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素貞與岑碧青禦劍來到梁敏居住的那個山洞。
此時,梁敏正在打坐修行,突然察覺到有人來,便急忙起身朝洞口走去。
還是那襲白衣,臉上掛著令人心安的笑意。
梁敏正要喊一聲“白大哥”,又見白素貞身後走出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
那女子一襲青衣,容色絕麗,膚光勝雪,目清如水,透露著一絲寒意,不可逼視。
又覺她身後似有水霧輕攏,當真非塵世中人。
眼前一青一白,竟沒有絲毫的違和感,仿佛融於一體。
“白大哥。”梁敏輕輕叫了一聲。然後,用余光看了一眼岑碧青的神色。
岑碧青神色如常,只不過心中好奇,常長春觀為何把鑰匙放在這個小姑娘身上?
白素貞含笑關切道:“在這裡過的還好?”
梁敏神色帶著一絲悲傷,如實道:“師父和師姐們慘死,一想起她們,心如刀絞。”
白素貞安慰道:“我想,你師父她們看到你能夠活下來,應該會感到很欣慰。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雖然彼此陰陽兩隔,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你說,是不是?”
梁敏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不知為何,此時越發的想哭,把這兩日積蓄在心中的哀傷和痛哭全部哭出來。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梁敏突然一把抱著白素貞的腰身,痛哭了起來。
岑碧青眉頭微皺,眼中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
白素貞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神色堅毅道:“哭過了,你要變得更強大,讓自己真正地無堅不摧!”
梁敏微微一怔,然後松開手臂,略有羞澀地往後退了兩步,低著頭,紅著臉道:“我知道了。”
白素貞微笑道:“梁敏,你考慮如何?”
梁敏已然想通了全因後果,也明白白素貞之前跟她說的那些話,要想引出那黑衣人,就得把自己和鑰匙當做魚餌拋出去。
“我已經想好了,全憑白大哥做主。”
白素貞扭頭看了一眼岑碧青,笑道:“她叫岑碧青,是我等來的幫手。有她在,你不會有事的。”
梁敏望向她,低聲道:“岑姐姐。”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席地而坐,商議一下如何把人引出來。”白素貞淡淡笑道。
於是,三人便在洞口處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梁敏,長春觀的那把鑰匙還在身上?”白素貞問道。
梁敏搖頭道:“之前師父交給我一個盒子讓我保管,而且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所以,我就把盒子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但至始至終,我都沒有打開盒子看過裡面裝的什麽。如今看來,盒子裡應該就是那把鑰匙。”
“那好。等我們商議好了計策,就過去拿盒子,如何?”白素貞征詢她的意見。
梁敏已經走投無路,眼下也只能相信白素貞和岑碧青。因為道理很明白,如果她們想要搶奪這把鑰匙,又何必大費周章跟她繞這麽多彎子?
“聽白大哥安排!”
“白兄,我們如何引那人出來?他憑什麽會相信?”因不想讓梁敏知道她們的真正身份,只能對她做出善意的謊言。
所以,岑碧青稱呼白素貞,便以兄長相稱。
白素貞不急不慢道:“那人既然知道你被人所救,應該會四處打聽你的行蹤。既然如此,只要你現身渝州城,那人自會得知。不過,如今渝州城內,應該有不少三宗的人在調查此事,那人未必敢在城內動手。”
“白大哥,那也就是說,我到哪,那人必定跟到哪。”
白素貞微微一笑道:“應該是這樣。”
“白兄,我有一個疑問。既然梁敏被人所救,又為何會現身渝州城,這樣的話,似乎不合常理!”
