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刻前,以自身術法替李長歌幻化了的涼生走在街道頭心生感慨。
盡管依舊是琳琅滿目,喧鬧聲布滿的振武街,他依然感覺幾分不真實,源自於都外的生活,他走到一間打鐵鋪面前,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情緒在他的身上極少看到。
“有人嗎?”他輕輕的開口,冬日的陽光覆蓋了整個大地,看來那位神秘的九重神品境已經是敗了,不然這樣的下午應該是大雪紛飛。
鐵鋪裡鼓風機依舊莎莎作響,為首的漢子聞言轉了轉頭,看著一臉笑容望著自己的涼生,依稀覺得有些模糊,隨後猛然站直了起來,嘴角顫抖。
“涼..涼生?”他的神情不敢置信。
涼生溫和的回應道。
“好久不見,張大哥。”
張斌眼睛瞬間通紅,他衝到涼生的面前,顧不得手上的泥濘,緊緊的掐著他的肩膀,在他的青色長袍上留下巨大的痕跡。
“你還活著...我不是在做夢吧....”他留著眼淚,狠狠的抱住涼生,感受到張斌的力氣,涼生好笑的佯裝咳了咳。
張斌立馬松手語無倫次了起來。
“我..你..”他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最後狠狠的拍了拍涼生的肩膀。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是啊...活著就好,涼生聞言內心歎了口氣,目光流轉在鐵匠鋪內,這些年,他過得也很辛苦吧。
任由張斌拉著自己進去屋內,涼生的臉上笑容也是溫和幾分。
“後來,朱雀都的大人救了我,帶著我回到了朱雀街,再然後就是聽說有大能力的人劃分了三道門擋住了妖魔的來襲,我也是上次聽到王大人說,當年村裡人大部分都來了宣武都,我也是趁著國祭的機會,才找到了這裡,幸好,命運沒有拋棄我。”
坐在地炕上,張斌神色複雜的看著涼生敘說這些年的經歷,良久,他輕輕站起身來跪了下來。
“張大哥你這是?”涼生詫異的問道,卻是沒有扶他起來。
“當年你孤身引走妖魔,才換來村裡的人苟延殘喘,村裡的人,都欠你一條命。”
聞言涼生搖了搖頭將他扶起來。
“所以,命運沒有拋棄我。”
“是啊,真要謝謝王大人。”張斌吸了吸鼻子,四旬的人這一刻尤為感性。
“要是宗瑞哥看到你還活著,想必他一定的高興的不成樣子。”
涼生聞言沉默了下來,旁邊的火爐燒的通紅。
似乎沒有感受到安靜的氣氛,張斌自顧自的說道。
“他這些年一直念你,說當時要不是你孤身引走了妖魔,所有人都要死在那片大地上,他常說你是最有勇氣那一個,也常常說能看到你是他這輩子的心願,只可惜。”
張斌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沉重。
“前幾年,他奉命隨著李都尉出城去了,找剩下還活著的人族,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這輩子的心願,恐怕是完成不了。”
他突兀的笑了笑,轉頭看著涼生,眼神裡有淚在打轉。
“可你還活著,他在九泉之下一定很高興的。”
故人的見面,本來應該分外開心,涼生臨走的時候隻覺得內心無比煩躁,面對張斌的挽留也找了個借口稱有要事要忙,來日方長。
他走在長街中,聽著周圍的喧鬧聲,思緒卻飄到幾年前的一個傍晚。
那個叫林宗瑞的男人,在赤色的大地上,數十隻妖魔圍著他。
他氣喘籲籲的慘笑。
“啊生,欠你的命,我先還你了。”
“不是你還的,是我自己拿的。”
涼生站在妖魔的身後平淡的看著他。
“早知道,你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當日我...”
“當日你會如何?”涼生打斷到。
林宗瑞聲嘶力竭怒喊道。
“當日我會替代你!就算死我也不會和這些妖魔鬼怪同流合汙!”
“那我就不應該活下去嗎?我想活下去,有錯嗎?”
涼生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臨走的時候體內的靈元肆虐而出絞殺了一隻呆頭呆腦的犬妖。
有錯嗎?我們都沒有錯。
李長歌的聲音如同夢魘,環繞在他的心頭,林書跪在地上,臉上痛苦萬分。
“大公子, www.uukanshu.net跟我走吧。”
“我時常在想,要是當年有你這樣的人,為我們這些人感到悲痛萬分,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麽沒有回旋的余地。”
林書掩面痛哭。
“我每每讀史記,讀到所有人在外面因為妖魔肆虐成為口中之食,我就心如刀絞,可如今一切都是虛妄的。”
“可如今都外還有人活著,妖魔還在,我們卻成了深仇大恨的人,人族..何至於此?”
站在山谷裡,李長歌看著林書的模樣,是真的相信這一刻他的內心是無比痛苦的,或許這世界上,的確有為著整個人族命運感到痛苦的人。
“這個問題,我會替你向監正帶到。”
李長歌劃開虛空,隨手幻化出一封書信丟入。
“我也會極力保證,不會傷害令尊半分,我們要的只是法印罷了。”
話音之間,那封書信便像是奔拖的野馬,衝入無邊黑暗的虛空中,直直的插入原本林書的書房桌上,散發出玄妙的氣息。
還在守備營閉目養神的林鎮南驟然的張開了雙眼,眼裡有雷光閃過,一個瞬間便出現在書房裡。
他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那份書信,招了招手。
書信便攝入他的手中。
【貴公子一切安好,十月十日我於城外無名峽谷恭候守正大人,務必一人攜帶法印前來。】
他把信封捏碎,渾身上下的氣息濃烈且厲人。
他面色寒冷。
“想不到,還有敢把手伸到我林家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