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大殘》第1章 美女與野獸(一)
  關外野店,煙火絕,客已眠。

  寒月飛雪,三尺深,四更盡。

  冷風如刀,吹了一夜。

  天地一片蕭殺之意,偶爾能聽得幾聲雪壓枯枝隨風折斷的“哢嚓”斷裂聲,驚得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獵狗狂吠不已。

  忽見店裡最邊上的一間屋子燈光晃了幾晃,似有兩人被驚醒正壓著聲音一陣竊竊私語。

  片刻之後,燈又滅了,想來人也又睡了,因為風中又傳來了粗魯的鼾聲。

  一切又變得那麽的冷,夜也顯得那麽的寂,在這萬裡冰封之地,這裡是唯一一個有人的地方。

  小店早已被冰雪覆蓋,若非僅有的幾聲犬吠和店內斷斷續續的鼾呼聲,即便你此刻就站在旁邊也不會發現,在這冰天雪地裡白雪下竟還埋藏著一個小世界。

  而這個小世界無論何其簡陋,無論有多不堪,只要裡面還有活人,那這裡即是天堂,逍遙快活之所,絕不比天宮遜色半分。

  所以小店該叫什麽樣的名字?不知道。

  天宮內景色如何?也不知道。

  因為雪太厚了,下了很久很久。三尺白雪足以掩埋一切,卻還是沒能掩埋住黎明時光。

  天就要亮了,沉寂了一夜的世界也該醒了。

  店裡傳來了嘈雜地搗鼓聲,隨之一句嘹亮歌聲悠悠飄蕩開來:“阿呆,起床了,生火了。”

  這算歌聲嗎?當然算,就這麽一句吆喝,在有的人耳裡卻比歌聲還優美撓耳,怎能不算?

  店外,牆角下,馬棚內圍圈著十來匹駿馬和獨一無二的一株老樹,塌拉著的枯枝兀自垂下,想來昨夜的“哢嚓”聲便來於此。駿馬卻多半有些時日沒進草了,骨瘦如驢,未得片刻好歇。可即便如此,馬依然很俊,很有看頭,至少這一刻馬還活著。

  然而,更有看頭的卻是馬棚邊上的積雪。

  雪不一樣嗎?一樣,非但一樣,還毫不起眼,多數人見了只怕會離得遠遠的,潔白無瑕的白雪被馬屎馬尿浸染過後,已不在白,不在潔。表面厚厚的冰層都沒能凍住的惡臭之氣近之入鼻,可偏偏就有人喜歡這裡,還真是一件怪事。

  那一句歌聲剛落下,這裡便有了動靜,夾雜著黃色屎尿的積雪下一塊破木板被掀開,下面竟然躺著一人。

  天未亮透徹,看不清樣貌,只能隱約地察覺此人面容很憔悴,這樣的夜蜷縮在這裡能活著就不錯了,能不憔悴嗎?

  也許,在外人眼裡覺得不可能,可他卻沒事,他就是阿呆。

  像這樣的無數個夜都是這般過來的,可他就是死不掉,你說氣人不氣人?無論嚴寒酷暑,多惡劣的天,只靠著好些年前換店門卸下的兩塊破木板,挨著馬圈,活了下來。

  似乎老天都拿他沒轍,毫無辦法懲治,這讓老天爺顏面何存?好不誇張的說,圈內的馬和那隻獵狗的生存條件都比他高得多。什麽叫做連畜生都不如?這便是。

  阿呆將兩塊大小一致的破木板合在一起,豎了起來,隨便撣了撣身上的積雪便朝著牆角的另一面狂奔而去。

  他要去燃起這蕭瑟天地間的第一份溫暖。

  沒過多久,小店上空已是煙霧繚繞,濃濃滾滾。看得出來,火生得很大,也會很旺。這種事,他已經記不清做了多少回了,所以不會有錯,火一定旺。

  天亮了,屬於夜晚的那最後一絲氣息也徹底消亡殆盡,剩下的時間人們習慣性的把它稱作:光明。

  店內傳來了雜亂的咳嗽聲,

多半是有人起床清嗓子,屬於這裡的美好時光從這一刻便開始了。  雪又在下,風也還在吹,在這風雪飄搖的點襯下,時光可一點也不慢,似乎還在不知不覺中變快了一些。

  只是不知雪又何時盡?風幾時停?

  中午時分,小店依然大門緊閉,未曾留下一絲縫隙。店內卻早已熱鬧非凡,所有的人都起來了,客堂內每張桌子上都已上了人,三三兩兩,七七八八,各不相等,少有空位。

  幾盆爐火燒的賊旺,這自然是阿呆的功勞,在這些享樂之人做夢的時候,他便已經開始在忙活了。

  濃烈的酒味不光塞滿每個人的嘴,還塞滿了整個小店,烈酒三過肚,不覺便熱了起來,有人便扯開了衣裳。

  他們都很喜歡露肉,尤其是在喝酒的時候,不論肥肉精肉,只要有疤就一定得露。就好比女人習慣露腿一般,纖細休長的腿不管什麽季節,什麽地方,總是藏不住。

  目的自然只有一個,讓人看。

  對於他們身上的膘肉人們當然不感興趣,但疤痕就不一樣了。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威嚴的震懾。

  其實細細想來,他們也沒有錯,也就只有在這一刻他們才會覺得活過,或多或少別人才會給幾分薄面,又有何可恨的呢?即便有,多半也只能是可憐。

  肉也露了,疤也有了,自然免不了自我陶醉一番,其討論的無非也就是些不以為恥的江湖勾當,好叫旁人見識見識。

  可他們似乎永遠也活不明白,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深藏不露,不管什麽肉,不管哪裡的肉,露了很可能就會流血,流血了很可能就會,死。