白素貞道:“這本就是陽謀。即便他知道是個陷阱,但為了那第三把鑰匙,鋌而走險也必須要做的。何況,此人修為高深,倘若準備充分,自信有把握能夠拿回鑰匙。倘若不成,也能全身而退。”
“還有一個疑惑。如果梁敏出現在渝州城,會不會被正一派的弟子認出來?”岑碧青繼續問道。
梁敏神色篤定道:“這個不會。雖然每年師門都有人過來,但都是師父和大師姐二人親自接待,我很少與他們有接觸。而且,每年過來的人都不同,更不會認識我。更何況,有那一場大火,師門那邊多半認定我已經死了。”
白素貞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先取鑰匙。然後,你和小青去城裡。你在明,小青在暗。入城之後,你先去雲台觀,然後再去正陽觀,隨後從東城門那邊出來。距離東城門三十多裡處,那裡有一間義莊,我們就在那裡匯合。”
三人商議後,梁敏便帶著白素貞和岑碧青來到一處竹林。
竹林距離長春觀約莫十多裡遠,不過因位置較為偏僻,且所處山勢較為險峻,鮮有人出入其中。
竹林深處,坐落著一間小竹屋。
“白大哥,就是這裡。”梁敏快步走了進去,沒多會,便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走了出來。
白素貞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擺放著一把古銅色鑰匙,正面刻有“正一”二字。
“就是這邊鑰匙?”梁敏問道。
白素貞點頭道:“應該是它了。”
梁敏眼中流出一絲哀傷,哽咽道:“就這麽一把小小鑰匙,竟害死了師父和師姐們。”
白素貞沉聲道:“人性的貪婪,可以讓一個人從手無縛雞之力,成為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站的位置越高,貪欲就越強,做事就越不擇手段。”
岑碧青安慰道:“事已至此,傷心無用。”
梁敏“嗯”了一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沉聲道:“白大哥,那我和岑姐姐先回渝州城,到時在義莊相見。”
白素貞收好這邊鑰匙,叮囑道:“凡事多加小心。”
“白大哥,你也是!”
白素貞目送她二人離去,然後禦劍朝東邊飛去,徑直落在義莊的門口。
這個義莊已經廢棄十來年,但畢竟是放死人的地方,所以周圍陰氣森森,再加上雜草叢生,足足有半人多高。
一陣風來,似有鬼哭狼嚎之聲,讓人心裡發毛。
若是到了晚上,尤其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白素貞知道,那人還帶著一口棺材,棺材裡裝的是一具白僵。
白僵是茅山派特有的陰物。此人之所以未把棺材帶在身邊,就是不想泄露他的身份。
故而,要想對付此人,首先就要把那具白僵給除掉。另外,那人是孤身前來,還是帶著其他高手,這些都不清楚。
然而,令白素貞始料不及的是,渝州城內的局勢瞬息萬變。
原本在渝州城內的三大宗門弟子秉持“井水不犯河水”原則,各自通過自己的渠道調查所屬道觀被毀之事。
也就在今天上午,突然傳出消息,說是正陽觀和長春觀被毀,幕後操縱者就是青城派。
於是,正一派和茅山派弟子怒氣衝衝找青城派弟子質問此事,青城弟子哪裡受得了這種窩囊氣,便與對方吵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暗中出劍,直接重傷一名青城弟子。
於是乎,青城弟子怒火衝天,紛紛拔劍相向。若不是各自帶隊長老出面製止,恐怕道門三宗的弟子就要在渝州城內火拚了。
故而,如今渝州城內劍拔弩張,氣氛極為壓抑,如同火藥,只要一個小火星,便能引發爆炸。
而這個火星,不是別人,正是出現在渝州城內的梁敏。
三座道觀,如今活下來的,只有梁敏和劉陽二人。但劉陽已經離開渝州,下落不明。
就在梁敏出現在城中的那一刻,三派弟子的目光便落到她的身上。
因為,不知從哪裡傳出一張女子畫像,那畫像之人,就是梁敏。
“就是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梁敏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被突然出現的岑碧青一把拉住胳膊,急忙禦劍離去。
然而,還是有人認出岑碧青。
“那人是青城派的岑碧青!”茅山弟子突然大喊起來。
“果然是青城派所為。自詡道門三宗之首,竟然乾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又有茅山弟子大喊道。
青城弟子哪裡能忍受宗門被辱之恥,熱血上頭,紛紛拔劍。
眼看青城與茅山兩派人打了起來,這個時候正一的弟子突然有人喊道:“這個叫梁敏的女子就是我們正一的人啊!”
