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火車頭學院
看看得分榜上,維場均區區22分,有些場次根本沒上,明顯是在鬧著玩。倒是哲場均38分。
小組賽全勝出現,進入了一場定勝負的淘汰賽。
大傻依然缺陣,班隊已經習慣以我為核心了。
八分之一決賽波瀾不驚,四分之一決賽是對陣大三的班,那場我又創造了斯伯丁聯賽淘汰賽的得分紀錄:54分。
感謝師兄們的防守策略:始終一對一防我,只有我打到籃下去的時候才會協防。他們就是要掐死我,放我的隊友。結果並沒有。
值得一提的是,這年聯賽我的一項技術開始成神:罰球。
我的投籃包括罰球本就挺好,從小打籃球都被稱為神投手,但是只是優秀,並沒有達到讓人瞠目結合的地步,而我自去年同期更改投籃動作並苦練之後,中距離投籃和罰球突然靈台澄澈,慧光照頂,就此稱為我的標簽。哲現在已經被稱為菜園第一射手,但是他的中投和罰球沒我準。他更多的是三分球,這個我投得不多,命中率也不如他。
後來有人評價:他投籃時就別犯規了,白賠!
另外一場四分之一決賽,維終於上場了,並且認真了,55分,打破了我剛剛創造的淘汰賽紀錄。
半決賽我們又遭遇了哲所在的一班。
哲笑著說:反正我們班贏不了,咱倆比投籃吧?定個規矩:三分線外一米不許防。
我說:不行,我吃虧!三分誰投得過你?
哲說:那你投三分我們的不防,如何?
那場比賽我們倆都只打了上半場,哲大部分出手都在三分線外一米,最終得了28分,三分球9中6。我三分球沒他那麽遠,11中6。
打完球倆班有說有笑一起喝酒去了,一班的人說:看你的了!代表咱年級,決賽乾掉大三,教訓維!
決賽開場前,我看到對面的維在懶洋洋地練球,就過去搭訕:今天準備得多少分?
他看著我笑笑說:還是比你多一分就行!
我說:今天比賽我們會贏,我表現也能贏你。
維說:好,我盡全力。別哭。
我說:我贏了,你帶我去校隊試訓!
維說:好。我贏了呢?
我說:你說。
維說:我們班那個女生一直托我約你吃飯,我贏了你就跟人家約會!然後人家會請我吃飯,哈哈!
我說:不要臉!兄弟就是用來出賣的?
這個女生比我高一級,但是上學早,歲數跟我一樣,確實從上個學期一開始就對我示好,一開始就是托人帶口信兒,我沒回應後就經常來球場看我打球,伺機說幾句話。但是我當時並不想談戀愛。
維說:說正經的,今天你們的防守怎打?
我說:盯人。
維說:誰盯我?
我說:我。
維說:巧了。我們也是盯人,我親自盯你。我跟你說,今天你要再敢撞我拉我,我下來非捶你!
我說:那你呢?
維說:我可以。我是師兄。
兩個班都是既有高大中鋒又有外圍的投手,再加上一個強力的外線持球者,聯防都是不好限制的,所以不約而同地都是盯人。
這一場大傻復出。這是他的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淘汰賽。
但是他顧及傷勢,這場比賽並沒有投入去打,存在感很低,所以實際上是我跟維兩個人的較量。
斯伯丁學院所有人幾乎都來了,
把個球場圍得空氣都站不下。 這場比賽我等了整整一年。等決賽,等跟維對抗。兩年了,這才是我第一次地位均衡地跟維正面交鋒。之前的年級對抗賽沒這麽正式,那時候我只是個向師兄學習的新生。
比賽一開始,維就面對我一個跳投拿下兩分。我們年級的鼓噪起來:“回他一個!”
我們打到前場,我就在維剛才跳投的同樣位置跳投,直臂後仰,空心。
第二個回合,維在籃下三米背靠我接球背打,左側前轉身緊接著右側後轉身,用右手勾手打板得分。
維退防的路上大聲招呼我:“來來來!再學一個!”
場上場下都笑了起來。維比我高得多,我這麽打他是困難且滑稽的。
但是我依然在同樣位置背身接球。左側前轉身,然後急停作勢右側後轉身。
維立刻往我右側橫移,然而我只是個假動作,等他一起步立刻左手把球往前一推,順勢左手上空籃。
維大叫:“不學到底?你還要不要臉!陰險!懦夫!”
一來一往幾個回合,對方進攻就是交給維來打我。他想突破我並不容易,我的腳步和手比他快。所以他就是利用高度優勢跳投以及籃下背打。
我們班把球交給我之後,我主要是跳投和突破。背打也就開始偷襲他那一個。
其實當時我的技術水平不比維差,雖說身高不如他,但是我的身體素質超過他,算是拉平,何況我們不打一個位置,其他比賽中我的身高劣勢顯不出來。
那麽我覺得維比我強的地方在哪裡呢?氣勢。
他拿球面對我的時候,總是有一種“我要得分了”的肯定性,這種主觀的肯定性特別容易化入現實。而我,有的時候會思慮,會猶疑。有的時候會問自己,我能贏他麽?
