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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鬥,九十九》第10章 湛盧見血
  這天,酒樓的小廝回來報告說,宗澤大人朝覲回來了。嶽飛遵照主持他童生試的考官徐仁的囑咐,帶著他的信前去拜訪宗澤。宗澤是本次武舉的主考官之一,本身也是炎宋當朝的大將,上馬管軍,下馬管民,深受百姓愛戴。

  且說嶽飛一行人前往宗澤門前,因嶽飛家境貧寒,身上的袍子舊了,怕落了宗大人的面子,湯懷就把自己的衣服換給了他。嶽飛前去扣響了門環,守門的仆人便把他領了進去。這也是宗家與別家不一樣的地方,不養小人,換做別家,打發這個門房怎麽說也得四兩多銀子,不然在門外躺一天都未必能見上主人一面。

  嶽飛進去前囑咐了他這次可能需要很長時間,讓其他人先回去,但兄弟們也正好無事,約好了在門口等嶽飛回來。

  一旁的樹蔭底下有兩個老人在下棋,一個頭上頂著鬥笠,身旁擺著一個竹篩,裡面裝了滿滿當當的瓜子糕餅之類零嘴,陸登去買了一些,回來散給眾兄弟吃。那坐在賣貨老頭對面的那個老人看陸登的眼神卻有些不對勁,在陸登買了零嘴後,他居然就投子認輸了,然後急匆匆離開。

  那老人在路上慢悠悠往前走,一晃神就消失在了視野裡。

  剩下那個老人也不惱,笑呵呵收了棋盤,那棋盤做的頗為精巧,折疊起來就是一個小盒子,背面寫了一個蒼勁的“張”字。那老人拿了把芭蕉扇扇風。“這是他忘在我這裡的第幾副棋了?”他自言自語。也不知道他在說給誰聽“每次老漢都快輸了,這家夥居然認輸了。”陸登聽了,也不在意,隻當這老漢自說自話。

  到了晌午,太陽逐漸大起來了,夏天的蟬鳴聲逐漸大起來了,一遍遍地重複,兄弟們頗有些倦意,那老人也打起了哈欠,蒼蠅落在那些糕點上,老人費勁地驅趕。街上的人逐漸少了,老人也搖搖晃晃地收了攤,把他的貨品胡亂塞在一輛獨輪車上,推著走了。

  “咯吱”一聲,門打開了,卻是門打開了。眾人忙迎上去,問怎麽樣。卻見嶽飛緊鎖著眉頭,見了眾兄弟才擠出一副笑臉。“大哥,莫不是狗官欺侮你了?”牛皋見大哥這樣,以為宗澤虧待了大哥,就嚷嚷著要打進去,嶽飛忙勸阻:“哪有的事,我與宗留守相談甚歡。”眾人見嶽飛既然這麽說了,也不便再問。

  眾人回了酒店,卻見一個樣貌猥瑣的人盤踞了酒樓一層最中心的位置,翹著二郎腿,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酒樓老板在一旁彎著腰賠笑。

  那猥瑣之人見嶽飛等人回來,大咧咧地打了個官腔:“來者可是湯陰縣舉子嶽飛嶽鵬舉?”

  嶽飛邁出一步,朗聲道:“在下正是嶽飛。”

  那人吹了個口哨,嘴裡說道“呈上來。”早有人搬出一個兩尺見方的大箱子,那箱子看起來頗為沉重,搬箱的彪形大漢看上去十分吃力。那人打開箱子,只見裡面一半是黃橙橙的金子,另一半是白花花的銀子,在太陽底下明晃晃的閃人眼睛,一旁的酒樓老板眼珠子都直了。

  那人站起身,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上身往前一探,竟然頃刻間就來到了嶽飛身前。要知道兩人可是隔著十來米。“高手!”嶽飛瞳孔微縮,心裡驚歎“好快的速度。”誰知道這個樣貌猥瑣的人竟然是個高手。

  嶽飛心裡震驚,臉上卻極為鎮定,大聲道:“你想要幹什麽!”

