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的母親去世了,鄭韜沒想到在相繼半個月之後第一次見到大龍,卻是披著麻衣,跪在墳前的大龍。
現在的鄭韜也終於明白大龍的娘為什麽要這麽著急給大龍成家。大龍從小便沒了爹,他娘一個寡婦獨自將大龍拉扯大,這期間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欺負。這才好不容易說成了一家的媳婦,她卻沒親眼看到大龍成家的那一天。
大龍不停地向火堆裡填紙錢,鄭韜也跪下,幫忙把疊著的紙錢打散。
“大龍哥,你接下來準備怎辦?”
“我娘她賣了地換來的彩禮錢,就衝這,我也不能不成這親啊。”
“我記得之前杜老師還說要自己出錢供你出去學習呢。”
大龍歎了一口氣,說道“可能。。。人各有命吧,機不遇時,我娘為我操心那麽多年,現在她人沒了,如果她能在天上看到我成家好好過日子,她也能高興吧,這也就算我唯一能孝敬她的了。”
鄭韜接著地問道:“那你準備啥時候。”
“過兩天直接雇一輛馬車直接接過來,再然後呢,我也就沒錢辦什麽喜事了,到時候你和爺爺過來喝一杯就行了。”
鄭韜想起了以往那麽堅毅優秀的大龍,他並沒有可憐他,而是可惜,可惜大龍生錯了時代,生錯了地方。
“好,大龍哥,我爺爺床頭櫃裡還有一罐上次看病人家送的好酒,到時候肯定捎去。”
大龍笑了,雖笑得有些勉強,但這是他看到大龍這一陣以來第一次笑。
鄭韜轉身要走的同時突然想起一句話要告訴大龍。
“大龍哥,我爺爺說,當人遇到難事的時候,不要歎氣,而是要呼氣,這樣自己也不會覺得自己太難受。”
“好,我記下了。”
自從瀾陽書院停辦以來,鄭韜除了下地,采藥,就是自己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發呆。
這些日子一到閑暇的時候,他就能想起那個傻乎乎的蘇半夏,令他沒想到的是,平時在學堂裡看起來不愛說話的那樣老實的姑娘,居然能那麽多次幫決明和合香見面。這一次要不是半夏,他也不能幫決明傳信。
鄭韜慢慢地在村子裡走著,回憶著半夏的樣子,身體不由自主地,不知不覺就走在了去村北的道路上
奇怪的是,越往村北走,周圍的人就越多,有站在樹底下的,有站在牆根旁,像是有啥熱鬧可以湊似的。
鄭韜向半夏家門口望去,卻發現大部分人都聚在那裡。鄭韜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半夏,剛考慮要不要上前,就看到旁邊的蘇木,而且他的手正向半夏的臉伸去。
鄭韜馬駒似的躥了過去,左手一把打開蘇木的手,右手便將半夏擋在身後,瞪大了眼睛說道:“你想幹嘛,動手動腳的。”
蘇木不甘示弱,同時也瞪大了眼睛:“你有病啊,你也犯神經嗎?我就看夏夏頭上有柳絮,想撲棱下來,跟你有什麽關系?”
“行了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啥!”
“我想幹啥,你說我想幹啥,是你自己心裡不乾淨,哎,鄭韜,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別正直,特別有正義感,你也不掂量掂量誰算外人。”
半夏這時在後面問了一句:“你怎來這了?”
“哦。。。。我。。。路過。”
蘇木冷笑著說:“哎呦,真是路過,村南邊的路過到村北邊來了。”
鄭韜把半夏拉到了一邊,放小了聲音說道:“你怎也不擋著點啊,那個人明顯是來佔你便宜的。”
“啊?我有啥便宜好佔呀。。。”
“你這樣。。。以後讓人家騙了還給人家數錢呢。。。。”
“額。。。。你怎這個著急呀。”
“我。。。。。”鄭韜發現自己有點過於激動,於是便趕緊轉移話題,“對了,為啥這麽多人都聚在這呀。”
“他們說合香癲狂了。”
“啥?”
“就是他們說合香全身都抽搐,還淨將一些胡話,好幾個大娘大嬸在裡面按著呢。”
“怎不叫郎中呢?”
