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孩子,活在一個全家人都不喜歡她的環境裡,她能怎麽辦?她反抗得了嗎?她能獨活嗎?那才是幾歲的孩子,離家出走便是死。”
王志傑說著說著咽喉變窄,聲音變得哽咽,但他還是極力的克制住了,悄悄來了幾次深呼吸。
他是克制住了,可有的人卻克制不住。
王雯雯眼淚汪汪,放桌上的兩個小拳頭擠在一塊,一臉苦楚地望著王志傑。
如此神態的王雯雯,像極了王志傑上一世的妻子馬文文,於是王志傑專注看著王雯雯說故事,心裡的感情流暢自然。
“日子就那麽一天天地往下熬,終於到了她上學的年齡,終於可以不用老呆在那個家了。在學校裡,她認識了一些新同學,然而她還是活得很孤獨,沒有誰願意和她呆一起,同學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難道她就沒有一個好朋友嗎?”
王雯雯很不理解,估計她很想做故事中的馬文文的好朋友。
王志傑搖了搖頭,說道:
“她在小的時候營養不良,又是一個跛腳,比同齡孩子矮了一大截,身體瘦了一圈。在同學眼裡她就是個異類,都認為她就不該來這個世界。”
“問題還是出在她父母身上。”老王一針見血說道。
“是啊!她的三個姐姐倒是健健康康成長著,可學習成績是一踏糊塗,經常被老師責罵,小學沒畢業便回家幫著父母種地去了。
馬文文不想回家,那只有好好讀書,她的成績非常好,一直好到大學畢業。
因為成績好,在校期間老師對她很關照,她父母也覺得她除了讀書一無是處。
就這樣她有了可以一直上學的機會。
在校學習也只是人生的一個段落,她不可能一直讀下去。雖說她靠著獎學金,省吃儉用,大學裡基本沒有花家裡一分錢,甚至還給家裡寄過錢。
大學畢業後,馬文文本是想考研,家裡人卻要求她找工作,掙錢幫襯家裡過活。
可工作那是那麽好找的。
在學校裡,她的成績一直甩後面的同學好幾條街,但是一出學校,別人的優勢就甩她好幾條街。
沒有哪個公司要一個殘疾人,你成績再好,從外表也看不出來,作為女性,職場形象很重要。”
“這倒也是!”孫舞點頭說道。
讚成這一觀點的還有其他兩個男人。
“她一直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不敢跑得太遠,也不敢嘗試新的追求。最後在她家附近的城市裡,終於找到了一份管理倉庫的工作。
這份工作說來倒也輕松,只是登記一下出入庫的數據,匯總製表。
工作難度低,工資也就低,再怎麽省吃儉用,幾年下來馬文文也沒攢到什麽錢,更何況還要給父母上繳養老費。
她想著這一生或許就這麽過下去吧?
孤單的來,孤單的走;沒人希望她來,也沒人會管她的死活。
挺好,一人一世界。
可惜,事不隨人願,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她的生活。”
“誰?”王雯雯急促地問道。
“馬文文的丈夫?”
“哦,她的丈夫應該是個好人吧?”又是王雯雯開口,王志傑的聽眾快成了一個人了。
“好人?呵呵呵,他算是哪門子好人?一個痞子而已。”
這算是王志傑的自嘲,語氣蒼涼。
“這還真是…夠倒霉的。”孫舞為馬文文的遭遇感到悲悶,
語氣沉重,她和王志傑的感慨倒也前後呼應。 王志傑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發現都在聽他說,心裡有點成就感,又說道:“即將要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叫沈風。”
代絲絲一聽這名,感覺很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想了想,覺得是哪一部電視劇裡面的主人公?就沒再往深了回憶。
“這個男人,也上過大學。在他上大學之前是個好孩子。
他的命運也很糟糕,剛進入大學不久,他父親出了車禍,母親後續得了癌症。雙親相繼在他大學期間離開人世,他可不是什麽堅強的人?
整個人的精神一下子就給打垮了,從此一蹶不振。抽煙、酗酒、泡吧,除了不嫖不賭,他是什麽都乾?慢慢變成一個爛人。”
“志傑,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孫舞凝視著王志傑問道,她感覺王志傑像是在說自己,他的語氣裡存著痛,存著恨。
“呵呵,聽來的。沈風大學畢業後換了好幾份工作。”
王志傑繼續講述,不與孫舞過多糾纏,女人在某些方面是有異能的,王志傑從孫舞的眼神中猜出她認為這個沈風不一樣。
“他是一不高興就辭職,過著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後來,馬文文的爸爸找到了沈風,說想把閨女許配給沈風。
沈風的父親和馬文文的爸爸以前是發小,算是朋友。沈風是認識馬文文的。
天下哪有這種好事?現在的女人,就像舞姐所說的,多貴呀!沈風在父母去世後,家裡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能送人的都送了,家中再沒資財了。
沒錢結什麽婚?要是能結早結了,這時的沈風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
果然,女兒不是白送的,有條件。馬文文的爸爸要求倆人的第一個兒子必須過繼給馬家,姓馬,外孫變親孫。
農村嘛,對香火傳承看著特別重!
