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薛漁面對眼前這個白素貞,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
白素貞也沒有再跟她說話,轉而坐到偏遠的地方,再次取出地圖,仔細看著。
李薛漁好奇打量起她,眼中充滿了疑惑,從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素貞的影子,而且漸漸的好像能與眼前這個白素貞重疊起來。
但理智告訴她,她們不是一個人。
素貞是蛇妖,蛇妖豈能成為青城派的弟子?
況且,三十年前那場圍殺,青城派曾出動許多人尋找素貞的下落。
所以,李薛漁確定只是同名不同人,但或許是思念已化作心底的潮水,一旦遇到了風起,便心潮澎湃起來。
白素貞看的很認真,這一幕落在李薛漁的眼中,卻是那樣的讓人賞心悅目,更有身在險境卻是心安的感覺。
好奇怪!
李薛漁看了好一會,這才收回目光,檢查腳踝上的傷勢,發現確實已經恢復如初,想來定是白素貞所救。
過了好一會,李薛漁扭過頭去,再次望向白素貞,輕聲喊道:“白兄!”
白素貞聞聲抬頭望去,嫣然笑道:“怎麽了?”
李薛漁嬌軀突然一怔,仿佛有種觸電的感覺,這個神情太像素貞了。
怎麽會這樣?
李薛漁心中苦笑幾聲,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太過思念而產生了某種幻覺而已。
“我們現在在哪裡?”李薛漁問道。
白素貞看著手中的地圖,道:“這裡距離酆都城應該還有一百多裡之遙。對了,你來自魔門哪個宗門?”
李薛漁沉聲道:“幻月宗!”
白素貞“哦”了一聲,道:“你是幻月宗的聖女?”
李薛漁心中一凜,警惕問道:“你怎麽知道?”
白素貞淡淡一笑道:“猜的!”
李薛漁見她一直在看手中的那張毛皮,問道:“白兄,在看什麽?”
“酆都鬼城的地圖。”
李薛漁吃驚道:“你有地圖?”
白素貞點頭道:“有什麽不妥嗎?”
李薛漁心中一陣狂喜,她在來渝州之前,宗門便將一個隱秘任務交給她,讓她務必在酆都鬼城中找到黃泉水。
而黃泉水的位置,則在一個叫“磁山”的地方。宗門為何會知道黃泉水的具體位置,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一旦找到了黃泉水,便能以此為功央求掌門解除她與擎陽宗掌門之子的婚事。
這也是她冒險進入酆都城的主要原因。
李薛漁小心翼翼問道:“能否借我一看?”
白素貞笑著問道:“你是為了黃泉水和輪回珠而來?”
李薛漁露出一絲警惕,但這件事道魔兩門都已經知曉,也沒有隱瞞的必要,點頭道:“白兄不也是為它們而來?”
白素貞平靜道:“我為救人而來!”
李薛漁又是一愣,腦海裡突然蹦出“岑碧青”這個名字,脫口道:“你不會是為岑碧青而來?”
她在來渝州之前,就已聽聞青城派有個叫岑碧青的女子,出劍斬殺了茅山上清派的長老張嵩橋。
而後被神秘人擄走,不知所蹤。
白素貞也不隱瞞,道:“你猜的不錯!”
岑碧青,那個放走素貞的青城女子。
李薛漁一直很好奇,岑碧青為何會在放走素貞?
雖然當時都說是白玉蟒打傷岑碧青才得以強行逃走,但李薛漁事後推測的真相是岑碧青故意為之。
岑碧青乃青城派年輕一輩中最出類拔萃的劍修,死在她劍下的妖魔鬼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唯獨在蜀郡對付白玉蟒時竟然失手,這不合常理。
所以,那個時候她就推斷是岑碧青故意放走素貞。
岑碧青為何要放走素貞,她們之間到底存在什麽關系,李薛漁始終想得到答案。
但這些年下來,找到素貞的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
又曾想,三十年後,她在酆都鬼城,遇到了與素貞同名之人,而且還有可能會遇到青城派的岑碧青。
不過,轉念一想,白素貞怎麽會到酆都鬼城裡來救岑碧青,這不合常理啊!
在她進入酆都鬼城之前,道門派進去的人當中根本沒有岑碧青,她怎會提前進入?
