,鄙人早就想改名字,苦於自己學識修養低,沒法取個蓋世英雄的名字。今日少俠賜名,鄙人三生有幸。”
白素貞已經想好了一個名字,含笑道:“冥千骨,如何?”
亂葬低下骷顱頭,眼眶中的藍色火焰不時跳躍一下,顯然在想這麽名字怎麽個霸氣側漏。
“不喜歡?”
亂葬感恩涕零道:“冥千骨,霸氣。多謝少俠賜名!”
白素貞抖了抖三魂幡,散發一絲黃泉水的氣息,冥千骨頓時魔怔一般,死死盯著三魂幡。
“我現在缺幫手。你若答應跟著我,就讓你進魂幡浸泡黃泉水,淬煉你的枯骨。如何?”
白素貞其實也是連哄帶騙,三魂幡之中只有半滴黃泉水,連撒牙縫都不夠,還浸泡個鬼啊。
反正,只要它進了三魂幡,還不是自己說的算。
冥千骨雖然對黃泉水極為渴望,但如此一來,便失去了自由。
在這亂葬崗中,它可是王者存在,呼風喚雨,好不逍遙自在。
白素貞見它似乎不為所動,左手指天,問道:“想上去嗎?”
冥千骨抬起自己的骷髏頭,藍色火焰極速跳躍著,顯然它對天上有什麽充滿了好奇。
“你眼中之火名為九幽冥火,但在三大異火之中,只是排名第三。”
“第三?”冥千骨不相信自己身上的火焰隻排在第三位。
“那第一和第二分別是什麽?”
白素貞淡然道:“這排在第二位的是淨蓮妖火,而這第一的就在天上,你想不想要?”
冥千骨眼中火藍色焰跳躍極為厲害,追問道:“到底是什麽?”
白素貞繼續誘惑道:“只要你答應幫我,在魂幡裡修行,便能有朝一日登天,取那排名第一的異火。”
冥千骨雖然有了靈智,而且智力也不輸於常人,但終究見識太短,經不住白素貞的誘惑,點頭答應道:“鄙人幫你可以。但是,鄙人喜歡自由,若鄙人不想呆裡面了,你得讓我出來。”
白素貞滿口答應下來,笑道:“就怕讓你出來,你還不想出來呢。”
冥千骨半喜半疑,但它還不知道排名第一的異火叫什麽,繼續問道:“那第一的異火到底是什麽?”
“紫薇天火!可焚燒世間萬物之火!”
“焚燒萬物,那豈不是無敵了!”
帶著這偉大的憧憬,冥千骨就這麽被白素貞連哄帶騙進了三魂幡中。
等它一進去,才發現,這魂幡裡只有半滴黃泉水,連塞牙縫都不夠,頓時察覺自己被忽悠了。
冥千骨氣急敗壞破罵道:“你大爺的,說好的浸泡黃泉水,說什麽登天取天火,都是忽悠人的。你個挨千刀的,快放我出去。”
白素貞不急不慢道:“急什麽。等我進了酆都鬼城,自然給你足夠多的黃泉水。”
“酆都鬼城?你要進酆都鬼城?你個瘋子!”
冥千骨已經沒法用自己骷髏腦袋想象,這個人進去酆都鬼城之後會面臨什麽樣結局。
想都不要想,只有一個結果:必死無疑!
如果他死了,它還會有好下場?
白素貞聽它這麽說,便知它肯定知道關於酆都鬼城的一些事情。正好開啟進入之前,多了解一下鬼城內的情形。
“千骨,你是怎麽修煉成白骨精的?”白素貞問道。
冥千骨隨手抓幾隻飄蕩的厲鬼放在嘴裡,然後無聊地咀嚼起來。
這裡還不算太差,至少還有為數不少的厲鬼,無聊時抓幾隻當飯前點心也還不錯。
那半滴黃泉水已經被它吸入,至於心臟的地方,它想把這滴黃泉水煉化為自己心臟。
如此一來,它便有機會重塑肉身,擺脫這身枯骨的醜陋模樣。
它依稀記得一個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有一個蓋世英雄,立於城牆之上,手持兩把鐵劍,瘋狂地砍殺那些蜂擁而上的敵人。
直到夕陽西下,映紅了天邊晚霞。雲彩像被鮮血浸染,殷紅如血,卻又那麽的絢爛多彩。
城牆腳下,堆滿了屍體。
那人僅靠兩把鐵劍支撐著冰冷的身體,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這是他臨死時的想法。
這個畫面如夢魘般纏繞著它。
它不知道何時擁有,也不知道何時會消失,只是它對那蓋世英雄有著太多的念想。
甚至想著,自己會不會成為那個英雄?
骨千骨本不想說這些,但此時的它好像有了想說的意願,於是便將它有記憶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白素貞。
白素貞靜靜聽著,沒有說一句話。
因為,她能體會它那種在亂葬崗孤獨修行的感受,這與她被鎮壓在雷峰塔中的情形本質上是相同的。
感同身受。
聽它的故事,猶如聽自己的故事。
亂葬崗外,月上中天。
道門三宗的人已經聚集在外面,火光搖曳,卻又是出奇的死靜。
在場所有人,都在等。
等子時一過,便是中元節,也是陰氣最重的時刻。
他們在這裡,除了親眼見證酆都鬼城通道開啟外,還有一件非常關鍵的任務。
就是阻擋鬼族入侵人間。
所以,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還能不能回得去。
渝州城內,道門三宗已經提前布置好陣法並且開啟,目的是預防鬼族出城霍亂渝州。
趙金銘目光陰沉,面無表情,看著亂葬崗腹地怔怔出神。
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男子,正是六弟子秦木。
“師父。”秦木小聲喊了一聲。
“說吧。”趙金銘淡淡回應道。
秦木斟酌一下,目光堅毅道:“師父,只要弟子還有一口氣在,不會讓小師叔受到一絲傷害。”
趙金銘太了解秦木了。
這個平日裡不怎麽愛說話的弟子,修行那是不一般的狠。
從他進入建福宮後,對外宣稱是下山歷練,其實一直呆在鎮妖谷中,並且直面被封印的大妖。
有好幾次,差一點被大妖蠱惑心神, 做出對青城不利的事情來。
但最後關頭,還是熬了過來。
之後,修行速度一日千裡,壓都壓不住。趙金銘這才向劍靈魯天討要一把劍鎖。
劍鎖其實是一把劍,此劍名曰拂塵。
拂塵劍雖不及青城的六大仙劍,但品秩也低不了多少,而且勝在它本身具有一項特殊神通:聚意。
拂塵可以自行吸收天地之間遊蕩的無主劍意,然後將其聚攏到它的麾下。
數百年下來,拂塵體內已具有八十道劍意。
每道劍意便是一名劍修臨死之前散發出來的最後一絲精純的意志。
按照劍靈的說法,待它聚齊八十一道劍意,便可脫胎換骨,晉升半仙兵之類,足以與六大仙劍相媲美。
秦木也是從劍靈口中得知師父趙金銘替他所做的一切。
所以,這次進入酆都鬼城,他給自己的任務就是護住小師叔的安全。
趙金銘沉聲道:“進入酆都之後,凡事以你小師叔意見為準。還有,你要記住,遇到險境,哪怕九死一生,也不要輕言放棄!為師不希望你出事,更不希望你小師叔有事。而且,我相信她會把你安全帶出來。”
秦木神色微變,然後拱手抱拳道:“弟子謹記於心。”
“你好好準備一下。時候差不多了!”趙金銘面無表情冷聲道。
只是,在那麽一刻,他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