於是,眼看著梁敏被青城的岑碧青所帶走,頓時義憤填膺,紛紛拔劍,將青城弟子圍了起來。
要知道,正一派與茅山派本就不對付,看誰都不順眼。但此刻,兩派的共同目標都是青城,也破天荒聯起手來!
渝州是青城派的地盤。
青城弟子沒想到在自家地盤上竟然被正一和茅山兩派聯手圍攻,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在人數上沒有優勢,但每個人心中都有“天下劍修出青城”這個信仰,自然個個心高氣傲,又怎會把這兩派人馬放在眼中。
就在他們準備結劍陣大打出手時,三派長老及時出現,暫時控制了場面。
青城派此次領頭人正是執法長老青陽真人。
“青陽師兄,你青城派弟子岑碧青擄走我正一派弟子,到底是何用意?”正一派長老劉傳明,素有“小天師”之稱。
青陽真人臉色陰沉道:“劉師弟,是不是岑碧青,尚無法確定。何必如此心急,栽贓嫁禍?”
劉傳明冷笑道:“眾目睽睽之下,青陽師兄還真當看不見嘛!”
“青陽師弟,這件事你總要給個說法吧!”茅山派長老彭程緩緩開口道。
青陽真人如今也是一頭霧水,方才那道身影確實是岑碧青,而且他也知道岑碧青提前來到渝州城。
但這個時候若是承認那人就是岑碧青,恐怕到時候,就算跳進黃海也洗不清這嫌疑。
“彭師兄,我不懂你什麽意思!”青陽真人冷聲道。
“什麽意思?正陽觀和長春觀弟子是在你青城派境內被殺,而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還想裝糊塗不成?”彭程凜然道。
“被毀的不光是你們,還有我雲台觀!”青陽真人怒叱道。
“三家之中,兩家被毀,獨善一家,這不明白著此地無銀三百兩。換做是誰,總要把痕跡擦乾淨,免得露出馬腳。青陽師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劉傳明陰陽怪氣道。
事到如今,所有的不利都倒向青城這邊。
關鍵是,青陽真人也搞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所以被劉傳明和彭程二人接二連三的追問,頓時頭大吃力,但卻一時想不出什麽好的對策。
此事若處理不好,還真有可能引發三宗矛盾升級,刀劍相向。
就在青陽真人為難之際,青城弟子當中有人突然喊道:“是小師叔!”
隨即,青城弟子目光紛紛落到白素貞的身上,頓時覺得身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他怎麽也在這裡?”青陽真人心中狐疑道。
正一和上清的弟子也朝白素貞望去,這個白衣男子竟然是青城弟子口中的小師叔,青城派何時有這樣年輕的高手?
劉傳明眉頭微微皺起,彭程目光陰晴不定,顯然對這個被青城弟子尊稱的“小師叔”極為陌生。
白素貞來到青陽真人面前,抱拳道:“青陽師兄!”
青陽真人沉聲道:“白師弟,你怎麽也在這裡?”
白素貞回道:“下山歷練,正好途徑渝州,不想城中竟發生如此大事,故而特來察看一番。”
隨即,白素貞望向劉傳明和彭程,抱拳道:“在下白素貞,見過劉師兄和彭師兄!”
劉傳明和彭程均不認識白素貞,二人便把目光投在青陽真人身上。
“掌門師兄代師收徒,如今在我青城建福宮一脈修行。”青陽真人簡單介紹道。
代師收徒!
劉傳明和彭程皆露出驚訝神色。不過,兩人都是老江湖,這個時候突然跳出一個白素貞出來,定然是有其意圖。
“白師弟,此處是你主事,還是青陽師兄主事?”劉傳明故意大聲問道。
白素貞神色平靜道:“我主事!”
青陽真人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終究選擇了沉默。這個時候,只能退後一步,一致對外。
況且,他自己也是被折騰的夠嗆,有白素貞出面替他擋著,何樂而不為!
“青陽師弟,你說呢?”彭程質問道。
青陽真人故作輕松道:“自然是白師弟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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