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和尚。

　一個一品禪師，兩個一品鬥者。

　陣容可謂是相當豪華，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地方都可以橫著走了。

　畢竟聖階鳳毛麟角，遇到的概率太低。

　大成寺在浮空寺東南方向兩百多裡，中間隔著一個天都城。

　按照一品強者的速度，兩百多裡如果全力趕路的話，也就是兩三個時辰的事兒。

　但三個和尚沒全力趕路。

　他們是坐著馬車，慢悠悠一路晃過來的。

　中間還在天都城住了一宿，今早起床後洗了個澡，吃了個早餐，然後這才慢悠悠朝著浮空寺而來。

　等他們到長青湖南岸附近的時候，都已經快到午時了。

　也不怪他們。

　佛國在大盛逍遙了幾百年了，老百姓當他們是神仙，大盛朝廷的官員一大半兒都是他們的信徒。

　譬如那位母儀天下的婉皇后。

　流民吃不飽肚子餓急了，想打劫寺院，雖說有點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兔子急了不還咬人呢嗎?

　何況是大活人?

　小寧蘭寺那種末流的小寺院，搶了也就搶了，正好可以趁機找大盛朝廷要賠償。

　但浮空寺被搶?

　別開玩笑了！

　就浮空寺那防禦，大盛朝廷發兵來攻那都不一定能拿得下。

　所以盡管浮空寺的飛鴿傳書內容說的很嚴重，譬如什麽“危在旦夕！”、“一萬僧兵十去七八！”、“流民之中疑似有大盛軍隊！”……

　但大成寺的三位老和尚一點都不急。

　浮空寺雖然是大成寺的二級寺院，但底子厚，歷史比大成寺還要久遠。

　說他們聽調不聽宣有點誇張，但大成寺早就想把這個不怎麽聽話的二級寺院好好收拾一頓了。

　只是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而已。

　現在正好，趁這個事兒讓他們多少吃點虧，再把住持空海和尚和那幾個不怎麽聽話的長老給換掉。

　……

　三個大和尚都是大成寺方丈了空大師的嫡系。

　那個一品禪師叫了成，另外兩個一品鬥者的分別叫戒緣、戒色。

　出了天都城一路往北，走著走著三個老和尚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離浮空寺還有幾十裡地呢，怎麽周遭的流民越來越少了?

　再到後來，乾脆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這可是流民區啊！

　不是說十萬流民都聚集在這裡嗎?

　等到了長青湖南岸，三個老和尚看到的是一地的狼藉，還有被拉出湖面的那一架浮橋。

　關鍵太安靜了！

　沒有值守的僧兵，一眼望去浮空寺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安靜地仿佛像是一片鬼域。

　三個老和尚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身影一晃，一道金光衝天而起，下一個瞬間已經出現在了浮空寺的大殿廣場之上。

　這是一品禪師的禪道法術。

　咫尺天涯。

　當然，名字有點誇張的成分。

　不可能真的傳那麽遠，但道行高深的禪師，一念之間出現在幾裡地之外，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殿廣場之上空空蕩蕩的，那天晚上大戰的血跡已經乾涸，但濃鬱的血腥味還是有些衝腦子。

　不過奇怪的是，只有血跡，卻沒有屍體。

　屍體被凌寒收進天機樓，然後全都給倒騰到地宮的屍王坑裡去了。

　有林婕詩在那裡坐鎮，屍王坑裡的行屍們現在對凌寒友好的很，安安靜靜看著凌寒的幾個馬甲在那裡一起畫屍。

　畫完的屍體，直接留在屍王坑，也能方便林婕詩吸收屍氣。

　一條龍流水線作業，誰也不耽擱。

　當然玄心和凌寒本體還是待天機樓裡畫。

　該瞞著的，還是得瞞著。

　現場整整一萬三千多具屍體，大部分都是和尚，剩下的就是流民了。

　鐵甲軍的屍體，凌寒畫完之後就交給了方泰他們自己拉去安葬了。

　那邊畫著屍，浮空寺裡的三個老和尚可徹底傻了眼了。

　浮空寺這是……

　被劫了?

　怎麽連具屍體都沒有的?

