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算的話我距離上一次來給你掃墓已經是一年前了吧。想當初我走時的意氣風發現在的我還真是狼狽啊。”張世威說著摘下了頭上帶著的假發垂下披肩的三千雪白絲。
“一年前我說在三年內進入先天七重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現在看來可能有些是我太想當然了。”張世威拿出一個旱煙杆把項鏈給的煙草放進去,用手指電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團青色的煙霧:“還真是養成了一個不好的習慣啊。”
把煙絲放在墓碑上:“記得你也喜歡,這些就送給你吧,下次再來看你。”
清明時節,細雨霏霏。
雨後崎嶇的山路上,一身青衣,一頭白發,長發肆意,青衣盎然。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張世威停下腳步看向路旁的破舊山神廟,一身藍白色劍袍,長發束起,五官標致且柔和,口中吟誦著詩詞,氣質飄逸出塵。
“朋友,清明雨寒,何不來此處避避。聽這屋簷滴落的水聲,聽這雨水打在樹葉花草的聲音,聽這樹叢見有動物躍動的聲響,每一縷聲音都擴散出了一絲漣漪,又何曾不是一種享受。”藍白袍的男子笑著邀請。
張世威微微點頭走進山神廟,男子向旁邊挪了挪給張世威騰出了一片空間。張世威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一點也不心疼身上的名貴袍子。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聽雨。
雨漸漸的小了下來藍白袍男子開口問道:“在下觀兄台似對此詩有感,兄台可知在下剛才所吟之詩為何人所做。”
“知道,不過我更好奇詩是從何得知。”張世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並反問對方。
“真的嗎?此詩是去年清明年間在下從一老夫手中買的得。兄台若是認得此人可否告知姓名,並為為在下引薦一番,在下必有厚報。”男子喜上眉梢,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你以何種價格買得此詩?”
“區區不過50兩,我本想出1000兩可那老伯說贈他之人有過吩咐只要50兩,所以我便出了50兩並給老伯找了一份輕松的工作。”男子如實道來。
“倒是做的不錯,把詩作者引薦給你是不可能的他不喜歡被打擾,不過名字倒是可告訴你……”
腳步聲,兩人皆是一愣,他們愣的不是腳步聲而是來人的腳步時重時輕而且十分急促。那麽什麽樣的人腳步時重時輕?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又有什麽樣的人腳步匆匆呢?一個正在被人或事追趕的人。
所以是一個身受重傷還在被人追殺的人。
張世威和那男子眺望著崎嶇山路,一道身影拖動著疲憊的步伐走來。
手裡握著斷裂的劍。傷口滴落鮮豔的紅。
當然對面的人也看見了他們,她凝起了銳利的目光,目光審視著山神廟中的人。
一名青年。
青色劍袍一塵不染,五官端正,視線低垂,目光看起來空洞洞的。
另一名青年。
藍白色的袍子看上去有些凌亂,上面還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五官俊秀不似凡人,只不過表情似乎有些懊惱,而且,這股情緒對準的目標好像是她自己。
她在打量兩人的時候兩個人也再打量著她。
唇角止不住泛有未擦乾的血跡。腹部微微內凹,肋骨斷裂不確定幾根,但肯定肺腑髒器受損。
再看看外傷,
身軀刀劍傷口數十,傷口已經被雨水泡的發白。而且能看出數次止血再次撕裂的痕跡。 修為在先天二重天,但氣息衰弱,一身功力十不存一,沒有數月怕是難以修複。而武器更是只剩一把斷劍。
少女轉身離開想著山頂走去,她的牙齒上下碰撞著,因為寒冷而顫抖的身體不自覺的戰栗。
春末的寒冷雨水,濕透的衣服,都在剝奪身上的溫度。少女嘴唇蒼白,視線看著青石古道,也不知道這條道路會通往何方。
“別在往前走了,過來這邊吧?”張世威突然在藍白袍男子訝異的目光下開口。
這一句並非善意的問詢,在她耳中恰恰是‘請君入甕,切勿再逃’的暗喻。
“你們是在等我。”少女輕啟她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雙唇質問。
“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不想再說第三遍,過來。坐下。不要再往上了,不論你今天是死是活你都不許再往上走了。”張世威語氣平淡但驚人的殺意已經籠罩住了少女。
少女也感覺到了,所以她並不懷疑自己敢說個不字,或者再向上走一步對面的男子一定會讓她血濺五步。
她握緊斷劍,黯然一歎,果然難逃此劫。
她本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死人河的殺手,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寒血劍。
年僅十九,自十二歲開始出使任務七十一次,無一失敗,第七十二次的任務就是殺死自己,隨著任務書而來的還有31名殺手,其中包括了四位位先天高手,以及一位先天二重天巔峰的老牌殺手。
她拚死才殺出一條血路,但接下來,她卻發現自己要面對整個江湖的追殺。
死人河把數百個曾經被其所殺的各路人馬全部都丟到了他的頭上。所以即使面前的兩人看上去不像是刺客和殺手,也可能是名門正派的弟子,邪門外道的的弟子。又或者是得知了消息,想要名動天下追名逐利之人?