半場結束,我倆得分都是24分,但是我犯規3個,他只有1個,都在對方身上。
維站在罰球線上時都要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平常的玩笑和無所謂,而是認真的威懾。告訴我:你又犯規了。
對我還真是有影響。
所以我之前的自信,並是本質。
這種外物給的自信,很容易在面對更高層次的對手時閃爍。
而真正的自信是本質上對自己的肯定。
中場時,維的班裡那個女生突然冒出在我面前說:“贏不了他,你就得陪我約會了。你說,我是期盼你贏呢,還是輸?”
我遠遠瞪維,他卻一臉壞笑。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怕了這後果,第三節我開始在勢頭上壓過維,他體力的劣勢凸顯出來,所以我接球就攻。後半段他不得不換別人防我。
第四節維重整旗鼓表現了半節,但也沒有壓過我。最後他在我身上領到第六次犯規,被罰出場,而他們班也就此放棄抵抗,我們守住優勢順當地熬到終場。
我們奪冠了。
我的數據:48分11籃板12助攻6搶斷2蓋帽;
維的數據:39分8籃板4助攻2搶斷4蓋帽。
維輸了。
雙方握手的時候,維說:後生可畏,老夫甚是欣慰!作為獎勵,我們班美女請你吃飯!
然後在我耳邊小聲說:敢拒絕不帶你去校隊!
我們班的第二次斯伯丁聯賽圓滿結束。奪冠彌補了大一的遺憾甚至懊惱。
第二天,那位叫瑩瑩的性格潑辣的師姐在維的陪同下跟我一起吃了頓飯,吃到一半維說上廁所,就此溜了。
吃完飯瑩瑩沒散夥的意思,我就跟她去逛了逛夜市地攤,買了兩本書送給她。夜市也散去,我們坐在學校的小廣場裡聊天。
瑩瑩說:我做你女朋友吧?
我說:別鬧了師姐,這算校園霸凌。
瑩瑩說:不喜歡我?
我說:我就不想戀愛。
瑩瑩說:遇到對的人你就想了!
一周後,我跟哲在維和大傻的推薦下去校隊試訓,都留了下來。一開始作為主要替補出場。
這學期的校隊比賽成績還是一般,有人說菜園籃球有衰落之勢。
這個學期末,一直盛傳的斯伯丁學院火車頭專業要獨立成學院的事情,居然落成事實。
我們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亮閃閃的大招牌就在火車頭學院成立儀式上揭開了紅蓋頭。
火車頭專業正式升格。原火車頭專業的領導也升格了,和空降來的幾個領導組成了第一屆領導班子。
從此,菜園又誕生了一個新的學院。
獨立之後很長時間,火車頭專業……火車頭學院的學生都不適應,我們慣性地自認斯伯丁學院的一個專業。火車頭學院各種東西還在逐步完善,我們的學生證、圖書證、餐卡、上機卡等物件上顯示的, 依然是斯伯丁學院。而我們聊天的時候也會順嘴說出“咱斯伯丁”,各種活動也習慣往斯伯丁學院的人堆裡湊。
而這種慣性,即使是新的自我身份認知堅定之後,也還是在延續。
行政上當然是兩個完全獨立、平等的學院,但我們這些學生,關系依然緊密,團結互助,私下裡並沒有區別意識。就象兩個學院領導說的,斯伯丁學院、火車頭學院永遠都是一家子,遇事要勠力同心,一致對外。
既然是獨立的學院了,那一切活動自然要跟斯伯丁分開了。籃球也不例外。
於是,我和大傻不再屬於斯伯丁學院籃球隊了。整個球隊就我們兩個是火車頭專業的,我倆跟著火車頭學院走了。
事實證明,火車頭專業一分出去,斯伯丁學院的體育大傷元氣。
也真是奇怪,每年斯伯丁學院的十四個班裡只有兩個火車頭專業班,但是這每個年級的兩個火車頭班,卻出產了斯伯丁學院一半的體育人才。斯伯丁學院極度重視的一年一度的校運動會上,火車頭專業的人每年都是拿分的主力。
就光大傻、我(我打球之余也去田徑隊湊數)和幾個省大學生運動會的紀錄保持者一走,就帶走了運動會上的至少好幾十分。
當然,斯伯丁學院籃球的最大支柱沒了。
斯伯丁學院籃球屆曾一度陷入慌亂,對下學年的成績信心羸弱。
我當時對分開、獨立沒什麽感覺,對火車頭學院的概念很淡漠。我一度沒有去想,這一分,對今後我的籃球生涯會有什麽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