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

　　三萬裡河東入海，五千仞嶽上摩天，這裡才是真正的江湖，這裡自古以來便孕育著一種劍指天下的豪邁之氣。

　　南北東西千裡有余，乃江湖豪傑蠶食之地，也是天下志者向往之所。

　　西有兩關扼喉，東有滄海橫流，實乃天之福地。

　　阿呆三人此刻早已入關，迎著瑟瑟寒風遙望著不遠處的小鎮，這是入關第一個小鎮，與關中人員密集之地相比自然不值一提，由此向東用不了多久便可到敦煌城了。

　　這裡的雪已不在厚，可這裡的肉卻更香，酒更濃。

　　撲鼻而來的烤肉味直搗心窩子，濃烈的酒香彌漫在茫茫夜空中。飽腹之人也未必拒絕得了，更何況三個肚裡腸子空落落的人。

　　可這天底下絕對沒有白吃白喝的晚飯，也不會有虧本賺買賣的生意。

　　所以，吃肉喝酒，自然得花錢。

　　錢呢?

　　沒有。

　　阿呆一直沒有，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虯髯大漢原本是有的，可來的路上被影子給忽悠去了，所以也沒了。

　　小蘋果壓跟就沒有帶錢的意識，一直都是其姐姐付帳，從來未曾餓過肚子，也從未離開過姐姐。

　　三人望了望燈火通明的酒家，半開半合的大門上幾個大字格外的耀眼:“酒燒肉”，尤其“酒肉”二字此刻看起來甚為感慨。

　　也難怪肉會這麽香，酒味這麽濃，當真是獨一無二的一種做法。

　　大門兩側還掛著兩塊木板，刻了一副門聯:酒肉穿腸過，神仙不難過。

　　可即便酒再濃、肉再香，也抵不過空空的口袋。一分錢難死英雄好漢此刻便是三人最真實的感觸。

　　阿呆皺了皺額，難舍地說道:“走吧！站這裡越站越餓。”

　　他雖然能忍住，可別人忍不住，至少小蘋果就忍不住。

　　“師父，我要吃肉……我不管，我就要吃。”

　　阿呆見她一副委屈樣，眼裡都快要擠出淚水了，嘟嚕的小嘴翹得比鼻子還高。

　　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去偷亦或是去搶?只怕不妥。

　　這可不比那夜偷馬，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是萬萬不可能，況且如今也不宜招惹太多麻煩。

　　虯髯大漢顯然也是不舍離開，說道:“他奶奶滴，老子一輩子沒像這般饞過，影子那王八羔子，下次見到他非揍他一頓不可。”隨即調頭問阿呆:“真就一點法子沒有?”

　　阿呆簡單明了地說道:“沒有。”

　　他說完便轉身就走，豈料小蘋果似乎早已有防備，一把拽住他往地上一坐就不起來，哭鬧著要吃就是要吃。

　　虯髯大漢也是不死心，求道:“要不再等等，再想想法子?”

　　可能有什麽法子呢?

　　店裡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外面的吵鬧聲，以為誰家孩子天黑找不到回家路了，紛紛出來查探，卻不想是兩個大男人帶著個小姑娘沒錢買肉吃，不禁紛紛指指點點，捧腹大笑。

　　虯髯大漢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沒出撒，這下倒好了，有人自己撞火藥桶上來了，不但撞了還給點了，那不得一炮而紅才怪。

　　阿呆眼見那矮胖乎乎的身影在虯髯大漢手中猶如一隻小雞一般，單手拎著腳一會往東一會往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直把肚子裡吃下的肉喝下的酒全給甩了出來，血液倒流漲得通紅的臉猶如碳烤一般，不禁有些想笑。

　　矮胖子倒似乎經過這麽一甩，酒醒得差不多了，

連忙求饒道:“大俠饒命，小人剛才酒喝多了，胡言亂語，得罪之處還請見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虯髯大漢氣也消差不多了，一把將他扔地上，說道:“老子問你，酒醒了嗎?”

　　矮胖子連滾帶爬半天站起來，幾個踉蹌才穩住底盤過小的身子，顯然是被剛才那幾下晃暈了腦袋，連忙跑過來說道:“醒了，早醒了，不知爺有何吩咐?”

　　虯髯大漢怒目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問你，這裡面的肉好吃嗎?酒味道如何?”

　　這不明知顧問嗎?到有幾分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嫉妒之意。

　　這矮胖子顯然是個混跡江湖的老滑頭，又豈會聽不出虯髯大漢的言外之意，連忙說道:“肉好吃，酒也香，爺要不進去嘗嘗?”

　　虯髯大漢故作矜持地說道:“嘗嘗?”

　　矮胖子道:“嘗嘗，小人付錢各位爺嘗嘗?”