白素貞看出她心有疑慮,淡淡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是想的那樣。”
李薛漁也不傻,自然不會追問這個隱秘,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地圖上。
“那個地圖,我可以看嘛?”
白素貞沉默一會,問道:“你是不是知道黃泉水的位置所在?”
李薛漁心中大驚,暗道她怎會猜到自己心中的想法。
白素貞看到眼中閃過的一絲吃驚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或許是那三位掌門願意讓魔門弟子進入其中的緣由。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推理,道門掌握開啟酆都鬼城的鑰匙,而魔門則掌握諸如黃泉水、輪回珠這些寶物所在的具體位置。
所以,若想獲得酆都鬼城內的寶物,道魔兩門必須通力合作,否則誰都討不到好處。
自古正邪不兩立。
可這個世上,終究沒有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
有的還是利益二字。
“如果說,你們幻月宗掌握的是黃泉水的位置,那弑神殿和擎陽宗掌握的是輪回珠的位置?或者,是其他寶物?你可以不說,我只是好奇問一下。”
李薛漁沉默片刻,道:“白兄猜的沒錯。幻月宗確實知道黃泉水的位置,而輪回珠,可能在擎陽宗那邊。至於弑神殿掌握的什麽寶物位置,我就不得而知。師門那邊也未曾告知於我。”
果然與自己的推測相一致!
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白素貞知道的越多,就越覺得前方一片模糊,以為快找到了出口,哪知距離出口越來越遠。
半晌,白素貞將地圖扔給李薛漁,然後獨自走出了山洞。
她站在洞口朝外眺望,眼前依舊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突然很期待,酆都鬼城的夜晚是什麽模樣?
如果說沒有太陽,那會不會有月亮?
於是,她便坐在洞口,靜靜等待天黑。
不知過了多久,灰蒙蒙的天空被一道血色所覆蓋。
上方懸掛的不是人間月亮,而是一輪漸盈凸起的紅月。
紅月當空。
殷紅的月光浸染著大地,仿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突然間,洞口不遠處的碎石中傳來“簌簌”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地底下往上爬出來。
白素貞眉頭皺起,神色格外凝重。
此時,外面的陰氣變的極重,比亂葬崗的陰氣還要濃鬱數倍有余。
酆都鬼城。
為何稱之為鬼城,想來應該就是當下的情景。
只見不遠處,有無數個骷髏從碎石下面鑽了出來,然後沒有意識地四處亂走。
稍遠處,傳來淒厲的尖銳聲,數十個披頭散發的厲鬼在空曠的山中遊蕩。
如果不是因為有木靈珠隔絕了氣息,恐怕這些骷髏和厲鬼早就聞著活人的氣味蜂擁而來!
白素貞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她終究還被源木擺了一道。
因為,酆都鬼城夜晚的情況他並未主動告知。在源木看來,只要等到晚上,她必死無疑。
而圭戎等人折身而回,恐怕也是見天色將晚,不敢在外逗留。
眼前這些骷髏和厲鬼雖論個體沒有什麽危險,但若群起而攻之時,那就另當別論。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看這情形,這酆都鬼城內恐怕有無數這樣的陰邪之物。
李薛漁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望著前方的那些骷髏和厲鬼,整個人汗毛倒立,冷汗涔涔。
不過,恐懼過後漸漸冷靜下來。
她發現,這些骷髏和厲鬼好像並沒有朝她們這邊襲來,似乎根本不知道她們的存在。
白素貞眼中露出一絲擔憂,她不知道秦木能否躲過巫神宮的截殺,即便躲過了截殺,能否躲過今天晚上萬鬼朝宗的險境?
“他們能活下來嗎?”李薛漁小聲問道。
白素貞歎了一聲,沉聲道:“那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李薛漁疑惑問道:“是不是青城派知道酆都鬼城內部的情況?”
白素貞知道她有所指,但酆都鬼城夜晚的情形道門那邊好像也不知情,不然趙師兄肯定會提前告知於她。
也就是,眼前情形,道魔兩派都不知情。
“找到那個地方了?”白素貞突然問道。
李薛漁猶豫片刻,將地圖遞給她道:“找到了!是磁山!”
