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一個年輕男人望著喬星社區街道衛生中心吵鬧的人群,歎了口氣。
“我怎麽就這麽不走運呢,才第一天值班,就給我送來一個病人?”
而這個倒霉的年輕男人就是徐公道。
徐公道屏住一口氣,直接衝刺地跑了起來。
最近急診科老主任生病在家,喬星社區醫院的急診白天不開,可是晚上還是會開著的,由內外婦兒四個科室的醫生分別頂崗上班,防止社區裡有居民出現健康方面的問題。
因為如果喬星社區醫院不開的話,那最近的公立醫院也就是區裡的人民醫院距離這裡的社區有幾十公裡,如果真發生什麽需要搶救的事情,120救護車一來一回,時間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即使醫院的人手緊張,趙深冬和醫院的其他主任討論和商量過後,還是決定要從各個科室裡抽調醫生來急診值班。
徐公道衝進大廳,一個小護士正被一群家屬包圍。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護士,她的頭髮塞在白帽子中,一絲不露,長長彎彎的眉毛下,灰色的眼睛一直看著地面,有些手足無措。
小護士嘴裡一直不安地回復病人道:“我不知道今天值班的醫生是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他。”
徐公道是第一天來報道,手機聯系方式這些都還沒打印在排班表裡,小護士無從得知,趙深冬只在下班前告訴她,晚上會有個新醫生來值班……沒曾想新醫生沒來,結果社區裡的救護車緊急送來了一個農藥中毒的居民。
她焦急萬分,解釋地嗓子都啞了,可家屬哪管這些,吵著的樣子感覺都要動手打人了。
“我是醫生,你們快讓開。”徐公道衝到病人面前,他還穿著自己的衣服,連白大褂都還沒來得及更換。
見到有醫生來,人群也不再圍著小護士了,而是圍在了徐公道身邊。
“老人什麽情況?”徐公道眼神凜然,仔細觀察著面前的老人,快速翻開眼瞼,觸摸橈動脈和足背動脈。
躺在推車上的是個大概是個60多歲的老人,滿臉滄桑和褐斑,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襯衫,被送來的時候嘴角就一直流著唾液。
看著老人口角口水的顏色,徐公道看向家屬,盯著這群人急忙問道:“喝農藥了?”
“對。”
“什麽農藥,知道沒有……瓶子有帶來了嗎?不是敵敵畏吧。”
“不是,是這個,醫生你看。”
老人的妻子拿出了老人倒在地上時,身邊散落的農藥瓶。
徐公道注視著瓶子上的名字,並不是敵百蟲。
他目光落在一旁還陷在焦急的護士的臉上,直接指揮道:“心率很快,嘴角有口吐白沫、流涎,有發紺,你快去準備心電監護儀、血脈儀和氧氣面罩,2%碳酸氫鈉溶液洗胃,0.5mg的阿托品2支肌注解毒。”
徐公道說話的時候很平靜,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幾乎就是一種輕車駕熟的狀態。
他專碩的時候規培的是外科,但是急診外科也沒少去,有時候內科太忙了,也會幫忙處理幾個病人,像這種急性中毒的病人,他遇到的不少,處理起來還是非常有經驗的。
“可是……”小護士臉上茫然無措。
徐公道怔住了,這都什麽時候,還有啥可是的嗎?
他疑惑地望著護士那張清秀又慌張的臉:“什麽情況?你說。”
這個時候推車上的老人的臉上更加難看起來了,
口水肆虐,倆上也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呼吸頻率很快,臉色慘白。 徐公道緊急上前將老人搬到了治療床上,直接從一旁抽出一個檢查手套,然後就伸出手指朝老人的嘴裡伸了進去。
一股惡臭從老人的嘴裡散發,徐公道連口罩都沒戴,直接差點被熏暈,他用手在老人的口腔裡做掏伸的動作,不一會,老人就嘔吐了出來,距離患者太近,嘔吐物直接噴射到了徐公道的身上……
吐完以後,老人慘白的面容有些紅潤起來,可還是眯著眼一副昏睡狀態。
小護士還在原地愣著。
徐公道扭頭看到護士還站在一旁的時候,人都傻了,這都什麽時候了,在搶救啊,大姐,你是在想什麽……
他沒有把這些心裡的疑問說出來,而是重複了一遍他的要求:“上心電監護儀,準備吸氧,2%碳酸氫鈉溶液洗胃,0.5mg的阿托品2支肌注解毒。””
此時,護士抬頭看了眼老人的家屬,徐公道似乎明白了什麽,朝家屬直接吼道:“閑人讓開,不要在這礙事,影響搶救。”
他的聲音變得很粗礦和威嚴起來,加上有個膀大腰圓的保安在場,老人的家屬直接被趕出了急診複蘇室。
徐公道盯著服了農藥的老人,給他快速搭脈,估測心率。
這個時候,小護士終於支支吾吾開口說話了:“我們醫院沒有洗胃機器。”
“原來如此。 ”徐公道終於明白小護士為什麽突然就杵在原地了。
可這是搶救啊……不是演戲……
有什麽東西就準備什麽就好了。
徐公道看著面前年輕的小護士,又不能開口訓斥她,只能苦笑一聲催促道:“那先把心電監護和指脈儀這些準備吧,還有阿托品兩支,準備一些肥皂水給病人催吐。”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面前的這個護士是真的極其年輕,不管是外貌還是搶救時候的處理都顯得十分稚嫩。
她淡藍色的翻領長袖衫,外面披著白色的護士服,白色的護士褲,還有白色的護士鞋,從頭到腳都顯得很嶄新。
如果徐公道猜的沒錯……
這應該是個和自己一樣才到這個醫院沒幾天的新兵蛋子。
看著護士小跑離開的背影,徐公道捂著腦袋,看著自己身上的嘔吐物殘渣,吐了口氣:“這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該不會這個小護士連打針也不會吧!
徐公道不敢多想,直接從急診的複蘇室裡找出血壓計,給老人先測個血壓。
老人的狀態有好轉,皮溫比之前正常了許多,在治療床上幾次嘔吐以後,臉上的發紺也好轉了,給搶救又爭取了一些時間。
這裡用的還是最老土的水銀血壓計,徐公道一邊打氣,一邊聽聲音,看著水銀柱,背後一寒,直接驚訝地將結果報了出來:“190/80mmHg。”
“高血壓急症。”他不自覺就捏緊了手中的血壓球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