不論是誰,自己似乎今天都難逃此劫吧。至少,死在這裡,也好過死在逃亡路上。起碼有個避雨的地方,而且面前兩人不像是會把別人的屍體曝屍荒野的樣子。
罷了……不過是困獸之鬥,不過是向死而生。
她調整呼吸,凝視著對方的手,她握住劍柄的那一刻,就代表拔劍生死。只是不知沒了氣力的她手中之間還剩幾分威力。
“別傻站著不動,過來吧,身上的傷口給我看看。”張世威收起了殺氣對寒血劍揮揮手示意她來到自己的跟前。
見她不過來一個閃身,寒血劍直覺的全身一麻便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然後便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藍白袍的男子瞪大眼睛看著張世威把眼前的女子虜進廟裡身上的衣服撕的破破爛爛:“兄台,你在幹什麽啊,非禮勿視啊。”
“說這話前提你在想的就是非禮之事,還有把眼睛閉上吧!我是給她療傷的人她不會對我怎麽樣,等她好了怎麽對你我就不知道了。”
“那可不行,兄台還未告訴我那位詩人的名字呢?所以現在我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丟了性命。”說著男子走向雨中,“至於這位姑娘,不知我幫你拜托追兵可否對在下之前的失禮既往不咎。”
“哦,對了,在下朱莊基,相遇良久在下還未問兄台姓名?”雨中男子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道。
“姓朱,南明皇家,怪不得先天三重人榜上確沒有你的名字。算了解決了那些人後想找我去金陵吧,我近期會過去的,如果有緣再見的話我就告訴你的姓名。”張世威聽到他的姓氏後心中了然本不願與之扯上關系但想了想還是留下了一條行蹤。
“看了兄台早有猜測,兄台果然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啊?”朱莊基感歎,見張世威沒有理他變聳了聳肩轉身消失在雨中:“金陵嗎,我會去的,望有緣再見了兄台。”
良久張世威給少女的傷口用酒精消毒後撒上消炎藥包好紗布, 解除了她的麻痹。
“為什麽,你為什麽救我。”
少女楞楞的看著張世威問。
“你放心吧,我並不會要求你做什麽,或者說你已經做過了。我要你不要上山你停了下來,我為你治療也不過是找個理由把剛剛那人趕走。”說罷張世威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不夠。”少女執拗的開口。
“不夠那這個怎麽樣,你既然已經受傷,便是弱者,既是弱者,便理應是被庇護的對象。這個理由如何。”
“依舊不夠,而且我觀公子也並非如此良善之人。”少女不知為何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倒是看的清除。”張世威嗤笑一聲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她口中的良善之人。
“我從不會自詡為什麽正人君子。”
“我張世威行事,和需向他人解釋。”
“我幫你,只因為一個理由。”他緩緩說:“因為你受傷了。而我有個恩人是個醫師,他曾經就過我我問她為什麽,她說因為我受傷了。”
一陣山林風吹過,吹起他的衣角,隱約間聽見一聲低聲咆哮,仿佛是讚許,有仿佛是怨恨的嚎叫。
寒血劍一生不長不過19但她依然見過很多事,也殺過很多人,振振有詞的有,肮髒齷齪的有,自詡不凡的有……
但她很少或者說從未見到過這樣的人,救人並非為了名利,也並非為了自己,甚至都不是為了傷患。
僅僅只是為了別人救過自己,而自己就因此而就別人。這種理由世間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