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愁道人將那封信遞給白素貞,道:“要不要我看?”
白素貞接過信件,信封上寫著“白素貞親啟”五個楷體字,旋即拆開信封,只有一行字:青在酆都,生死由白!
白素貞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
千愁道人從她手中拿過信件,駭然道:“青在酆都,生死由白!怎麽可能?”
酆都鬼城通道尚未開啟,岑碧青怎麽可能會進入其中?
“小白,這封信不可信!”千愁道人斬釘截鐵道。
白素貞苦笑一聲,道:“那人至少讓我知道,小青身在何處。而且,小青現在必定是在酆都了。”
千愁道人疑惑不解道:“何以見得?”
白素貞心中當然明了,那人本就是衝著她來的。他說小青在酆都,那必定是在酆都了。
只是,她不清楚,這人是以用什麽方式把小青送進了酆都?
如果進入酆都還有另外一條通道,那為何偏要讓她去親自打開酆都鬼城的大門?
其用意到底是什麽,著實令人猜不透!
但這些,白素貞沒法跟千愁道人說,而且也說不清楚。
“直覺吧!”白素貞含糊道。
千愁道人也是個聰明人,白素貞不想說,她也不會問。但那個擺在面前的選擇,卻不得不直面。
“那你決定好了?兩天后就是中元節了!”
白素貞收起這封信,眼中露出一絲毅然神色,胸有成竹道:“我既然能夠打開酆都鬼城的通道,那就一定可以親手再把通道關上。”
千愁道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沒想到白素貞竟有如此魄力,為了一個岑碧青,真的什麽都可以不顧!
“沒想到,岑碧青對你如此重要!”
小青,對她何止是重要!
一眼萬年。
小青陪她足足有一千五百年。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這份感情,豈是別人能夠理解,豈是別人可以替代。
想起小青,白素貞幽然道:“我對她比她對我更重要。”
千愁道人聽的有點繞,歎了兩聲道:“想好了,就去做吧。其他事情,就交給我。”
說完,千愁道人從咫尺物中取出一串佛珠,遞給白素貞道:“這是佛門的降魔珠,可斷貪、嗔、癡三毒。”
旋即,繼續道:“持戒除貪,戒能生定,定力深厚,貪心不起,定力更進,斷滅嗔心,智慧顯露,愚癡障除,正見正行,淨化身心,因次第修,證果不遠,解脫根本煩惱,能度一切苦厄。”
白素貞記住這段經文,然後接過念珠,見念珠佛頭是一顆米白色珠子,也有是世人常說的“母珠”,訝然道:“千愁,這是一顆佛骨舍利!”
千愁道人沒想到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關鍵,笑道:“這佛頭的舍利子大有來歷。這是上古燃燈佛的一顆舍利,法力無邊。你且帶著,遇到危險時,也能為你爭取一線生機。”
白素貞與千愁道人也只是初識,而這串念珠則是有了過命交情之後才有可能送出來的。
“怎麽,感動的要哭了?不至於吧!”千愁道人打趣道。
白素貞收起念珠,目露感激神色道:“大恩不言謝。待我解決這件事,必當謝過此番恩情!”
千愁道人擺擺手,淡淡道:“恩情,那就免了。這酒,到可以有!”
說完,千愁道人禦風而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距離中元節,還有兩天光景。
白素貞不知道,打開酆都鬼城通道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危險處境,能否安然把岑碧青救出來,渝州百姓是否會因此遭殃,落得個生靈塗炭的下場?
但如果不去做,永遠不知道最終的結果。
與其這樣患得患失,不如拋開所有繁雜思緒,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好這件事。
如果最終需要用自己生命來挽救渝州城的百姓,她也不會有一絲的猶豫和退縮!
