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國內導演第一人,張元奎是釣媒體和搞宣傳的老手了,壓根不提什麽新戲的事,淨放些演員的煙霧彈。
在媒體打聽為什麽選林北時,他想了想,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林北所學的流派是世界一流,本事又是流派一流,我相信他的死亡一定會震撼你們。”
記者:“……?”
說什麽繞口令呢,什麽跟什麽流來著?
…
張元奎的新戲名定為《奉天》,都是老班底了,劇組籌備的進度很快,各部門方案都確定好,等到演員陸續簽約完,也就該開機了。
四月份,京郊。
《奉天》正式開機!
開機儀式定在九點九分,戲名《奉天》,九為數之極,古時有天、至尊之意。
林北很早就到了現場,他和劉海生坐在角落裡閑聊。
劉海生感慨道:“果然是大導演,除了咱倆,不是老班底就是合作過的。”
“那不然咱倆能坐這?”林北抬頭看去,場地上除了他和劉海生外,從女主到男配女配等,都是張元奎的老班底,連稍有一些特色的龍套、小角色,也是老班底出人客串的。
大陸原本是不講什麽開機儀式的,這套是從香山那邊傳過來,早年做這行的是有什麽學什麽,後來有的學了保存下來,有的則廢棄了。
開機儀式通常都是一樣的,就是規模大小有些區別,看起來充滿了傳統色彩。
一台大大的攝影機被紅布蓋著,前面擺著供桌,三牲用紅布墊著擺在桌上,再放上香燭、水果等供品。
因為戲名《奉天》,張元奎不僅開機時間選在九九之數,連祭祀用的都放上了大三牲,也就是牛、羊、豬。當然,只是頭顱。
三牲分大三牲、小三牲、道三牲,大三牲又稱太牢三牲,既牛、羊、豬。小三牲指豬、魚、雞。
大小三牲都有豬頭,因為六畜豬為首,豬頭是首中之首。所謂豬頭上供以示鄭重,古代皇帝還專門養了神豬,用以招福辟邪。
道三牲就厲害了,《清異錄·玉署三牲》中記載:“道家流書,言麞、鹿、麂是玉署三牲。神仙所享,故奉道者不忘。”
言歸正傳,此時距開機時間還有半小時,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了,這時供桌前傳來張元奎的咆哮聲:
“這是誰買的豬頭?怎麽長這個樣子!!給我出來解釋一下!!”
林北和劉海生嚇了一跳,兩人連忙起身跑了過去,進組前張元奎很愛開玩笑,看起來挺和善的,怎麽一進組就變了個模樣。
劉海生很興奮,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拉著他直往前擠,好奇道:“豬頭呢,出什麽事了?豬頭怎麽了?”
這也是很多人心裡的疑問,豬頭是供品,這能出什麽問題啊?
要是供品真出了問題,以張元奎的性格,今天肯定是沒法善了了。
張元奎端著紅布,把豬頭高高舉了起來,憤怒道:“豬頭是供品,這表情這麽猙獰,怎麽能用來上供?!”
“你讓天上的神靈怎麽想,啊?!就不能選一個表情安詳的豬頭?!”
整個劇組都懵了,頭一回聽說買豬頭要表情安詳的。
林北也納悶,張元奎不是不信鬼神這一套嗎?怎麽還糾結起這個了。
他仔細看了看,也不怪張元奎生氣了,這豬頭表情確實很猙獰,掛著強烈不甘,就好像死不瞑目一樣,看著就讓人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怎麽挑的。
負責買供品的工作人員慌了,
額頭上掛著汗,連忙跑上來:“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張導我現在去重新買一個。” 張元奎臉色很難看:“都這個點了,你上哪裡去買?”
“這麽多人等你一個嗎?啊?!”
“還要我推遲開機儀式,就在這等到你豬頭買回來?”
負責買供品的工作人員被噴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也很委屈啊,這豬頭分明很威武的樣子,怎麽就猙獰了?
林北在一旁看著,身上青衣弱弱開口道:“大人,這豬頭有點不對勁。”
林北:“啊?”一個豬頭能有什麽問題。
青衣:“豬頭有好重的怨氣。”
林北:“……”這豬難道真是死不瞑目?
他想了想,開口道:“張導……”
林北一說話,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看得他愣了一下,在場的基本都是張元奎的老班底,知道張元奎在片場就是暴君的做派。
不過大多數時候罵的都是有理有據,挨頓罵縮下頭通常就過去了,最怕的就是推卸責任和求情。
林北一開口,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一看是新來的, 也就恍然了,這是不懂張導脾氣的。
林北見張元奎也看著自己,說道:“咱們給豬頭化一下妝怎麽樣?”
張元奎一愣:“化妝?”
林北點頭:“是啊,樣子雖然差了些,但也是個豬頭,我覺得化個妝應該就可以了,鬼神不會怪罪的。”
張元奎好像又不怎麽信鬼神了,想了想,指著劇組裡的化妝師,“你,過來給豬頭化妝!”
???
化妝師茫然的看著張元奎,給豬頭化妝?他沒學過啊!
把一個豬頭從猙獰化成安詳,這一聽就是個技術活。
化妝師語塞:“張導,我……”
張元奎:“快點!”
化妝師:“我…我不會。”
“嗯?!”張元奎瞪著化妝師。
化妝師:“……”瞪他也沒用啊,他都不知道張導要的豬頭是哪種安詳。
場面一時陷入了沉默,張元奎因為豬頭髮脾氣的事本來就讓很多人不知所措,現在有了解決辦法,可給豬頭化妝這事……誰會啊?
關鍵時刻,還是林北站了出來:“張導,我會!”
“你?”張元奎疑惑的看著他,猶豫了兩秒,才點了點頭。
林北提了提衣袖,找化妝師拿了工具,上前抱著豬頭,先是青衣將豬頭的怨氣吸走,然後合上豬嘴把豬臉的眉眼化成帶笑的模樣。
最後,他還特意要了三朵紅花,綁在了牛、羊、豬的腦袋上。
劇組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大家默默看著這個影視圈的小透明在供桌前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