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頭頂響起，茂郎用袖子擦擦臉，抬頭看著那鋼鐵巨獸徐徐降落，繚亂的氣流撩起他的發梢。

　　直升機停在茂郎面前的空地上，艙門打開，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走下直升機，一名女軍官緊隨其後，她向茂郎伸出手:“請隨我們前往聯科院總部，進行基因改造，來，上飛機！”

　　茂郎並沒有與其握手，他抬起頭，直視那女軍官:“能不去麽?”

　　“不能！”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嗯。”茂郎目光閃爍，伸出右手與其相握。

　　螺旋槳飛速旋轉，撕裂空氣，噪聲震耳欲聾。茂郎透過機窗俯視著大地，在他身下的學校已是一片死寂，殘垣斷壁，屍橫遍野，偌大的DC學校，似乎只剩風中跳動著的殘余的火苗，還宣示著時間的存在，一切映在茂郎眼裡，是那悲傷與孤獨。

　　“啪！”機窗的簾子被拉下。

　　那位女軍官坐在了茂郎對面，茂郎轉過頭，不再看窗外。

　　對面的人再次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叫姬馨。”茂郎正欲開口，姬馨說道:“你不用做自我介紹，我們這裡擁有你的詳細資料。”姬馨頓了頓，“茂郎，14歲，DC中學九年級學生，家住陽州市城涪區，家中父母皆是養父母……”

　　當一個人的一生全部列在一張或幾張紙上，條條框框，仿佛他的權力不再是他的權力，他的感情也不再是他的感情，他的人生不再是人生。白紙黑字，如此蒼白無力。

　　茂郎雙手交握，安靜地聽著面前的人有幾句話便講完他的生平。

　　“完了麽?”

　　“完了，就這些。”

　　“為什麽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幸存的同學?”茂郎用幾乎是質問的語氣問道。

　　“我們的任務只是盡快將正式改造者帶回，後續會有救援隊陸續到達的。孩子，你還小，有些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在我們這邊，你的一條命，甚至比上千普通人的命都重要。”姬馨的回答絲毫不近人情。

　　“我們之後會將你送到位於魔都的‘基地’進行基因改造，預計飛行時間一小時20分鍾，之後會將你交給內部的人，做好準備。”說道這裡，姬馨露出了笑容，“好了，公事說完了。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可以問我，算是我們的私誼。”

　　茂郎趕快收斂心神，猶豫了一下:“我爸媽怎麽說?”

　　姬馨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掙扎，但她又是那種直來直往的人，猶豫一下:“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吧。”

　　“他們很舍不得你。”

　　“嗯……”

　　兩人陷入了沉默，茂郎抹了把臉，從兜裡掏出那顆廢墟中拾到的硬幣攥在手心。

　　“其實每個人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姬馨率先打破沉默，“我一開始來到這個部隊時，也有點……不，可以說是很不適應。畢竟我曾經也是像你一樣的學生，從軍校畢業後來到這裡，感覺整個世界都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世界，這裡的人都太過……事功了，他們對每個人每個部門都有那麽一個‘估價’，必要的時候會犧牲‘估價’相對低的，去換取相對高的生命……”

　　“我只是與你說說，你也不必太當真，這裡也有許多打動人心的地方，有那戰場上的兄弟情義，也有訓練時的互幫互助，總之，這些需要你自己親自去感受。”姬馨笑著望向茂郎。

　　“嗯，我明白了。”茂郎點點頭。

　　“那個……這次襲擊我們學校的是什麽人?”茂郎終於吐露出一直壓在他心頭的問題。

　　“不好意思，孩子，其中涉及到太多的機密，有些甚至連我也無法查閱，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現在想要報仇，是絕對不可能，現在的你，連敵人是誰都無法獲悉，更別說報仇。”姬馨神情有些嚴肅，顯然是為了提醒面前的少年此事的重要性，“如果真想要報仇，你需要更強的實力、權力，所以現在你就老老實實的去接受改造，好好活著，才可能有機會，懂了嗎?”