“好像有人去請了,我剛剛看到還有人去找你爺爺呢!”
“我爺爺到鎮上賣草藥去了,估計現在已經到鎮上了。”
“啊?那合香怎辦呀。。”
鄭韜平時雖然隻給爺爺打一些像拔針,熬藥的下手工作,但見識過不少病,接觸過不少病人,也背過爺爺要讓他背的一些治則和針法。便抱著看看的想法進院。
等到進屋門的時候卻被在屋外的二狗他娘攔下了,說一個大小夥子家不能這時候進去看人家閨女家。
“哎呦,都找不到了,到了這時候都找不到了!”出去找郎中的合香的爹急匆匆的跑回來。
聽到這合香娘從屋裡跑出來嚷道:“沒找到郎中啊?鄭老爺子呢?”
“我去了,也沒在家呀!”
合香娘當時就癱坐在地上了,嘴裡喊著:“造孽啊,眼看著就要嫁出去了,怎麽就成這樣了。”
合香爹也著急地在院裡四處轉的同時,突然看見了在一旁的鄭韜。
“這不是鄭老爺子他孫子嗎!”
鄭韜回過頭看他一眼,院裡人的目光都瞅向了鄭韜。
癱坐在地上的合香娘仿佛找到了希望似的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喊道:“哎!這孩子肯定也會兩手,快點孩子,快看看我閨女。”
聽到這,合香爹拉起鄭韜胳膊就往屋裡走。
“大叔大嬸,我不會看病啊!”
“孩子,你聽大娘說,這閨女大娘養這麽大不容易,這回要是弄不好,俺這麽個家可雪上加霜啊,這也是你大龍哥的媳婦,你也就當幫幫你大龍哥,你今要治不好,這事也和你沒關系啊!“
鄭韜一聽到大龍,便心想,為了大龍也得試一把,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便走進了屋門。
一進門屬實沒把鄭韜嚇壞,只見兩個大娘按著合香,還有一個便一直按揉半夏的胸膛小腹,給他順氣。
合香不斷蹬著腿,兩眼瞪得極大,一直看著房頂,嘴裡還不停說著“別推我,別推我”。
鄭韜愁著眉頭,仔細得按症狀回憶著那本《中醫針灸法》,其中提道“古代醫玄之家不傳之秘,以至於專治百邪狂顛,針到病除,乃是鬼門十三針”。
而後又有記載“鬼門十三針神奇所在,百邪癲狂,針到病除,但施針者折損陽壽”。
雖然鄭韜不信這些邪門鬼怪,但還是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這。。。。我不好下手啊,”鄭韜說道,“我要扎針的話,穴位遍布全身各個部位,這得把她全身衣服全都脫下來。”
合香的爹娘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透漏著無奈。
終於合香娘先開了口:“行啦,命都沒了,還要什麽臉啊,扎吧!”
鄭韜也喘了一口大氣,說道:“我得要點個蠟燭!”說完便掏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腦海中不斷回顧著爺爺的手法和鬼門十三針的各個穴位。
合香的爹娘也上去按住合香的四肢。
鄭韜拿出第一針直接明了地扎入鬼宮穴,在人中處入三分。
緊接著就是第二針扎入鬼信穴,入三分。
第三針鬼壘,入二分。
第四針鬼心,入五分。
第五針,將針火烤,扎鬼路穴,針刺三下。
第六針鬼枕。
。。。。。。
最後一針第十三針鬼封,便在舌下中縫,一陣出血,即刻間,只聽合香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後,瞬間大汗淋漓,神魂安定,合上了眼,睡昏過去。
鄭韜後退了幾步,長呼了一口氣,滿面漲紅,也許是緊張又同時害怕出什麽意外,又也許是看到這赤身裸體實在難堪,緊接著趕緊跑出了屋門。
一出門,周圍鄉親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而他的目光在掃視了一圈人之後,全都集中到了半夏身上。
瞬間,隨著一聲喝叫,讚美和歡呼聲四起,人們全全叫好,半夏也跟著笑了,鄭韜也看著她,松了一口氣,露出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