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塵兒?你這是從哪兒整來的雞腿兒?給我也來點兒唄?一口成吧?就一口!”
胖子壯碩的身體擠過叢草,蹲在崖邊望著少年手中的吃食攬手就搶。
不料對方一腳就點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想吃啊?想吃自己進城買去,我這兒,管飽兒還不夠呢。”
胖子聞之神采落寞,嬉皮笑臉的湊近少年繼續套著近乎。
“哎呀,塵兒,你說咱倆什麽關系啊對吧。”
“你跟我的關系。”
他探出手指點了點對方又點了點自己。
“關系歸關系,可是兵荒馬亂的,糧食還得自己賺才吃的爽快。”
說罷,他將那雞腿兒連帶骨頭送進口中。咂吧咂吧,竟是吞的乾乾淨淨。
起身拍拍手掌,衝著那崖底微微作笑。
“虎子,知道我為什麽隻啃了一條腿嘛。”
他故弄玄虛的賣著關子,見對方輕輕搖頭,這才繼續說道。
“嘖,本來啊,我是捉到整隻雞的。可惜一不留神兒,沒抓住,被它給跳下去了。”
說話時他還指著那旁側叢棘上的血跡滿臉惋惜。
“這家夥太狠了,自斷一腿都要逃生離開。可我呢,偏偏又懶得跑腿兒。”
那胖子一聽雙眸鋥亮。
“分我一半兒!”
“嘶~一半兒啊?”
他皺著眉頭略作思襯,見對方心思忐忑,恍然露出舒心笑顏。
“成,一半兒就一半兒。你給它撿回來,咱們五五開。”
胖子嘿嘿笑著,起身回躍,便是奔著谷底衝衝去了。
……
新帝五年三月,人口混雜的安陽郡,經郡主聯絡,來了一批世外高人。
按照官家的說法,這批人能讓安陽的百姓脫離水火疾苦。各個兒都是神通廣大的老神仙,呼風喚雨招雷喝電那是無所不能。這對於連年大旱,顆粒無收的安陽百姓,像是根救命稻草,浮在水面。
“爹,娘,我回來了。”
少年背著一口破布口袋,人影未到聲先至。
“看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麽好東西?”
他笑著從院外走進堂中,正在院中抽著旱煙的小老頭兒,微微抬眼,轉而便是繼續休憩。
“哎喲,爹。這咱都快吃不上糧了,你怎麽還能搞來煙草啊?”
他蹲在老頭兒面前嘿嘿作笑。
“有什麽訣竅嘛,給你兒子傳授傳授。興許能幫咱家渡過難關也說不準。”
老頭兒沒好氣兒的眼都不睜。
“能有什麽訣竅啊?村子外面那涸裂水塘,撿來的根莖都不用晾曬,直接就能點漏鬥兒。”
少年輕輕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娘呢?”
“天兒熱,屋裡呢,躺炕頭兒上沒力氣動彈。”
“嘖,看來,這是要我親自下廚嘍。”
老頭兒沒再理會他,竟是松松睡了過去。
大概有個把時辰功夫,屋中有肉香飄散,男人的眼睛瞬間睜開,卻聽屋中笑聲正歡。
“有救了,咱家不用餓死人了。”
“是吧?”少年以銅杓兒在鍋中來回攪動,可心中卻不是一般的難受。
“這活人哪能被旱死啊,地裡不長糧,咱就另謀出路嘛。”
聽聞腳步靠近,少年面帶笑容。
“爹,裡邊兒歇會兒,這玩意兒還差些火候兒。”
男人未作言語,步履蹣跚的走向屋內。
少年轉過頭去略作觀望,
二人骨瘦如柴,已經小半個月沒有吃過正經飯了。 像自己這種習武之人,沒事兒乾還能出去碰碰運氣,只要三天能獵住一份口糧,湊活湊活還是可以生存下來。但反觀這些平民百姓可就不行啦,想當初家裡售糧時,二老又何曾想過這番境遇啊。
燉肉端上桌,大荒之年,什麽物事兒都是格外稀缺。
能湊齊清燉的口糧,這已經是家裡能供給的最大支持了。
看著二老狼吞虎咽的模樣,少年嘴角上揚,心中慰藉的同時卻又憂心忡忡。
“哎,小塵兒,你,怎麽不吃啊?”
婦人皺著眉頭望向自己的親生兒子,說著就要架起肉塊兒送進少年碗中。
卻見少年抬手遮攔。
“哦。我跟朋友們在行獵時吃過了,娘您趕緊吃吧,等涼了,可就不香了。”
說完,沈塵起身走進院落,躺在自己父親那把老搖椅上,曬著太陽昏昏欲睡。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反正空中的耀陽是西行不少。
老人蹲在椅子旁,周身有煙霧繚繞。
少年從睡夢中醒來,趕忙起身讓開位子,卻見老人將那煙槍遞了上來。
“來一口?”
他皺著眉頭滿是不解。
老頭兒見之,將煙槍收了回去。
“你有這份兒孝心,我跟你娘都是心知肚明。”
他咂吧一口。
“家裡有糧,那就誰都不能餓著肚子。鍋裡給你留了些肉,趁熱,趕緊吃了去。”
沈塵聞之笑著點了點頭。
“暫時不餓,先留著吧,也許,總能派上用場呢。”
“最近,你有沒有收到什麽風聲。”
“當然有,十裡八鄉,丟了好多小孩子,很多年輕人沒了蹤影,據傳,有傳教士來了。”
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若叫旁人看見,定然覺得莫名所以,不知他在笑些什麽。
“有什麽打算嘛?”
“爹的意思?莫不是要我去搶它一票?”
男人抬起頭來盯住少年,後者則是訕訕作笑。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麽。”
沈塵還是滿臉笑容有些摸不著頭腦。
“爹你又來了,總是覺得你兒子比旁人優秀,其實我跟弟兄們也就半斤八兩罷了。”
男人聞之起身,躺在搖椅上,輕輕擺手。
“忙你的吧,爹啊,還想再睡會兒呢。這天高日曬的,霜降人間呐。”
少年見之應承一聲走出門外,剛出院門便是靠在牆上,兩行熱淚簌簌而墜。
兵荒馬亂的年代,根本無處可去。
就以自己爹娘的身體狀況,離開村子跑不出十裡就會活活累死。
各方的江湖人士都在退出這片地界兒,誰也不願意碰上白蓮教的霉頭,這點子實在太硬。
“師父,要是你在的話,又會怎麽做呢。”
雖然泣涕不止,可少年沒有發出半分聲響,體內怨氣壓抑,渾身繃緊,不曾有任何松懈。
他抬起頭來,這個以前常不歸家的少年而今卻是三天兩頭兒往家鑽。
男人知道他在裝傻,而少年也是情非得已,只能裝傻。
“冀州……禁城……安陽郡……”
他擦去臉上淚水,望著遠空的雲彩積疊,目光堅毅。
“要想不這麽悲催的死去,那就必須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