　三個老和尚不死心地分開來又“嗖嗖嗖”在浮空寺裡連躥帶蹦地轉了一圈兒，最終得出了一致的答案。

　浮空寺真被劫了。

　不光搶了錢，搶了糧，連屍體都給帶走了。

　什麽樣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

　三個老和尚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正琢磨呢，身後那口警寺鍾旁傳來了一個賤賤的聲音:“佛說，禿驢見我須行三跪九叩之禮！”

　佛陀當然沒說過這句話。

　這是凌寒自行研發的新戒律。

　主要因為佛門那些戒律法的口訣太過晦澀難懂，背起來也是頭禿的很，一時半會兒凌寒也記不住。

　畫了這麽多和尚，很多都是高品禪師。

　凌寒對佛門戒律的了解可謂是相當之深，再加上本身不信佛，跳出來再看那些戒律就更清晰明了了。

　所謂戒律，其實和巫族的降頭術沒什麽太大區別。

　只不過因為有了信仰之力加持，對目標施法無論是難度還是強度都要比降頭術要厲害的多。

　凌寒用的不是信仰之力，而是眾生之力。

　這樣舉一反三，再結合著巫族的降頭術，凌寒發現其實不用佛門那些拗口的口訣一樣可以施展。

　說什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心裡想什麽。

　在三個老和尚來之前，凌寒跑出去拿流民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其他寺廟的和尚做過實驗。

　屢試不爽。

　自打三個老和尚出現，凌寒就一直隱身盯著他們了。

　通過天下群英譜研究了下，三個人的品階及技能凌寒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放之前獨自面對三個一品，凌寒可能還得犯下嘀咕。

　現在不用了。

　所有馬甲開足馬力畫了一天的屍體，還都是高品的和尚，凌寒現在的實力已經躥升到了三品中階。

　更關鍵的，是有來自蚌妖的吞噬之術。

　無視品階，無視防禦，直接奪取命元，委實是一門殺人越貨、謀財害命的神技。

　搭配上神鬼莫測的風影步，簡直不要太風騷。

　不過凌寒現在不想用吞噬對付這三個老和尚，他想先試試自己用眾生之力驅動的新戒律術。

　一句“禿驢見我須三跪九叩！”之後，三個老和尚膝蓋一軟，紛紛轉身向著凌寒跪下，“砰砰砰”磕起了頭。

　那名一品禪師了成倒還好，只是跪了一下，馬上就又站了起來。

　另外那兩名鬥宗的戒緣和戒色畢竟不是禪師，沒辦法對抗戒律術，結結實實跪下磕完了九個響頭。

　了成作為禪師，是可以給其他人解戒律術的。

　但關鍵這種戒律，他沒見過啊！

　禪師之間戒律對決，就好像吟詩作對一樣，是有口訣的。

　就好像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雁，宿鳥對鳴蟲，不同的戒律無論是文字還是格式都有著嚴格的要求。

　而且高級戒律往往都是出自佛家典籍，發音複雜，晦澀難懂。

　這就是禪師之間鬥法的時候要比拚的硬實力。

　但是了成和尚身為大成寺的戒律僧，同時又兼任護法大長老，活了上百年了，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戒律。

　而且這應該就不是戒律吧?

　誰家戒律會用“禿驢”這種稱呼的?

　了成和尚單手立於胸前，看著突然現身的凌寒，氣運丹田，大喝一聲:“阿彌陀佛！施主可是我佛俗家弟子?”

　“施主剛才用的可是我佛的戒律術?”

　凌寒懶得和他廢話，一看剛才那道戒律隻對另外兩個起作用，便換了個更狠一點的:“佛說，禿驢不聽使喚，把他雙腿打斷。”

　了成臉都綠了，剛想運起佛法抵禦，卻發現自己其實並沒受這句戒律影響。

　“阿彌陀佛！佛……草！不得傷及同門！”

　了成聲若洪鍾，剛想和凌寒鬥法呢，結果發現兩旁的戒緣和戒色不由分說站起來衝自己的膝蓋就是一腳。

　這倆混蛋玩意兒！

　真要被踢實了，那可真就斷了。

　情急之下，了成連髒話都罵出來了，然後趕緊跟上了一句戒律法。

　戒緣和戒色腦袋暈乎乎的，聽了了成的“不得傷及同門”這才清醒了過來，腿一偏擦著了成的大腿踢了過去。

　“佛說，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凌寒不依不饒地開始了無限嘴炮模式，“佛說，野貓發春，禿驢luo奔！”

　“佛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佛說，佛祖穿腸過，酒肉肚中留！”

　“佛說，殺生是罪，自斷雙腿！”

