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妙峰山。

　　天還未亮，老高提著燈籠，上書:東嶽積財司，林北也提著燈籠，上書:東嶽索命司。

　　兩無常鬼差並肩走著，身後跟著一大隊滿載貨物的紙牛紙馬，若是有陽火弱一點的人在這，就能看到兩盞燈籠在霧氣裡飄蕩，聽到牛馬的叫喚聲——民間傳說的陰兵過路，就是這種情況。

　　妙峰山海拔一千三百米，古時候路還未修好，山路崎嶇，信眾上山進香很是辛苦，花費大半日來攀爬是常有的事。

　　現在發展的好，陽間山路修整過，連帶著陰路也好走了不少。

　　走在上山的陰路上，林北舉著手腕，指著上邊一道青線道:“老高，你這捆鬼結靠譜嗎，我怎麽涼的慌?”

　　“能不靠譜嗎?”老高有些陰陽怪氣，“人家一隻攝青鬼心甘情願跟你綁一起，連妹妹都不要了，慌一陣子怎麽了?”

　　“哎，你陰陽怪氣什麽，人家怎麽可能不要妹妹。”林北解釋著:“是妹妹名花有主，我見不得姐姐孤苦伶仃，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老高:“人家死了幾百年，見過的不比你多?”

　　林北:“……”

　　兩無常拌著嘴，青衣則在癡癡的笑著。

　　陰路上有些黑，前方霧蒙蒙的，一片寂靜之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小孩的啼哭聲。

　　“哇——嗚哇——”

　　小孩的哭聲頻率本來就高，穿透力又強，林北掏了掏耳朵:“陰路上哪來的小孩?”

　　老高滿不在乎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算了，還是不去了。”林北琢磨了一下，還是別沒事找事的好。

　　老高:“你一個無常鬼差，陰路上有什麽好怕的?”

　　林北:“也不是怕，遇鬼了怎麽辦?小孩啼哭、女人求救、老人咳嗽，鬼片裡都是這麽演的。”

　　老高:“咱們是差爺，鬼才怕遇到我們。”

　　林北:“也是，那就看看。”

　　厲鬼見多了，鬼差的超然地位都差點忘了，林北提著燈籠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鑽到一個草叢裡，抬高燈籠一照。

　　一個穿著紅肚兜的胖娃娃正坐在地上哭，胳膊裂開個口子，估計是摔下來被碎石割傷了。

　　胖娃娃肉嘟嘟的，很可愛，林北單手抱了起來:“小娃娃，你從哪來啊?”

　　被他抱著，胖娃娃一下就不哭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嘴裡咿呀咿呀的叫著。

　　林北:“說的什麽，聽不懂啊。”

　　老高:“他說自己是從子孫娘娘廟裡跑出來的。泰山娘娘除了照查人間善惡，還管送子、子孫這一塊，山上就有送子娘娘廟和子孫娘娘廟。”

　　老高知道林北對這些事不清楚，還特意解釋了一下，那些前來求子的信徒，懷的就是這些童魂靈嬰。

　　林北震驚的看著老高:“你竟然聽得懂?”

　　老高:“多稀罕呐，活久了什麽都會點，我還帶過孩子呢。”

　　老高說完從林北手裡接過胖娃娃，嘴裡念道:“這麽抱不對，這小娃娃膽子小得斜著抱，你看他多喜歡我，還扯我的舌……”

　　“哇——嗚哇——”

　　話音未落，胖娃娃又哭了起來，老高舌頭長的嚇人，不禁扯，一扯就掉到娃娃胸口了。

　　老高:“……”

　　林北:“……”

　　“還是我來吧。”林北笑道:“我看這小孩挺喜歡我的。”

　　他把胖娃娃接了過來，伸手在娃娃胳膊上的傷口抹了抹:“乖，

不哭了啊，哥哥帶你上山找娘娘去。”　　胳膊上冰冰涼涼的，胖娃娃覺得很舒服，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一路上走，到了山頂的惠濟祠前，一位穿著旗袍，身材性感的女子正在數著身邊的小孩，嘴裡念著:“一二三四五…十五，誒，怎麽少了一個。”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七，誒，怎麽又多了一個?”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六，這次對了！”

　　旗袍女子松了口氣，正要領著娃娃們回廟，就聽身後有人喊道:“姑娘，這是你們廟裡的小孩嗎，跑到山裡玩被我們撿到了。”

　　旗袍女子轉頭，看了眼胖娃娃，迷糊道:“小胖子，這是娘娘廟裡的，不對呀，那怎麽會多了一個?”

　　“不多啊。”林北數了下:“這不是剛好十六個嗎?”

　　“是嗎?”旗袍女子又數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八，不對啊，怎麽多了兩個?”

　　林北:“……”

　　老高:“……”

　　這姑娘好像有點迷糊。

　　“姑娘，沒錯，就是十六個。”老高看不下去了，將身後紙牛紙馬趕了上來，大聲吆喝道:“東嶽陰司有禮到——”

　　“禮品都放到那邊。 ”旗袍女子指了指一旁的空地，林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禮物都堆成山了。

　　娘娘當然不會自己出來帶娃娃收禮物，這些差事都是廟裡當差的管的。

　　“把娃娃給我吧。”

　　旗袍女子走了過來，她長相俏麗，身材阿娜，走起路來腰肢款款扭動。

　　她站到林北面前，“多謝鬼差兄弟了。”又看向小孩的胳膊，“這麽長一道口子，怕是要有疤痕了。”

　　林北好奇道:“魂魄也會留疤痕嗎?”

　　“咯咯咯咯。”旗袍女子笑了起來，只是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詭譎，她解釋道:“魂魄被割了口子，投胎的時候，自然會有疤痕。”

　　這樣，林北恍然，難怪很多人生下來都有胎記。

　　旗袍女子伸手想接過胖娃娃，胖娃娃好像很喜歡林北，緊緊抓著他，不肯放開。

　　林北愣了一下，開口道:“姑娘，你這不對吧?”

　　伸過來的哪裡是手，分明是一對毛茸茸的爪子。

　　旗袍女子一愣:“哪裡不對?”

　　林北:“抱娃娃好歹把手套摘了。”

　　“咯咯咯咯咯。”旗袍女子笑的花枝亂顫，“你這鬼差，真有意思。”

　　林北不禁後退了兩步，這旗袍女子容貌身材是真的無可挑剔，就是這笑起來，那份美麗的容顏就透著怪異，看的人心裡發寒。

　　旗袍女子只是那麽晃了晃，一對爪子就變成修長白皙的雙手，“好了，給我吧。”

　　林北把胖娃娃遞了過去，有些欲言又止，被老高狠狠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