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玉樓。
一男人背坐在房內,靛藍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髮束起來戴著頂嵌玉小銀冠,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更加襯托出他的頭髮的黑亮順滑,如同綢緞。
“當、當、當。”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
也不見男人有任何動作,門就自動打開了。
一個黑色勁裝的女子走了進來。
“樓主,妖族那面傳來消息,邕州一分樓被查,牽連淄林縣令被斬。”
雙手抱拳,對男子十分恭敬地說道。
這男人緩緩轉了過來,眉宇之間充斥著的英氣和眼底那冷似寒冰的精芒,他正是金玉樓的樓主,金不換。
“哦?何人所為。”
金不換問道,但是他的語氣平靜,好似對此事漠不關心一般。
“回樓主,是鎮北侯的三子和青山書院副院首石闞插手其中,導致邕州分樓購買童男童女曝光。”
那女子低頭說道,尊崇樓主是因為像她這樣的金玉樓探子有十七八個,都是年少時為樓主所救。只是後來樓主性情大變,很難揣測樓主心思,不過對他們還算寬厚。
“孟禦的兒子和清源那個老頭子?”金不換開口問道。
“是。”
得到肯定回答後,金不換沉思片刻。
“此事在朝廷可曾發酵?”
女子一愣,連忙說道,
“樓主,此事妖族傳信中並未提及,不過十二正在邕州附近,已經前往淄林打探去了。一有消息馬上就會回傳回來。想來大楚不會那麽快得到消息。”
金不換臉色不變,
“告訴十二,不需查探了。石清源那個老頭子在,這事兒朝廷肯定已經知道了。你別忘了刑部左侍郎可是那個老家夥的徒弟。這件事情想必已經呈報到元景帝那裡了。”
“樓主,那…我們該怎麽做?需不需要通知秦王做些手腳?”
女子喏喏地問道。自家金玉樓這麽些年在秦王扶持下可從未吃過如此大虧。
“哼!那是你們不了解鎮北候,不了解元景帝!如今朝堂秦黨勢大,太子一黨只能被迫站腳。”
金不換冷哼一聲。
“別人都當孟禦不參加黨爭,但是我知道他屬於太子一黨,別說是他,從孟家那個老東西開始,就注定只能站太子一黨了。”
女子反應也快,
“樓主,您是的意思是元景帝不會讓秦王一家獨大,所以此事...”
“鎮北候家的小家夥,元景那個老狐狸不僅不會懲罰的,說不得還會嘉獎。此時若是讓秦王參合進來,無疑是搬石砸腳。”
他說著甩了下袍袖,女子連忙上前幫著整理。
“樓主,那我們難道就這麽算了麽?”
女子一遍幫著整理衣服,一遍問道。
金不換左手向外一甩,就將女子彈開,
”算了?!我金玉樓何時可被人欺負了?”
女子連忙下跪。
金不換稍稍思考片刻問道。
“小四,我說你們這動不動就下跪的習慣可不好。妖族可還傳了別的什麽消息。”
“回樓主,妖族還說了一句,血浮屠可能還活著,讓我們好好查一查。”
被叫作小四的女子也沒敢起身,聽到金不換相問,趕快回答。
一直平靜的金不換聽到此言,終於不再平靜,從他身周發出一股氣浪,
攪得周圍空氣都變的凝稠了。 不過金不換很快就將體內剛剛紊亂的氣機調整好,一切又變的正常。
不過他臉色不是很好,盯著眼前的小四,過了好半天才張嘴說道,
“連傳個訊,現在都做不好了麽?什麽消息重要,什麽不重要,先說哪個後說哪個都不知道了麽!”
金不換低沉的聲音和話語讓小四猛地顫抖起來。
“樓主,屬下知錯,屬下知錯。”
小四連連叩首在地。
“本來我打算先想辦法收拾孟禦收一波利息,再去設計太子。現在看來計劃要變一變了。”
金不換抬手擺弄起面前桌上的兩顆彈球般大的玉石,默默思考,小四在旁磕頭不敢停下。
“別磕頭了!也不怪你,血浮屠縱橫天下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先去通知秦王,今年養勢,不易與太子發生衝突。在這期間,全力給我查清孟家那個老東西到底什麽情況,他要是真現身了,整個計劃都要重新複盤。”
金不換說到此處稍微一頓,
“孟家的小東西毀了我一分樓,也不能就這麽放過,給妖族回信,讓妖族派人處理,咱們不好露面。先弄死他孟家一小的,當年能弄死了一個,現在也能。”
小四點頭稱喏。
“樓主高瞻遠矚,這購置童男女被朝廷翻了出來,妖族受損最為嚴重,驅狼吞虎,咱們金玉樓抽身其外,還能順便一探鎮北侯府的虛實。屬下著實佩服得緊。”
金不換對小四討好置若罔聞,
“多動腦子,跟小五多學學。起來吧,別跪著了。芊芊怎麽樣了?”
金不換的臉上難得出現一抹溫柔。
“回樓主,主母有十一陪著,每天都有按時吃藥,身體還好,就是...就是常常念叨樓主。”
金不換轉身來到窗邊,靜靜地望向皇宮方向。
...
大楚皇宮,養心殿。
元景帝正在案前批閱奏章,
元景帝的大伴顧懷庸手持急報推門而入。滿大楚能做到這點的除了容妃,就只有這個顧大伴了。
然而容妃是仗著元景的寵愛,這顧懷庸可確確實實的是元景心腹才敢如此。換做他人,哪怕是東宮太子也不行。
元景帝抬頭,這顧懷庸可不僅僅是他的大伴,更是大楚司禮監秉筆,有權提元景帝批紅的。
“大伴前來有何要事?”
元景帝知道,如果沒有要緊事,大伴不會這般進來。
顧懷庸走上前來,
“陛下,刑部急報。邕州金玉樓涉販賣童男女三百人,涉及邕州、乾州官員十余人,在鎮北候三子的協助下,破獲此案。只是...當天便斬了一個涉案縣令。”
顧懷庸將文書雙手遞於元景。
“哦?孟家那個沒習武的小子?朝廷還未過問,他好大的膽子。”
元景帝皺了皺眉。
顧懷庸在一旁閉口不言,沒有接話。
元景帝將文書握在左手,右手在旁邊的燭火輕輕一彈,火光搖曳,好似更明亮了。
“乾州那面可有動靜?”
顧懷庸搖了搖頭。
元景帝輕輕擺了擺手。
“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