　……

　一股腦十幾句扔出去，這通嘴炮打得那叫一個爽。

　了成還好，大部分都躲過去了。

　身為鬥宗的戒緣和戒色可是遭了罪了，先是哭得稀裡嘩啦的，又是扯下自己的僧袍，渾身上下只剩了個大褲衩，然後又不停“回頭是岸”，後來又捂著肚子一臉痛苦……

　一直到他倆聽到“自斷雙腿”之後，真的鉚足了力氣一拳衝自己大腿打過去的時候，了成這才從應對凌寒的戒律之中抽出空來大喊了一聲:“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色，皆是虛妄！”

　這句話一出來，戒緣和戒色二人如聞雷鳴，幡然驚醒，而後對視一眼，惡狠狠衝凌寒就衝了上來。

　剛才了成那句“皆是虛妄”，算是佛門戒律法之中的一個終止符。

　翻譯成白話，大概意思就是“能動手就別吵吵。”

　這句話一出來，一定時間之內戒律法就無效了。

　這句話管不到凌寒，但能管三個老和尚。

　一看沒得玩了，凌寒心念一動手中黑刀吞吐而出，一道黑色刀芒如同毒蛇吐信般瞬發即至……

　戒緣和戒色兩個老和尚一看對方這氣勢，沒敢硬接，腳尖兒一點硬生生後退了七八丈遠，這才堪堪避開了那道刀芒。

　剛站穩腳跟，倆人突然覺得後心的位置一陣劇痛，嘴一張“哇”就吐了一口血出來。

　兩顆黑黢黢的鐵蛋蛋從二人身後飛起，然後轉了一個圈兒，又衝著兩人額頭眉心而去。

　兩人倉皇躲避，卻沒成想身後傳來一聲賤笑:“死禿驢！我數三個數，你倆不倒算我輸。”

　風影步之下，凌寒早已收了黑刀，一手一個捏住了兩個老和尚的後脖子。

　吞噬技能發動，兩個老和尚臉色瞬間灰敗。

　“一。”

　兩個老和尚身形轉動，收拳出腿，來了一記橫掃千軍，卻發現掃了一個空，對方人影一晃又到了兩人身後。

　“二。”

　一旁的了空不是鬥宗，近身肉搏不是他的強項，最擅長的禪道戒律又被他自己給封掉了，因此只能心一橫，揚手拍出一記金光閃閃的佛手印。

　這個不同於阿修羅的佛手印。

　阿修羅的佛手印是印記，而他這個則是佛法。

　佛法和戒律法不同。

　施展戒律法需要信仰之力，但並不消耗信仰之力，只是信仰之力越高，施法效果越好。

　而佛法則是實打實的消耗信仰之力的。

　用了就沒了。

　所以禪師們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會用佛法。

　就好像之前戒癡和了真兩個禪師打嘴炮打到半條命都沒了，卻誰都忍住不用佛法。

　那是自損根基的行為。

　玩命的打法。

　佛手印出現之後迅速變大，帶著無盡威壓泰山壓頂一般拍向了凌寒。

　真要被拍中了，不死也得重傷。

　戒緣和戒色兩個老和尚，看著滾滾而來的佛手印，臉色灰敗，眼睛之中卻充滿了渴望。

　那是他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但很可惜，他們沒等到那一刻。

　就在佛手印距離凌寒還有不到一米的時候，凌寒輕輕說了個“三”，兩個老和尚被吸盡了命元，變成了兩具木乃伊一般的乾屍，砰然倒地。

　而後凌寒迅速轉身，看著近在咫尺的佛手印微微一笑，伸手輕輕一拍。

　一記幾乎同樣金光閃閃的佛手印自他身前出現，迎著了成的佛手印拍了過去。

　就你會佛法嗎?

　老子畫了那麽多禪師， 會的不比你少。

　了成的佛手印帶著無盡梵音，似有萬千僧人在誦經超度，而凌寒的佛手印則帶著人間的市井煙火，有嬰兒的啼哭，有情侶的呢喃，有親人的歡笑，有商販的吆喝……

　眾生之力，遠比信仰之力更加純淨。

　也更加有力量。

　凌寒的佛手印輕而易舉地拍散了了成的佛手印，而後帶著無窮威壓將呆若木雞的了成和尚狠狠拍進了地面一米多深。

　了成眼睛鼻子都被拍出了血，一臉驚恐地向凌寒問道:“你，你是我佛門中人?”

　凌寒嘿嘿一笑:“不是！不過等我把你們佛國滅了後，我倒真想弄一個新的佛門。”

　“我連法號都想好了。”

　“如來。”

　“你覺得好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