此事因他而起,也要因她而結束。
只是,她還有一個心願未了,那就是與師兄趙金銘道一個別。
現在的他肯定會因她而承受來自宗門內外的壓力。
想當初,若不是他引薦自己進入青城派,並以代收收徒方式成為掌門玉虛子的師弟。那麽若是以弟子身份,定然不會擔有如此大的責任。
但眼下,渝州城內她是沒法進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人捎個口信約出來見上一面。
就在她為難之際,千愁道人突然折身而返。
白素貞心中大喜,真是想什麽來什麽,笑吟吟問道:“為何回來了?”
千愁道人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忘記問你,還有什麽未了心願?好歹,也讓你走得了無牽掛!”
白素貞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感動,能夠在絕境之中遇到她,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千愁,我想見一下青城派的趙金銘師兄,你,還能幫我傳個口信給他?”
千愁道人微微一怔,隨即問道:“你喜歡他?”
白素貞如實道:“他是我師兄!”
“那就是他喜歡你?”千愁道人轉念又問道。
白素貞頓感無語,好氣道:“你對男女之情很好奇?”
千愁道人笑了笑道:“我對你很好奇!”
“那你幫,還不是不幫?”白素貞不想與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她對趙金銘只有同門情誼,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急什麽!我又沒說不幫你傳信。除了這個,還有什麽事情?”
白素貞沉吟片刻,神情略有蕭瑟,平靜道:“如果此去無回,煩請你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每年清明節時,代我去我娘墓前祭拜一下。這世上,只有我掛念著她,不想成為一座孤墳。”
“那第二件事?”
“這次下山歷練,本是沿著蜀渝古道,然後順江南下,去一趟江南,看一眼蘇杭。所以,煩請千愁代我去一趟杭州,看一眼西湖斷橋,還有那座雷峰塔!
千愁道人見她神色憂傷,便知道她定是想起往事。
她不記得在哪聽過這樣一句話:一簾幽夢,驚起多少舊城往事。
緣盡時,無須挽留,挽留住的只是無盡的惆悵。
緣散時,無須傷感,傷感過後只是無邊的寂寞。
緣分本就是生命中的偶然。
花開才有花落,有散才能有聚。
於是,她驀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對著某人說過的話:“流年似水,看不透的是紅塵中鏡花水月;往事如煙,揮不去的是歲月荏苒過往。待得繁華落盡,隻余回憶。”
從那之後,世上少了一個天真浪漫的少女,多了一個叫千愁道人的散修。
雖然她經常覺得自己並不是那種“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的人,但見白素貞雙眸中閃爍的目光,她突然有點發愁了。
這麽有趣的人,要真是死在酆都鬼城,與野鬼相伴,豈不是太可惜了!
千愁道人歎了一聲,無力問道:“就這些,沒有別的了?”
白素貞見她苦著臉,擠出一絲笑容道:“先就這兩件事。等我想起其他事,我再與你說。”
千愁道人朝她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轉身禦空而去,傳聲道:“小白,你要活著回來!”
白素貞笑著朝她招手,道:“我會的!”
渝州城。
千愁道人進了城內,然後直奔天水閣,悄無聲息進入其中。
趙金銘這幾日心情雜亂,早已沒有往日的鎮定自若,無奈之下他便獨自坐在小院中,望著庭院中的花草發呆。
他想起當初在百花谷第一次見到白素貞的場景。
不知為何,初次相見的畫面不但沒有變得模糊,反而變得越發清晰起來,而且時不時還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來。
突然,趙金銘眉頭一挑,冷喝道:“出來!”
千愁道人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他發現了,地仙境的高手就是非同一般。
趙金銘冷冷注視著她,冷聲道:“你是誰?”
千愁道人上下打量起他來,不僅修為高深,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俊俏,小白竟然說不喜歡他,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你就是趙金銘?”千愁道人故意反問道。
趙金銘道:“正是!你是何人?”
千愁道人淡淡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我給你個口信。”
趙金銘心中一驚,忙追問道:“是誰?”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就是那白嘍!”千愁道人打起了啞謎。
趙金銘心中大喜,但神色如故道:“什麽白?”
