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道?
林北覺得自己可能幹了件蠢事,從人投胎成畜生,這鄰居能同意嗎。
晃了下手裡的魂魄,沒反應,嗯,看來是默認了。
“撞上攝青鬼,能投胎就是天大的福分。”老高說道:“多輪回幾次,補全了靈智自然能再投胎成人。”
說完又補了句,“這人欠了你恩情,估摸著,下輩子得給你做牛做馬才能還清。”
林北:“……”這是真做牛做馬啊。
兩無常在陰路上邊走邊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見到一女子,坐在路邊大石頭上,見著兩無常鬼差也不閃不避。她長發垂至腰間,發尾微微打卷,身著紅衣,眼眸明亮清澈,容貌比天仙還美上幾分,身上帶著矜持的貴氣。
雪白頸口處露出一截黑色的玉質念珠,刻著金色梵文,念珠繞至頸後露了出來,長長絲絛下墜著一朵出塵的白玉蓮花,白蓮壓在她寬大的衣袍上,一顧傾人。
陰路、紅衣、不懼陰差。
是厲鬼嗎?
林北不禁多看了兩眼,有些疑惑,厲鬼能長這麽美,還帶著念珠白蓮?
輕吸一口,不帶半點腥臭,有股特別的清香。
咦,不是厲鬼。
老高打斷了他的思緒:“還有一段路就下陰司了,到時候把魂魄往畜生道那一扔,咱們就可以回來了。”
林北:“……”聽起來好敷衍。
他想了想,說:“我還是不跟你下去了。”
老高:“嗯,怎麽了?”
“就是覺得不太好。”林北有些不好意思。
他好心從攝青鬼那拿來魂,本來打算送鄰居下去投胎,順便觀摩陰司長長見識。
可現在鄰居投的是畜生道,下輩子還要給他當牛做馬,這怎麽好意思。
“活人就是矯情。”老高說了一句,從林北手裡接過鄰居的魂魄,問道:“自己會回去吧?”
“會的會的,麻煩你了。”林北說完,又補了一句:“老高,下次掙了錢,我多給你燒點。”
“記得我好就行。”老高擺了擺手,又走了幾步,很快消失不見。
…
林北原路返回,路過那個十字路口時,只見那紅衣女子還坐在原處。
他有些好奇,鬼身上怎麽會有清香味。通常陸上死的帶紙灰味,水裡淹死的帶著腥臊味,含怨死的會帶腥臭味,厲鬼會帶著血腥味……從沒聞過清香味的鬼。
林北停下來盯著她看,這女子真的是極美,他看了一會,忍不住搭話問道:“那個,你怎麽死的?”
薑楠楠抬頭看著這個鬼差,一身黑衣頭戴高帽,上面寫著“見吾死哉”,手裡提著個燈籠,上書“東嶽索命司”。鬼差臉色發白,眼神清澈,一雙眼黑白分明,聲音有些沙啞陰冷,沒有尋常鬼差那樣的死氣和煞氣。
薑楠楠通常不喜歡和人打交道,鬼也是如此。不過眼前這個主動搭話的鬼差,她莫名有點願意搭理。
“我沒死。”
居然是生魂?
林北愣了一下,他以為這女子是鬼,常人生魂離體往往恐懼不已,哪能這麽安然坐在陰路邊。
“你是自己離魂,還是被勾出來的?”林北問。
“無常大人要抓我嗎?”薑楠楠反問。
林北納悶:“抓你幹嘛。”
薑楠楠:“入畜生道。”
林北:“???”
原來她都聽到了。
林北解釋:“那是意外,我頭一次乾這事。
” 薑楠楠眼裡有了點笑意,這無常不像鬼差,反倒像個鮮活的人。
想了想,她說道:“我生來魂魄不穩,常常離體走失,就坐在這路口處等叫魂,方便家人引我回去。”
林北呆了下,還真有這樣的人,都離魂了還知道坐在路口等家人叫魂,連鬼差都不怕。
嗯?這不和自己一樣嗎,也是魂魄不穩常常離魂。
想到這,林北對薑楠楠多了幾分親近,看她身下石頭空位挺大,就坐了下去。
“無常大人?”薑楠楠身體一僵。
“別怕,就跟你隨便聊聊。”林北聞著身邊女子的清香,開口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樣,魂魄不穩,老是自己跑出來。”
以前,是指生前嗎?
薑楠楠若有所思:“所以後來你就成無常鬼差了?”
“不,後來我就學會了吃香。”薑楠楠是林北唯一遇到的同類,他打開了話匣:“這香,通常是鬼神吃的,但仔細想想,咱們不也一樣嗎,肉身猶在,生魂離體……”
大石頭上,林北絮絮叨叨的說,薑楠楠認真的聽,偶爾應上一兩句。
一生魂一無常就這麽坐在陰路旁聊著,有孤魂野鬼路過,卻攝於鬼差威勢,只能在一旁呆著、等著,漸漸排起了長龍。
…
林北還在繼續說:“降真、香檀、龍涎……”
“無常大人。 ”薑楠楠忽然出聲,“我家人叫我了。”
“嗯?哦,好。”林北意猶未盡道:“那你回去吧。”
“謝無常大人。”薑楠楠站起,屈身行了一禮,風姿綽約。
她起身走了兩步,就聽身後鬼差喚道,“等等。”
“怎麽了?”
“沒什麽,有緣再見。”林北揮手。
本想送個東西,但沒帶工具,還是下次吧。
…
砰砰砰
“誰啊!”
第二天一早,林北正忙著洗漱,門口就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開了門,就見青衣和物業站在門口。
林北:“什麽事啊?”
物業:“你好,昨晚樓下租戶投訴樓上太吵,我來看了發現隔壁屋很亂還有血跡,敲你的門,你不在家。這位說是和你發生爭執打了一架,是這樣嗎?”
林北:“啊?哦,對,對,我昨晚跟他吵架比較激動,打了一架砸到鼻子,流了鼻血。”
這解釋聽起來很牽強,物業看過現場,誰鼻血能噴成那樣啊?要不是兩個當事人健在,都懷疑是行凶殺人了。
物業又和林北扯了兩句,才道:“是這樣,按照規定,你倆這事吵的有點大,得各交五百塊錢保證金。”
“不過這位先生說這事你全責,保證金要你交雙份,你看……”
林北:“……”
交了錢,打發走物業,林北警惕的盯著青衣,“你到底想幹嘛?”
青衣嬌聲道:“奴家…奴家想請無常大人幫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