　　姬馨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

　　茂郎沉默片刻，長舒了一口氣:“懂了，謝謝你。”

　　姬馨看到面前的少年眼中終於出現了些許一個少年應有的光芒，也跟著長舒一口氣。

　　茂郎展顏欲笑。

　　下一瞬，深藍色的強光閃爍著從機窗擋光板的縫隙中滲入，整個機艙驟然間被染上了可怖的幽藍色。

　　視野之內的物件，被光芒覆蓋後，發出令人發指的聲響，如同重壓下的機械般嘎吱作響，仿佛要融化在這光芒中。

　　茂郎隻覺天旋地轉，在意識緩緩離開這副身體的過程中，茂郎聽見飛行員對著對講機嘶吼著求救，撕心裂肺的“ mayday， mayday”幾乎要穿透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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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嗒，嘀嗒……”這水聲仿佛來自虛無遙遠的天際而來，隱隱約約，似真似幻。

　　“嗒”水珠在岩石上分崩離析，細小的水滴濺落在茂郎乾裂的嘴唇上，茂郎出於本能般抿抿嘴，絲絲的涼意刺激著昏沉的意識逐漸清醒。

　　耳邊傳來有些嘶啞的呼吸聲，茂郎的眼神開始聚焦，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頭頂上方滴下。鼻尖傳來了泥土的芬芳，淡淡的血腥味中混雜著……咦?這是……香水味，茂郎心中一驚，猛地想要坐起身來，卻被什麽東西一勒，重重的後仰倒下去。

　　“嗯?”本以為自己會摔得眼冒金星，茂郎卻發現自己的後腦杓毫發無損，腦袋下面的“岩石”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堅硬，反而還非常的……富有彈性?！

　　茂郎瞬間驚醒，雙手猛地在腰間一抓，一扯，將兩隻死死扭在一起的手給分開，然後立刻回頭，看向他身下的——一個女兵！

　　茂郎甩了甩頭，好讓自己在昏暗的環境下看得更加清楚，這才想起昨夜的驚心動魄，直升機呢?茂郎環顧四周依稀能發現直升機的殘片，半根尾翼近乎90°地插在地上， 機身如同麻花一樣扭轉了好幾圈，遍地的碎石更能體現出衝撞的激烈。等等，那個女兵！，茂郎趕忙轉身拂去她臉上的灰塵一張渾圓的，熟悉的臉龐映入茂郎的眼簾。她是——姬馨。那破風箱似的呼吸聲使茂郎不知如何使好，一根鋼筋幾乎要橫向貫穿姬馨的整個頸部。

　　似乎感覺到懷中保護的人已經醒來，姬馨艱難地抬起眼簾，視線已經模糊不清，瞳仁因充血過多而幾乎失去了視力，姬馨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喉嚨處顫動幾下，愈發血如泉湧，又慢慢乾涸成黑色的血塊。

　　“怎麽呢能這樣就…….就……”

　　茂郎哽咽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來。那微笑著的，在他人生中最黑暗時對他伸出援手的身影仿佛還近在眼前，而今卻只剩下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她用血肉之軀保護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卻連如何為他報仇都無從得知，強烈的無力感用上茂郎的心頭。“可是…….可是難道就這樣算了嗎?我的朋友，老師，救命恩人，那麽多條鮮活的生命，那麽多份厚重的情誼，難道我就真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們在戰爭的硝煙中永遠的沉寂嗎?”

　　源自心底的寒意朝茂郎襲來，在兩場襲擊面前，茂郎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軟弱無力。各種滋味從眼眶裡湧出，悔恨，懊惱，憤怒，無助，悲傷將茂郎淹沒。

　　……

　　“對不起……我要變強，我還不能死，我死了，就沒人給你們報仇了，我還不能死……我必須要活著……對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