馬文文的爸爸說完要求,開始勸說沈風,說,‘你們不一定隻生一個兒子,可以生兩個,你也老大不小了,這麽渾渾噩噩下去怎麽對得起你的父母。’
沈風想想也是,於是就答應了。
他倆結婚宴一共五個人吃席,馬文文的三個姐姐和父親,再加上新婚夫婦倆。”
“那媽媽呢?”
“死了,病死的,生了四個女兒,還帶病做農活,農村的婦女沒幾個好活的,命運淒苦!”
王志傑見到孫舞的眼神又閃了閃。
趕忙接著說道:“兩人婚後的第一晚,沈風是索然無味,也就搭火過日子,根本就沒有當成是新婚之夜。
馬文文是心裡害怕,這一晚上,他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兩人毫無相乾的躺了一晚上,而且之後的好一段時間都是這樣。
可是人啊!相處時間長了是會有感情的。
沈風在跑業務的時候,看到周邊的女人全是健健康康的,他便會想起他的妻子。覺得妻子很可憐,好像什麽不好她身上就有什麽?
妻子馬文文在上班的時候,歇下來時也會想起自己的丈夫,起初不習慣有了丈夫,但慢慢隨著兩人在一起生活,也就感覺到有無丈夫的區別,心裡會出現一個記掛的人,一個對自己來說是個特別的人。
想著丈夫在太陽炎炎之下東奔西走,累得一身汗,回家一躺便到天亮,她也開始心疼起丈夫。”
“這樣子就很好嘛。”老王發表了個領導式的意見,他剛開始也就是陪著孫女聽故事,聽著聽著自己也把故事聽進去了。
“沈風的改變是下班回家變得越來越準時,不再出去鬼混。
馬文文的改變是回到家不耍手機,不看電視,不做其他,全心全意為了營造一個整潔的家。拖著她傷殘的身體,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整個家裡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
沈風的衣物是被她洗得乾乾淨淨,沈風的生活用品是被打理得妥妥當當。”
“她真是個好女人!”王雯雯插話讚賞道。
“變化越來越大,兩人說的話越說越多,感情也變得越來越深,終在一夜變成了真正的夫妻。
夫妻倆一直住出租屋怎麽能行,兩人一番計劃後,便開始拚命攢錢買房。
男人辭去原有的工作,換了個從早乾到夜裡的高薪工作;
女人是白天上班,晚上趴電腦前拚命寫稿子掙稿費。
他們這麽努力是有成績的,兩年後,他們在省會城市買下了八十多平米的房子。當然,付的不是全款,首付再加上一部分貸款還清。
這個時候,夫妻倆商量著開始要孩子了。
馬文文的三個姐姐看到妹妹和妹夫竟然能買得起房子,又是嫉妒又是恨,越來越疏遠妹妹。
父親三天兩頭上門蹭吃蹭喝,丈夫沈風看不下去跟他大吵了一架。
從此之後,這個世界就剩下他們夫妻倆兩個人了。”
“早該如此,惡親戚該離得遠一些。”
代絲絲終於找到她發表意見的機會。
“只可惜,萬事不可能永遠順利下去,萬事如意只是一句祝福。
雖說越努力的人越幸運,那是因為這些人的運勢本來就特別旺。
馬文文的氣運可以說是世間最弱的。
丈夫沈風常年加班,身體透支嚴重,以前又不珍惜身體。一天夜裡,卸貨時精神不集中導致一場卸貨安全事故,一車鋼材無情地砸他身上了, 人當場斃命。”
“啊!怎麽這樣啊?”王雯雯身形一趴桌子,很是痛惜。
“那後來呢?”代絲絲也追問著道。
“沒後來了呀!”
“一派胡言!”老王站起身,離開了主座,他是邊吃邊喝邊聽,故事聽完了,人也吃飽了。
“小傑,快吃,菜剛回鍋加熱過,別再放涼了,雯雯你也快吃。”一桌人就這兩娃沒吃了。
飯後,幾人向客廳走去,途中王雯雯靠到王志傑側身後,親身急促喊道:
“志傑哥,志傑哥。”
——
“那馬文文後來怎麽樣?”
王志傑回身駐足,聽王雯雯說完,搖搖頭回道:“不知道啊!這故事我也是聽人說的,但我估計啊……”
“她會怎麽樣?”
“文文,如果你是她,你會怎麽樣?”
“我會再也無法撐下去的,我會跟自己的丈夫一起離開的,到一個隻屬於兩人的世界。”
“……”
王志傑沉默了,相同性格的人說出的話,會有一定的代表性,這麽說上一世的妻子結局只有一個了。
“也許吧!”
“這是真人真事嗎?”
“也許吧!”
“也許你個頭,走啦丫頭,回家,什麽破故事?鬼話連篇。”老王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見到自己的寶貴孫女,跟胖小子在一起聊天,心中立馬提高警惕。喊著孫女就要回家。
王志傑對王雯雯講了這個故事,他知道自此以後王雯雯將會與“馬文文”三字有著解不開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