  那人把那張滿是灰塵和油膩的臉湊近了,嘴角一咧,露出一嘴黃牙。頭髮亂糟糟的,有兩綹發絲打了個奇怪的結,

但奇怪的是這麽邋遢的人身上竟然沒有任何異味。“先天高手!”嶽飛更震驚了,身為武人,他知道只有把殺氣完全逼入體內完成鍛體才能達到身無垢的先天境界,強如吳或,也還差上一線。  “我家主人聽聞你年少英雄,有心想和你交個朋友,日後多有照拂。”

  那人低聲說:“嶽飛,退出武舉,除了這箱俗物,日後自有其他好處。”

  “你是梁王的人!”嶽飛頓時明白過來。

  在拜訪宗澤時,二人相談甚歡,宗澤十分看重嶽飛,但也為他可惜。原因無他,小梁王柴榮聽說了這次武舉,不知出於什麽心思,他一個藩王竟然吃飽了撐的和一眾普通人家爭這個武狀元。小梁王乃是後周柴世宗的子孫,當初太祖陳橋兵變並沒有對後周皇室趕盡殺絕,而是留下了這一脈。為此他早已買通了除宗澤外的其他三位考官,宗澤為人正直,自然拒收禮物。而另外三人已經密謀內定小梁王為這次的武狀元。

  嶽飛因為在縣試中過於突出的表現,以及在小校場戰勝楊再興、羅延慶的事情被路人傳揚出去,被認為是最有希望奪取武狀元的人之一。小梁王自然要想辦法除掉這個阻礙。

  但嶽飛少立大志,考取功名是要為國殺敵,豈是貪圖區區財帛之人?有詩雲:投筆由來羨虎頭,須叫談笑覓封侯。胸中豪氣凌霄漢,腰下青萍射鬥牛。英雄自合調羹鼎,雲龍風虎志相投。功名未遂男兒志,一在時人笑敞裘。這首詩卻是嶽飛年幼所寫,單道這男兒志向,刀筆未工,但志氣可圈可點,也是這首詩讓周侗收嶽飛為弟子。

  當下聽聞嶽飛拒絕,那猥瑣之人大怒,“我家主人手眼通天,你若是識相,單少個武狀元,日後少不了得達官貴人提點,如今區區平民,敢侮藩王,如今卻是留不得你。”

  那人當即手曲成爪,當面襲來,伴隨有破風聲。嶽飛雙手擋在身前格擋,卻是被擊退數米,手臂上各留下血淋淋的抓痕。那酒樓老板幾乎要嚇尿了,早已白眼一翻,倒了過去。眾兄弟各自掏出武器,就要上前招呼,王貴手持大刀,一馬當先,躺步沉實,目視刀尖,左手抱刀柄,右手舉刀杆,雙手捧刀成朝天一炷香勢,刀口略斜,一刀砍來,那人見來得凶狠,後撤一步,雙手一拍刀刃卸力,隨即纏身而上,順著刀杆一步撞進王貴懷裡,手肘一頂,王貴隻覺一股大力傳來,胸口發悶,竟是當即吐出一口鮮血。

  湯懷張顯見王貴受傷,情急之下,雙槍並舉,那人縱身一躍,竟是硬生生閃開,空中對著二人槍杆連踢兩腳,竟是用反震的力氣硬生生將二人虎口震裂開。等他掉下,他順勢躺倒在桌上一個打挺站起,手中抓住的兩根筷子衝著沈容膝陸登甩去,他知道這兩個文人沒有戰鬥力,適合作突破口。嶽飛見來得急,右手舉劍,左手劍鞘,湛盧不愧寶劍之名成功當下,但那自配的劍鞘居然被一根筷子打出了裂痕。

