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紙錢,怎麽燒,燒給誰?
聞訊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眼見林北抱過一疊高高的黃紙錢,大家都伸長脖子,好奇的等著林北下一步動作。
“這紙錢哪裡買的?”林北看了一眼,皺眉問道。
“靈堂啊。”那人理所當然道,又補了句:“還有白的,我沒要。”
“怎麽,這些紙錢有問題?”趙淮安問。
何止有問題?
林北搖了搖頭,他抱著的這堆只能算黃紙,根本算不得紙錢。
紙錢分為兩種,一黃一白,都需要用錢鑿子鑿出幾個印孔,黃色的紙錢燒給鬼神,白色的紙錢燒給鬼魂,一般黃錢三張一份,白錢四張或六張一份。
這些連錢印都沒鑿,下面根本就不會承認,也就是所謂的破錢、亂錢。
難怪老人家不願意走,一窮二白去下面,還得破錢山前哭一遭,這誰願意啊?
破錢山可不是什麽好地方,所謂:
前面到了破錢山,兩眼不住淚汪汪。
叫聲孝子你聽言,燒紙莫用棍子翻。
戳破紙灰損正錢,破錢丟在破錢山。
亡者一見淚連連,陰曹不用破亂錢。
到下面一看,同一批走的人抱著正錢歡天喜地,就老人家對著破錢山埋頭痛哭,這體驗…
“沒什麽,讓大夥都回去吧,免得衝撞生魂。”林北應了一句。
趙淮安巴不得他攬下這事,當先跑了出去,吩咐大夥離開,有那不樂意的都被罵了回去,什麽工資不想拿了,獎金不想要了之類的話。
顯然,對大夥來說看熱鬧還是比不得錢重要的,很快就散的一乾二淨。
看了眼依然呆滯的劉海生,林北放下黃紙,轉回屋裡拿了小刀、木頭、火柴和紙筆出來,坐在一旁刻了起來。
邊刻邊道:“海生啊,你真是好命,醒過來可得好好謝謝我。”
“畢竟這年頭,還有幾個信這個,懂這個的呢…”
很快,錢鑿子刻好了,林北抽出一疊疊黃紙嗒嗒嗒的印了起來,接著他手指翻飛,將黃紙錢對折數次,再一撐開,一個飽滿的金元寶就出來了。
循環往複,不一會,林北面前就有了一小堆金元寶。
將金元寶堆成一座小山,又從懷裡掏出張白紙,寫上自己的姓名和生辰,放在了元寶山上。
嚓!
劃了根火柴拋出去,元寶山迅速點燃,竄起了火焰。
火光倒映在林北的瞳孔裡,他念念有詞道:“疊金銀山百座,化幽冥帛萬張,紙銅錢買得鬼神降,不使勾魂逐飛灰…”
躺倒在地,他閉上雙眼,嘴唇迅速變白,很快面無血色,沒了呼吸。
…
林北“睜開”雙眼,元寶山燃燒的紙灰被風卷起,飛上屋頂,化作一個個金元寶落了下來,被他接住。
劉海生,田老爺子…
醒了醒神,他想起這次離體的目的。
忽然。
一陣涼颼颼的風吹過。
林北覺得魂魄有些不穩,酸酸脹脹的感覺充斥其中,又有種遇到天敵的恐慌感。
呼~
又吹來一陣涼颼颼的風,離得更近了,就像在他背後。
林北不安的轉身,正對上一張灰白色的鬼臉,漆黑的瞳孔,猩紅的舌頭,呼出冰冷的氣息拍在他魂魄上。
!!!
對視了足足三秒!
林北才強行保持住了鎮靜,裝作什麽也沒看到,抱著金元寶轉身離開。
撞大運,撞大運了!
心裡哀嚎,卻偏偏要若無其事的慢慢離開。
他看的很清楚,對方高高瘦瘦,穿著一身白。頭頂高帽,上面四個大字:“見吾生財”,一手提著白色短幡稱作:“哭喪棒”,一手提著燈籠,上書五字:“東嶽積財司”。
這難道不是白無常嗎?
傳說中的地府公務員,知名度極其廣泛,形象在華夏簡直人人皆知!
遇到惡鬼很嚇人,遇到司職勾魂捉鬼的無常鬼,簡直是要了親命!
傳說中,白無常也是個大佬了,怎麽會如此“好運”讓他撞見?
傳聞白無常慈眉善目,滿面笑容,高帽上寫著“一見生財”,讓人感到親切可近,專門迎接行善積德的亡魂歸地府…,剛才那位好像不太符合?
林北有些疑惑,他若無其事的走著,同時慶幸當了演員,裝模作樣簡直是基本素養。
白無常盯著林北的背影,見他走了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飄身上前攔住了他,出聲道:“生魂!”
聲音陰冷,像可以擰出冰水。
林北不理,很自然的拐彎繞過。
看不見我?
白無常氣笑了,在鬼面前還裝模作樣?
白無常上前揮手一棒,將林北的魂魄拍回了身體,接過他留下的金元寶,喜悅道:“好,好元寶。”
越看越是歡喜。
…
林北睜開雙眼,有些茫然。
怎麽突然就回來了?事都還沒辦完呢。
“好小子,金元寶哪來的?”
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瞬間清醒了。
扭頭看去,林北的心臟猛的一縮,白無常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好像有陰風吹進了骨縫裡。
冰寒徹骨。
“這下能看見我了?”
白無常嗤笑。
林北:“……”
他認命閉眼,完了,這下徹底躲不開了。
“金元寶哪來的?”白無常再問。
“我疊的。”林北應道。
謔!
白無常看他的眼神立馬不一樣了,死臉上泛起了一絲異樣神色。
在陰司當差有些油水,可白無常已經很久沒見過成色這樣好的元寶了。
破錢山是越堆越高,尤其是這幾十年,陽間是什麽東西都敢往下面燒。
這樣的好手藝,真不多見了!
“好,好小子!”白無常誇讚,滿意點頭,接著道:“一旁等著,我先辦正事。”
林北:“……”
這是盯上他了?
乖乖站在一旁等著,只見白無常從懷裡掏出一份文牒,聲音森冷道:
“令召林北魂入東嶽陰司七十二司索命司案下為吏!”
……靠,又來?
林北隻覺得身體一輕,不由閉上雙眼,整個人倒了下去。
…
再“睜開”眼時,他已是雙腳離地,腳尖向下。
低頭一看,便看到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沒了呼吸心跳,面如白紙,就像死去一樣。
白無常則震驚的看著他,手裡拿著文牒,叫道:“你就是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