“難怪呢?這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誰能受得了。”千愁道人突然明白白素貞為何不喜歡他,實在是太沒情趣了。
趙金銘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她這句話什麽意思,追問道:“什麽口信?”
於是,千愁道人便將地點告訴了趙金銘,臨走時叮囑他務必一個人去,不能暴露白素貞的行蹤。
千愁道人剛走,玉虛子便走了過來。
“客人走了?”玉虛子問道。
趙金銘沉吟片刻,道:“走了。但我不能說!”
玉虛子苦笑幾聲,無奈道:“你呀!”
趙金銘一臉的沉默。
玉虛子轉身,背對著他道:“她手中雖然有了三把鑰匙,但酆都鬼城通道的位置並不知道。”
趙金銘心中一緊,旋即明白他的意思,沉聲道:“我知道了。”
玉虛子彎腰,撿起腳跟前的一片枯葉,眼中露出一絲決然神色,道:“塞上黃蒿兮枝枯葉乾,沙場白骨兮刀痕箭瘢。告訴她,不要有後顧之憂。既然給她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就不能白白錯過!”
趙金銘不可思議道:“掌門師兄,今日與張韋兩位掌門是不是商議什麽了?”
玉虛子冷笑了幾聲,道:“這兩隻老狐狸,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盤。酆都鬼城已有五百年未曾開啟,這次開啟後,他們會派人進入酆都,去尋找黃泉水和輪回珠兩件寶物。”
“黃泉水、輪回珠?”趙金銘吃驚道。
“據說,酆都鬼城有一處泉眼連通著陰間冥界的黃泉,找到那處泉眼,就可以取得黃泉水。至於輪回珠嘛,古籍有過記載,說是蘊含了一絲上古洪荒時代的鴻蒙紫氣。倘若將其煉化,便能掌握六道輪回奧秘,可以無視光陰長河。”玉虛子沉聲道。
趙金銘恍然大悟道:“難怪是由青城、正一、上清三派共同掌控酆都鬼城的通道,就是怕誰獨自進入酆都,尋得這兩件寶物!”
玉虛子憤怒道:“這兩個老東西,心裡巴不得快點打開入口,他們好派人進去。至於城中百姓的死活,他們全然不在意!”
聞言,趙金銘頓時怒意上湧。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白素貞儼然成了那隻可憐的蟬,而上清和正一則是那隻螳螂。
只是,趙金銘並不知道,還有一只看不見的黃雀在暗處冷冷注視著。
“掌門師兄,那豈能便宜他們了。待小師妹打開通道,我便與她一起進入酆都。”
玉虛子搖頭道:“你若要是進去,酆都城中的那位恐怕就要出手了。他若是出手,那渝州百姓就必定遭此大難。所以,方才我們三人已經商議過,為避免激怒那位,每派只出兩名人仙境弟子進入。余下之人,全部在城中嚴陣以待,以防鬼族出世對城中百姓大肆屠殺!”
趙金銘駭然道:“酆都城裡真的住著鬼族?”
玉虛子點了點頭, 道:“這件事,也就只有我們三人知曉,其他人都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也只是猜測。”
趙金銘眉頭緊皺,問道:“青城還派誰進去?”
玉虛子笑了笑道:“師弟自己壓境修行就算,弄的建福宮所有弟子都跟著壓境修行。現在是時候站出來,為宗門出力了吧。”
趙金銘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道:“謝師兄!”
玉虛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人啊,有時候不能太低調,不然總有人以為我們好欺負!咱們是劍修,不出風頭,誰出風頭!”
說完,玉虛子背著手,緩步離開。
趙金銘心中如釋負重,總算一掃心中的陰霾,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意。
沒多會,趙金銘便離開了渝州城,直奔縉雲山。
半個時辰後,趙金銘找到千愁道人說的那個位置。
劍光落下,趙金銘出現在山洞洞口處。
他站在洞口猶豫片刻,然後深呼一口氣,朝裡面喊了一聲:“師弟,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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