  “老板娘,這都幾天了?盡是……青菜蘿卜,老子腸子裡的油水……都快拉沒了。今日無論……如何……你都得給老子弄幾斤肉來下酒,要不然……老子……老子就把你給吃了。”

  粗獷的聲音在這小店內顯得特別刺耳,發聲體更是肥頭大耳,一身的油膩味,站在桌子旁邊直擋住了半張桌子。

  “誰呀?誰想吃了老娘,大蒜沒吃口氣倒是不小。”

  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音色和清晨入耳的歌聲同模同樣,悅耳動聽。

  沒過一會,一張美麗的面孔緩緩的從樓上飄了下來。不用奇怪,也並非撞鬼,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張臉上,早已忘了她還有一雙腿,沒了腿,臉蛋可不就只有飄下來了。

  暗香浮動,三十多歲的女人最為迷人、最是要人命,這話一點也不假。她的一娉一笑都足以低過桌上最烈的酒,燒著腸胃,醉上心間。

  只見她下了樓梯,快步到大門正對面兩人獨坐的桌旁。

  用最迷人的笑容,說著最動人的話:“老娘勸你呀,還是多喝點酒,少吃點肉。西出陽關無故人,別說是遇到個故人,這方圓幾百裡能見到活著的物種都算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酒能消憂解愁,還能令人逍遙快活,慫人喝了能壯膽,美人喝了呀,你們這幫臭男人才有機會……嘿嘿……可是個好東西。這店裡呀,除了老娘,這便是唯一的一樣好東西了。”

  外人或許無法理解,她是如何精準無誤地猜到出言不遜之人,但你若是這其中一位,你也不必去猜。因為這裡的人,基本都住了一月以上,有的更是從下雪那天便到今日了,何人發什麽樣的聲?各自一清二楚。不是他們不想走,而是他們走不了,出去就是找死。

  這裡的人都很幸運,至少他們先到一步,還能有個落腳之地,在他們後面來的那幾波人可就只能聽天由命了,也不知他們是否走出了雪地?多半也是埋藏在了某個地方吧?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在場的人已經半月有余沒能聽到這種聲音了。

  “咚咚咚,咚咚咚”聲音很清晰,一共六聲,就再也沒有了。敲門者似乎早已知道,這六聲就已足夠了,又或許是沒有多余的力氣敲下去了。

  但很顯然,絕不會是後者。

  店內很吵,店外風雜,也不知怎麽地?卻還是很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不多不少也是六聲。

  不僅如此,每個人都聽出了兩聲之間間隔的時間不差半秒,不錯一毫,完全相同。

  是的,每個人!無論男女老幼,白癡文盲聾子。

  更無人曉得,在這僅有的溫暖酒色世界裡,為何人人都將這平日毫不起眼的小事上了心,還清清楚楚的算出了時間。

  難道這敲門聲有魔力,人們不由不得?

  當然不是,敲門聲又怎會有魔力呢?

  有魔力的是人!

  門開了,開門的自然是老板娘,因為其他人還未從那六下敲門聲裡緩過神來。老板娘也不例外,只不過她開門只是一種做生意本能的反應,開門迎客,並非她比別人厲害。

  門外站著的是兩人,頭戴鬥笠,身披白裘。

  厚厚的積雪壓在鬥笠之上,到有幾分與白裘自成一色,冰雪融化受冷所形成的冰錐根根倒立在鬥笠邊緣,有兩根的尖尖似乎已經觸及到了肩上白裘大褂,誰能想到這竟是兩個大活人?而兩人卻是見怪不怪。

  若不是有根布條系在脖子上,只怕鬥笠都早已被壓脫落了,因為額前已經向下傾斜到了極限, 連下顎骨都完全遮蓋住了。

  所以,沒有人能看清兩人的容貌。

  不光是容貌看不見,兩人身體上的所有部位都被寬大的裘絨包裹住了,除了一雙需要走路的腳。

  兩人同時抬腳,又同時落腳,左前右後,四肢腳這一刻在旁人眼裡明顯就是兩隻腳。裝扮、姿勢、落腳點、抬腳高度、力度……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會有人懷疑,可明明就是兩雙退,四隻腳,在場的可都不是瞎子。

  兩步、三步、四步,腳停了。

  就停在方才嚷嚷著要吃肉的兩人桌前。

  然後,又不動了。

  老板娘走了過來,門沒關。

  因為她知道有人得走了,開門迎客即是開門送客。至於是誰?她毫不關心,也不必關心。

  門外凌冽地冷風毫不留情地衝了進來,像隻餓狼一般撕啃著每一寸骨肉,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或許,有人已經猜到有人該走了,原本喧鬧的小店才會如此一般的安靜,連喝到喉嚨裡的酒都不敢繼續往下咽。

  都在怕,怕走的那個人是自己,怕這冷冷寒風帶來的蕭殺之氣,怕這天地不仁、視眾生為食。

  但也有人在笑,老板娘就在笑,只因她知道就算所有人都走了,她也不會走。不走便是不怕,不怕自然要笑,因為又有肉可以吃了。

  該不該笑?當然該笑。

  這世間又還有什麽事能比得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叫人快活呢?更何況還是在這麽個無葷無腥的孤獨之地。

  內心又何嘗不是?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