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曼,是一個畫師。
我的專業是油畫。
曾經的我是一個很平庸的人。
長得不出眾。
專業也不突出。
在國內眾多的油畫家中一直默默無聞。
我的老師也曾經說過。
徐曼,你放棄吧。
你並不適合當畫家。
我父母也曾說過。
曼曼,做什麽工作都能吃飯的,未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但我是一個特別軸的人。
我一直堅信愛迪生的那句話,成功等於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靈感沒有,那我就用百分之百的汗水去拚搏。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我最終被南牆撞的遍體鱗傷。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一直都被騙了。
愛迪生的原話是,成功等於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比汗水還要重要。
而,我缺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靈感。
我真的不適合當畫家。
幸運的是,我還年輕,還有些青春,還可以重頭開始。
當天,我喝了很多酒,想畫一幅畫,告別我的職業生涯。
畫的是一個頹廢的畫家。
這是我自己的寫照。
或者我已經不能稱之為畫家了。
因為我即將告別這個行業。
酒杯碎了,割傷了我的手。
我沒有感到傷痛,任由這些血流進顏料中。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張作品。
我要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去完成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男人。
他不算英俊,但笑容很好看。
“你要放棄自己的夢想嗎?”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不想!
我當然不想。
誰會輕易的放棄自己的夢想?
但是……
老師,家人,同行的話又響了起來。
“你放棄吧。”
“你的畫根本就沒有靈魂。”
“你根本就沒那個天份。”
我不想放棄!
我歇斯底裡的喊著。
可……又有什麽辦法?
人總是要生存的。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換一種方式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可以的!”
這是他的第二句話。
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等到了。
等到了自己的春天。
“一切都交給我了,我一定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油畫家。”
他的語氣很堅定,充滿了自信。
一種令人難以懷疑的自信。
那天,這個男人帶我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這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
我的思維特別的清晰,神經特別的興奮,腦海了閃過無數的念頭,眼前似乎也看到了一幕幕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
這就是靈感吧!
我二十多歲的畫畫人生從來沒有過的靈感。
現在,出現了!
我又哭又笑,又唱又跳,就像一個神經病。
畫畫也特別的順暢,從構思到成圖,一氣呵成。
什麽梵高畢加索,什麽丁托列托盧梭,都是渣渣。
我,徐曼,才是油畫界的女王。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就是那個夢裡的男人。
他笑得依然那麽陽光,
一個眼神就能把人融化。 我忽然發現這幅作品是我迄今為止最完美的作品。
完美的讓我都感到震驚。
那一天,我用剩下的顏料,嘗試著畫了幾幅。
很快,這幾幅畫面世,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每一幅也都賣出了天價。
徐曼這個名字也迅速在油畫界蔓延。
“這真不可思議!”
“我覺得,這個人的才華足以跟畢加索梵高比肩。”
“徐曼,一個被埋沒的天才啊!”
我的畫成為了油畫界爭相購買的收藏品。
每一幅畫,都賣出了天價。
我也成為了下一個畢加索、梵高。
無數的機構蜂擁而來,跟我建立合作關系。
媒體也不缺溢美之詞。
東方的畢加索!
最有才華的畫家!
油畫界的女皇!
我成名了!
與之而來的是金錢、地位、榮譽。
我告別了出租屋,告別了外賣,告別了那些廉價的地攤衣服。
別墅、豪車、出入也都是星級賓館,往來的都是名流。
以前瞧不起我,勸我放棄的人,也紛紛改變了口風。
“徐曼,你是我最滿意的弟子。你的成就,不可限量。”
“徐曼,你這是厚積薄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曼曼,看來我們是錯的,你有這個才華。希望你能夠繼續走下去。”
那一刻,我躊躇滿志,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我還年輕!
我還能畫更多的畫!
我的未來還有更長的路。
我的藝術生涯不會止步於此。
我想成為貨真價實的油畫界女王。
我謝絕了采訪,關上了房門,拉上了窗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我要做畫!
我要畫更多的畫!
我要讓這個世界震撼!