  不過霎時,那人擊退王貴三人,直取嶽飛,吳或終於聽聞動靜從樓上下來,擋在嶽飛身前,拳爪相交,那人倒飛兩米,吳或也不好受,拳面上血肉模糊。吳或上前一步正要趁勢強攻,陸登突然大喝一聲“吳叔小心!”卻見那人抬起袖管,微型弓弩上的弩箭閃著森森冷光。吳或大吃一驚。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吳或居然從腰間抽出一把斷劍,一劍斜劈,殺氣微微外溢,那劍弩被當中劈開。嶽飛此時把湛盧交給吳或,吳或得了神劍,氣勢拔升,竟是隱隱有突破武者先天的意象。那湛盧劍得吳或殺氣灌注,嗡鳴一聲,劍身上紅色紋路蔓延,幾乎如一把血劍一般劍鋒處隱隱有白芒閃爍,所過之處皆有破風之聲。那人見湛盧如此神異,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吳或左手斷劍,右手湛盧,氣勢大漲,飛身而上,斷劍那本不存在的劍尖處竟然出現了劍尖的虛影,像是要被修複一般。

  吳或眼中出現喜色,雙劍並刺,劍氣呼嘯,那人知道不好對付,深吸口氣,頓時體表金光流轉,改爪為掌,豎掌成刀,掌劍相交,竟然傳出金鐵之聲,饒是以湛盧的鋒利,也僅僅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吳或大吃一驚,他早年征戰時,曾與一金國僧人戰鬥,識得這是佛門鍛體秘術金鍾罩。以此術鍛體,可使肉身堅韌無比,堪比金屬。如今這個對手雖然無法如正規佛門子弟一般使金鍾罩常開,說明他未得金鍾罩心法,但他的一瞬金鍾硬度卻是絲毫不弱,顯然是得了金鍾罩的外身功法修煉許久。

  “硬點子啊”吳或心裡凝重。他注視著那人眼神,總感覺有些熟悉,聯想到他是雲南梁王的屬下,他突然想到:“你是妖僧鷹覺!”

  妖僧鷹覺,曾是佛門子弟,但為人狠辣多造殺孽,被廢除心法驅逐出宗,但機緣巧合下他得到一門純陰心法,修行後身心憔悴,面容醜陋,但殺氣與日俱增,為修煉多次屠殺無辜之人,惡名昭著,因此得了妖僧的稱號。當年被官府聯合佛門大軍剿滅, 世人一直認為他已經死亡,沒想到被梁王所救。

  鷹覺見被識破身份,驚怒之下,右手直接穿過身旁手下的胸膛,那手下面色猙獰,慘叫之下,身體寸寸裂開,整個人變成一團血霧,把鷹覺的右手染紅。吳或首當其衝,他身上無數寒毛直立,隻覺面前仿佛有一片屍山血海。讓他仿佛回到了當年浴血的戰場上,眼前是腥風血雨,身後是斷壁殘垣。

  他感覺嘴角有些苦澀。

  “沈家主啊,這回我可能擋不住了”他心裡默念,但手卻把兩把劍攥的更緊了。

  然而此時,異變陡生。

  那湛盧本是殺伐之劍,乃是歐冶子以心血煉成,因為歐冶子鑄劍時心裡本身懷著對楚王的無窮恨意,湛盧本生對血與殺氣極為敏感,或是說,喜愛,它以血性和殺氣為食。也是歐冶子五刑中殺戮最重的一把,有時候,與其稱他為神劍,不如稱他為魔劍。

  湛盧居然掙脫吳或的手,搖搖晃晃飄在空中,劍尖指著鷹覺,只見鷹覺臉色大變,手上的血色急劇減淡,化作一道血色旋渦被湛盧吸走。“不!”鷹覺大吼,左手一招,剩下三個黑衣大漢也變成了血霧,然而依然被湛盧吸走。連帶著鷹覺本身的氣息也在減弱。鷹覺見勢不妙,後撤數十步,從另一側的破牆而走。

  吳或試圖攔截,被鷹覺一拳蕩開。他終究不是先天境界。

  湛盧吸飽了血氣,飛回到嶽飛手上。此時的湛盧劍柄上的紋路出現了淡淡的血色。

  陸登想起他看到的古書。

  “湛盧開鋒須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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