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靠在椅子上,大口吸著煙,沒有說話。
晉青依著牆靠著。
女人站在兩人中間,沉著臉,嚴肅認真。
壓抑氣氛充斥著這一方小天地。
抽完一根煙,胖子起身倒了一杯水,舉著杯子走到女人面前。
“啪。”
女人一巴掌把杯子給抽翻。
胖子沒有說話,彎腰把杯子撿了起來,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臉上保持著平靜,看不出喜怒。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起來,你自己好好看看。”沉默了三分鍾後,女人突然衝著胖子大喊。
面對女人的怒罵,胖子繼續沉默不語。
“風采。”晉青低著嗓子喊了一聲女人的名字。
看著胖子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女人衝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砸落在地板上。
“你能不能振作一點,自從出事之後,你有一天是正常人的生活嗎?你的自信,你的不服輸呢?”
急促的說話,歇斯底裡的大喊讓女人咳嗽,氣喘。
胖子站起身子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笑的有些慘淡有些無奈甚至有些淒涼。
“我?”
“我能怎麽辦,我應該怎麽辦。”
“我去餐廳刷過盤子端過菜,我去學校做過門衛當過保安。我應該怎麽振作,沒有學歷沒有工作經驗,去特麽應聘賣保險,別人都嫌棄。”
“是,我是挺無能的。為了生活我選擇去苟且,天天深夜裡驚醒,我還以為我還在賽場上。”
胖子歎了一口氣,目光有些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有時候,
他真的很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要去做什麽。
時間久了,他自己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在這一座偌大的城市,做個工蟻,簡簡單單。
至於什麽時候再次腰纏萬貫,
呵呵,
矯情。
當初馳騁賽場,萬人追捧。可是他跌落神壇的時候,全網都在噴擊他。
他患上了抑鬱症,每天都在靠著藥物入睡。他沒有抱怨過,也沒有澄清過。
因為,他知道澄清是沒用了。很多人願意落井下石。
他不是傻白甜,當初賽前突然鋪天蓋地的追捧,賽中有人誣陷他飲用興奮劑,到賽後遭到所有公會俱樂部以及賽事的封殺。
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詭計。
他不信那些東山再起的心靈雞湯,
也不願意聽別人跟他講。
連自己都不信別人再來安慰,就是有點過於想當然了。
裴風采不說話,淚眼婆娑。
她曾經是胖子的女朋友。在胖子剛開始失意的時候,她也不曾嫌棄過。每天借著家裡關系上下打點,看看能不能將懲罰力度降到最低。
可是這次圈內大佬保持一致口風,絕不姑息。
後來,她知道此事無望之後就開始張羅要替胖子安排工作。
那時候胖子脾氣很不好,也不領情。每天除了爭吵就是爭吵,她覺得處的太累了,兩人最後大吵一架後,選擇了分手。
她現在看著現在的胖子有些話想說不能說。
胖子現在的落魄以及自暴自棄,跟一個廢人沒什麽區別。如果他再這樣下去,往後的人生如同行屍走肉。
晉青走上前,右手牽住裴風采的右手。伸出左手在胖子的肩膀拍了拍,“大志,振作點。
我先走了,這張卡裡還有五萬,密碼是6個1。” 炒完菜一直站在樓梯上看著樓下動靜的陳菜癮目睹這一切,待晉青兩人走後,她下了樓,站在胖子的門外。
“我炒了一盤田螺,一起喝兩罐?”
胖子扭頭對著陳菜癮訕訕一笑,“包租婆,等我把地上拾到一下。”
酒桌上。
一盤田螺,一箱啤酒。
330毫升的易拉罐,胖子一口一瓶。菜癮倒在玻璃杯小口喝著。
她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突然有些心疼。
“你當年再韓城的世界賽中真的飲用了興奮劑嗎?”胖子搬進來不久,網上鋪天蓋地的討伐聲。有人說他是跳梁小醜丟人丟到國外。
這是說的文明的,問候他族譜的比比皆是。
兩年時間過去了,網絡上依舊還有人拿他做文章。她一個外人看到那些文案,那些她在這兩年時間裡一直都避免聊電子競技的話題,今天再次看到裴風采,女人天性中好奇心讓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說沒有你信嗎?”胖子握著酒瓶,停在嘴邊,嘴角上掛著戲謔自嘲的笑。
“我信呀。”
“我當然信你。”可能覺得我信呀,不夠鏗鏘有力,菜癮又補了一句。說句良心話,她是真的願意相信胖子。
“可是,連她都不信。”
說完這句話,胖子一仰頭。
Dun...dun....dun...
喝的有些猛,有些酒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脖子打濕了衣領。
菜癮沒有安慰胖子,她知道,這種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願沒有相信自己是多麽的痛徹心扉。
她也看的出來裴風采的確很喜歡胖子。
同為女人,她知道裴風采看胖子時候眼裡有多溫柔,同時也看的出來,裴風采恨鐵不成鋼有多氣。
這大概就是愛之深,責之切。
可是,
如果沒有信任,那麽再多的愛也修複不了兩個之間的傷痕。
破鏡重圓能重圓,但是裂縫有修複嗎?
答案顯然很肯定。
兩人相坐無言,只有咕嚕咕嚕的吞咽聲。恰逢胖子的電話鈴聲打破沉靜。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別再問我難過時候怎麽過,
或許會好好的活或許會消失無蹤...”
“維,舅媽。”胖子捧起電話,原本苦悶的臉上,不經意露出一絲絲笑容。
“喊的那麽親熱幹什麽,誰是你舅媽。一年到頭不著家,錢也不往回打卡,長大了,翅膀硬了?”
胖子的愛瘋6已經有了好些年了,是他在二手市場淘來的。 打電話嗡嗡嗡的聲音響的很厲害,坐在桌子另一邊陳菜癮清楚的聽到電話裡傳過來的聲音。
“老婆子,你說什麽呢。承志一個人在外面本來就不容易,你說話這麽難聽嗎?你讓孩子聽見了怎麽想。”
“哎吆,你在教訓我?”
“我...沒有...”
“我就知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當年我就應該聽老爺子的話。我嫁到你們家,我受了多少委屈。還有那個小兔崽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我找他要點錢怎麽了。”
“你...不可理喻。”
胖子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先吵了起來。喝完一口酒之後,胖子習慣性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取出一根銜在嘴上。
打火機舉起一半想起陳菜癮討厭煙味,又把打火機放在了桌上,香煙就這樣叼在嘴上也沒有拿下來。
“抽吧,抽吧。”菜癮嘬著螺螄,說道。
胖子點點頭卻沒有點燃香煙,依然用心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吵鬧聲。
“死孩子,你還嗎?”
“在聽,您說!”
“死孩子,說話這麽客氣幹嘛。又打什麽主意,以前怎麽沒有見你這麽客氣。我前兩天去了趟省城,蓉城這邊房價漲的很厲害,老娘給你也買了一套。有空回來把手續辦了,你這個賠錢玩意,把老娘大半生積蓄都搭進去了。”
“嗯,舅媽,我知道了,你和舅舅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不待電話那頭有回話就急忙掐斷了電話。
菜癮看著雙眼含淚的胖子,“你舅母對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