我要讓所有的人都承認徐曼這個油畫女王。
很快,我撕毀了所有的畫卷,折斷了所有的畫筆,打爛了我那價值十萬裝潢的畫室。
因為我發現,無論如何的努力,如何的思考,如何的下筆,所作出的都是些垃圾,遠遠達不到之前的水準。
我失敗了!
我沒有表現出之前的水準。
那晚上的靈感只是曇花一現。
不,這絕不是真相。
我的輝煌不止如此。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缺的不是努力,而是那一抹的靈感。
那一晚的靈感是他帶來的。
準確的說是那個夢帶來的。
沒有靈魂的畫就是垃圾。
而我的作品再也沒有了靈魂。
我不想這樣。
我也不想失去擁有的一切。
我更不想放棄自己追逐的夢想。
我把那幅畫裱了起來,掛在床頭天天看,睡覺也抱在懷裡。
但他始終沒有出現。
而我的事業開始一落千丈。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流鼻血了,滴在了畫面上。
一瞬間,他似乎又活了過來。
看到那熟悉的笑容,我淚流滿面。
我告訴他,我需要他。
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可以。
他笑了,依然是那麽的陽光。
他告訴我,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可以幫我。
但是我必須用鮮血飼養他。
只有用鮮血作的畫,才會有他的靈魂。
我答應了!
我不知道,從那一刻起,我就被惡魔附體了。
但我不在乎。
我想要的只是世人的承認。
那晚,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路的盡頭是一扇門。
我毫不猶豫的打開裡面。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
我很快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職業生涯再次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之前對我的質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溢美之詞。
我的作品再次成為了世人爭相購買的對象。
油畫女皇的名聲響徹了世界。
站在凡爾賽宮,我俯視一切,那一刻起,我站在了行業的頂端,成為了萬人敬仰的存在。
當世梵高畢加索!
油畫界的女皇!
站在頂端的畫家!
我得到了一名畫家該有的所有榮譽。
我已經成為了一個油畫界的傳奇。
人生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但是……
噩夢來了!
頻繁的失血給我的身體造成了嚴重的負荷。
我的精神開始出現異常。
作品中的一切頻頻出現在眼前。
心中也開始出現另外的一個聲音。
它告訴我,讓我繼續持續輝煌,直到稱霸整個油畫界,扼殺所有的挑戰者。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也沒有那樣的雄心壯志。
我開始抗拒,開始拒絕流血。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的身體已經徹底的適應它的存在。
那個聲音也越來越嚴厲,幾乎已經能夠支配我的身體。
我如行屍走肉般,機械的按照它的吩咐做事。
我的人格徹底泯滅了,被一個惡魔所支配,一步一步的邁向了地獄。
我不再滿足於自己作畫,招收了大量的學徒,擴大了畫館的規模。
為了通過評估驗收,我賄賂了無數官員,甚至不惜奉上自己的身軀。
為了擴大規模並購他人的產業,我威逼利誘栽贓陷害,無所不用其極。
為了震懾手下畫師,我甚至親手將一個反抗者打的遍體鱗傷。
那一刻,我徹底成為了惡魔的幫凶,成為了它的代言人。
但是它還不滿足。
它想徹底控制我的軀體。
我不想被它控制。
因為我見識到了手下畫師的慘狀。
我反抗了。
我拒絕流血。
我不再聽從它的命令。
可是腦海裡始終有另一個聲音。
我就像一個神經病。
一會兒咬牙切齒。
一會兒痛哭流涕。
一會兒像個惡魔。
一會兒像個受委屈的孩子。
它威脅!
它利誘!
它無所不用其極。
我厭倦了。
我不想聽到它的聲音。
我想把它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來。
可我無論怎麽努力。
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始終沒有消失。
它仍在在這裡。
我用頭使勁的在牆上撞。
撞得鮮血淋漓。
沒有用!
它還在。
我又拿起榔頭,用力的敲。
血肉橫飛,頭骨都露出來了。
但依然沒有用。
我還能聽到它的聲音。
它似乎在嘲笑我。
嘲笑我沒有能力將它趕出去。
我歇斯底裡。
順手拿起一把做雕塑用的電錘。
用力的刺向了腦袋。
白花花的東西流了出來。
腦袋也開始變得清楚。
沒有了它的聲音。
我……
終於擺脫它了。
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魔鬼!
它們……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