“磁山?”白素貞訝然道。
李薛漁心中也是吃了一驚,問道:“你也知道在磁山?”
白素貞苦笑一聲,道:“還真是巧了!”
白天源木說的那個地方就是磁山,不曾想那裡竟是黃泉水的藏身之處。
到底的巧合,還是命中注定?
只不過,源木做夢都沒想到,她能夠安然度過今天晚上。
所以,白素貞決定去一趟磁山,找到源木說的那個房舍,然後等他過來。
這樣一來,還能保護好李薛漁的安危。
兩個人,就這麽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那些骷髏和厲鬼,一夜無話。
天上那輪血月,漸漸西沉。
天幕再次被灰色所覆蓋,那些骷髏和厲鬼也悉數消失,再次回到它們所屬的世界中。
白素貞看了一眼李薛漁,見她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便道:“去磁山?”
李薛漁試探道:“白兄也去?”
白素貞笑著道:“李姑娘不希望我去?”
李薛漁頓了頓,低聲道:“當然希望白兄能我一同前去。”
昨晚那一幕歷歷在目,她可不想一個人獨自面對。
“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動身!”說著,白素貞祭出春雷,飛身落在劍身之上。
驀然,白素貞扭頭望向她,笑道:“若是李姑娘不介意,與我同行?”
李薛漁雖能禦風而行,但與禦劍飛行相比,速度上要慢上許多。
只是,男女有別,這樣親密接觸似乎一時間難以接受。
但轉念一想,在這酆都鬼城中,時時刻刻都存在著危險,生死不知,還顧忌那些世俗規矩幹什麽。
想到這,李薛漁便沒有了心中顧忌,飛身落地白素貞的身後,與她保持三寸之距。
白素貞含笑道:“走了!”
話音方落,一道劍光衝天而去,朝磁山方向飛去。
磁山。
那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山林,與白素貞想象的截然相反。
等到她們進入山林中時,才發現,這處山林中寂靜無聲,沒有蟲鳴鳥叫聲。
李薛漁當下警覺起來,道:“白兄,這裡好生奇怪。林木茂盛,卻無鳥獸。”
白素貞已從木靈珠的靈力中查探過,這處山林真的只有樹木,沒有鳥獸。
白素貞按照源木所說的大致方位,找尋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靠近山澗溪水的地方找到了那座建築。
這是用木頭搭建的一座兩層高的小樓。
李薛漁十分好奇,問道:“白兄,是怎麽知道這裡還有一處小樓?”
白素貞笑了笑道:“一位朋友告知的。”
“朋友?”李薛漁又是一驚。
白素貞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徑直走了進去。
一層裡的陳設比較簡單,除了桌椅和牆上掛的獸骨,幾乎沒有其他物品。
白素貞上了二樓,樓上除了一張木床,什麽都沒有。
木床上,還鋪著一件斑紋點點的獸皮。
走到窗前, 前方便有溪水嘩嘩流淌而過,窗外景色倒是不錯!
一個男人在這個地方偷偷蓋著兩層小樓,再加上源木提及此處時眼中閃過的一絲憂傷,想來這裡定是他年輕時與某個女子偷偷約會的地方。
而且從建房的初衷來看,源木定是想與這個女子永遠在一起。
奈何其他種種緣故,他們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只能選擇偷偷摸摸,在這裡享受片刻歡愉。
白素貞可以想象得到,源木與那個女子曾在這張床上輾轉纏綿、水乳*交融的畫面。
“白兄,在想什麽?”李薛漁輕聲問道。
白素貞抬頭看著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道:“男女之事!”
“男女之事?那是什麽事?”李薛漁不明所以道。
白素貞突然想要調息她一下,便笑道:“你的面前是什麽?”
李薛漁脫口道:“是床而已!”
突然,李薛漁明白過來,白素貞口中說的男女之事就是那男女在床上所做之事,除了睡覺,還有那巫山雲雨。
此時,這裡只有他們二人。
白素貞突然明目張膽跟她說這個事情,難不成她想要在這張床上與她做那巫山雨雲之事?
想到這裡,李薛漁臉色大變,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白素貞淺淺一笑道:“你說呢?”
說著,白素貞便朝李薛漁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