　　“也好，反正老子也餓了，嘗嘗就嘗嘗。”

　　虯髯大漢說完闊步走了進去，只是這一次卻沒把人家門給卸了，即吃白食又卸人家大門，怎麽說都有點過分，說不過去。

　　所以，只能彎腰。

　　阿呆倒有些不知所措了，這變化來得也太快了吧！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矮胖子又道:“兩位爺，裡面請。”

　　小蘋果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在她心裡剛才這一幕可一點也不比阿呆殺色鬼那一幕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她覺得這一幕更有趣也更好玩。

　　阿呆拍了一下她腦瓜子，道:“走吧，你不是要吃肉嗎?”

　　看著她飛奔進去的身影，阿呆又是搖了搖頭，這真是一惹人厭的活寶！

　　阿呆進門，映入眼簾的除了人，便是剛剛翻新過的景象，共有十五六張桌子。店內裝飾顯然比他一直生活的地方好太多了，寬敞明亮，井井有條，他也不禁感歎:這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

　　可他也知道，在關外能有一個像老板娘那樣的店已屬實不易。只可惜，以後只怕再也不會有了。單單是那裡的冤魂便足以嚇破眾人的膽，誰又還敢去開店?誰又還敢去住店?

　　矮胖子倒是很自覺，剛一進門就大聲吆喝道:“掌櫃的，給這三位爺好酒好肉伺候上，算我帳上。”

　　三人坐在左邊靠窗的一張桌子上，窗子正對面坐了兩人、一男一女，兩夥人之間還空了一張桌子無人坐。而右手邊卻是早已坐滿，其中有一張桌子上也是一男一女。

　　兩男兩女都是俊男靚女，生得眉清目秀。舉止有度，中氣十足，顯然是練武之人，打扮也與其他人不大相同，頗為單薄，應是長年習武年青氣旺不懼寒。

　　唯一不同就是兩女人，一個給人感覺溫文爾雅，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容顏三分胭脂七分真容，秀麗可餐;另一個卻是恰恰相反，傲氣凌人，高貴美豔，卻又不失人情味，毫不做作。潔白的面色微微透紅，竟是連胭脂水粉都不願抹上丁點，就是這麽自信。

　　當然，這些阿呆並不關心，也沒刻意去留意，只是右邊一桌的兩人時不時的將目光投向這裡，倒是令他頗為不解。

　　虯髯大漢背對兩人而坐更是毫不知情，只怕此刻心思全在酒肉二字上，又哪裡還有心思管周邊坐了些什麽人。

　　矮胖子也跟良朋益友打完了招呼小跑著過來，站在阿呆與虯髯大漢之間，笑咪咪的問道:“三位爺，可還有什麽吩咐?”

　　虯髯大漢望了望阿呆，又轉向小蘋果問道:“小蘋果，你還要吃什麽?盡管跟他說，不用客氣。”

　　小蘋果“嘿嘿”一笑，問道:“你們這裡除了肉可有我喜歡吃的?”

　　矮胖子皺著眉頭，尷尬一笑，道:“喲，這位小妹妹，您喜歡吃什麽小人又怎會知道呢?您這不為難我嗎?您看這樣行不，我叫掌櫃的把這裡最有名的六個菜都給您上齊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才六個呀?……嗯……少是少了點，不過也還湊合，那就這樣吧。”

　　矮胖子一樂又吆喝道:“掌櫃的，除了酒燒肉，六大名菜各一份。”

　　阿呆也沒想到這小丫頭獅子大開口， 白吃白喝不說還嫌少。更沒想到的是這矮胖子竟然還樂呵著答應了。即便這店是他開的也不至於這麽大方吧?

　　於是好奇地說道:“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矮胖子應聲而坐，說道:“爺，請講。”

　　“我看你對這挺熟悉?這每天晚上都是這般熱鬧嗎?”

　　“喲，爺，你有所不知，這店呀小人有四分收成，叫你見笑了。”隨後環顧了一圈又壓著聲音道:“這個季節平日裡倒也沒那麽熱鬧，基本都是附近人家的客人，只是今日卻突然多了幾桌外鄉人，一男一女的兩桌，還有幾桌都是外地來的。

　　兩男兩女昨日便來了，說是在這等人，小的也不敢多問，另外三人圍坐那幾桌倒是今天傍晚時分才陸陸續續來的，小的也沒敢問。其余的都是小鎮上的客人。

　　其實若是到了明年開春以後，即便來的人再怪也不足為奇，可這個季節外鄉人來此，倒是少有。前些日子雖有幾個，但也只是路過吃了個便飯而已，並未停留多久，而這四位似乎還要在此等些時日。

　　再說，這小鎮上啊，能見到女人就跟見了鬼一樣，更別說還是兩位大美人，即便是明年開春以後一年到尾也見不到幾個。如何不怪?”

　　阿呆倒也不是不明原由，這些年裡店裡落宿的客人，女子屈指可數，有也基本都是喬裝打扮換了模樣的人。原因無非就是這魚龍混雜之地女子多有不便，料想這小鎮上的女子多半也是藏在遠處的閨房裡，不敢到這小鎮上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