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笑是最溫柔的武器。

　　誰要是尷尬了，就趕緊把它拿出來用一用。

　　迎著藍海憋著笑意又炸裂的目光，我“嘿嘿”一樂，頓了頓，說:“最近在寫個關於喝酒喝斷片的約稿，這不拿哥們練練手找感覺嗎。來，你配合點，趕緊入戲。”

　　這個理由不賴吧?我早上蹲大號時一直在琢磨，今天必須得出門，遇到露餡或者應付不了的場面怎麽辦。然後我閉眼使勁，用意念把腦洞摳得更寬了一些，給自己準備了好幾個借口。

　　有應對社交場合跟陌生人打招呼聊天的，有化解生活片段遺忘尷尬的，還有應對必須得說卻不知道說什麽的。我暗暗下定決心，以後每天早上的時光都不能虛度，都要利用起來，比如，想兩個新借口。

　　準備好借口後，我還悟出了一個新道理:閑著的時候就要多瞎琢磨，這樣扯謊的時候，才能靈機一動有個好主意。

　　我真是個小機靈鬼，藍海貌似相信了我的說辭。

　　“你說你吧，以前我一聊，講到更喜歡給演員做造型，而不是作家，你就氣急敗壞，”藍海語調輕松，繼續開始擺弄我的頭髮，“演員嘛，工作時候演，其他時候至多裝裝逼，而你呢，寫東西的時候人畜無害，閑著的時候特別愛演，更愛作。”

　　“那你展開說說，我，都是怎麽作的。”這一關算是蒙混過來了。

　　“你忘了那回，寫那本叫什麽做個手術陪著你的書，寫一半卡殼了。然後你愁得，直揪自己頭髮。我擔心你禿了，那我這手藝少了個知音，下了班就想著帶你找找靈感。”藍海說著，臉上還有點得意。

　　“喲，你還化身靈感小天使了嗎?”

　　“可別，我哪有那本事。我其實也懶得看你那書，但店裡有個小孩喜歡追，我聽他講了內容，就找了個特別紅火的、都是壯小夥的那種夜店帶你觀察生活。”藍海說到這兒，忍不住笑起來。

　　“你笑啥玩意兒?接著說！”

　　“不是，你難道聽別人把這種事再說一遍，能爽感翻倍嗎?”

　　“能啊，你別說話，用心聽，我的小心臟現在都跳得快了！”耍貧嘴跟傻笑的好用程度，往往不相上下。

　　“那咱說之前，要先讓店裡其他人把耳朵捂上嗎?”藍海湊近了問我，憋著笑，又一臉嫌棄。

　　“做人做事得來個痛快，要麽你咬耳朵說，要麽就大大方方扯開胯喊出來！”

　　“扯開胯。。。我隻賣藝的，”藍海拽來個圓凳，坐在了我旁邊，“聽好了，隻說一次啊。你被精壯小夥圍繞在夜店裡，渾身不自在，想拉著我趕緊撤，但一不小心踩了個醜八怪的尖頭皮鞋，他有點喝高了，吱哇亂叫，還叫來男朋友和一幫人圍住我倆。”

　　刺激啊！我越聽越覺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接下來咱們揣起啤酒瓶，把他們收拾了?”

　　“別鬧！你是裝失憶，還是想改寫人生不光彩歷史?”藍海一拍大腿，“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你以後大紅大紫了，不會把以前認識的朋友都滅了吧?”

　　“沒沒沒，就是入戲，我讓你入戲，我也不能落後啊。這個情節得跌宕起伏，不能太平了。”這也是我早上想出來的一個借口，真是小機靈鬼本鬼。

　　“咱倆被圍住後，我摸出手機想悄悄報警，我只會剪頭，你只會碼字，咱倆毫無贏面。”

　　“說！重！點！”

　　“那個醜八怪一把搶過我手機，扔在地上，跳著踩啊踩，他男朋友抄起瓶酒就往我腦袋上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你大叫一聲’別動’，華麗麗出場了。”　　說到這裡，藍海噗嗤一聲，實在憋不住，笑了起來。

　　“繼續演！快說，我是怎麽幫你於危難，救你於水火的?”我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一部武俠片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以為自己是個弱雞，結果居然是個王者。

　　藍海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不行不行，我怕自己笑場，我不能看你，我背過身來，一口氣說了成不?”

　　“可以可以，你快說，易大俠大叫一聲’別動’之後，是怎麽救你的。”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鏡都震掉了，捧著自己臉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說’大哥們，不是我要來的，我寫書想找找靈感，我錯了，不該來打擾你們，我再也不敢了’，然後就光剩下哭了，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雖然藍海說的聲音不太大，但大廳裡此起彼伏的笑聲，讓我尷尬得想在他腦袋上摳出一個獨棟別墅來。

　　“別亂說，光哭怎麽能救咱倆出來?你看看現在，都全胳膊全腿的。”

　　“你別裝了好不?人家那是個有品位的地方，哪見過撲通一聲跪地上嚎哭的，你那嗓子還挺亮， 把醜八怪和他男朋友嚇得退後好幾步。”

　　“然後呢?他們就被嚇退了?”

　　“他們一嘀咕，說今個真倒霉，估計是遇上奇葩了，為了不讓你繼續礙眼，幾個小夥一擁而上，把咱倆半拖半拽，扔在大門口。寒風刺骨啊，哥們！你被扔出來之後還哭，邊哭邊跪在地上摸眼鏡，別提多埋汰了。”

　　坐在一米外翻雜志的小學徒，樂得黃鼻涕都甩出來了。

　　我覺得我馬上就要二次失憶了，上次是因為喝大酒，這次是因為尷尬，尷尬到準備好的備用小借口都忘得一乾二淨。

　　檢驗一個托尼老師水平的時候到了。他究竟是不是你的那個貼心托尼，尷尬時刻見真章。

　　“演夠了?我的演技征服大作家了沒?”藍海起身，繼續撥弄我的頭髮。

　　這真真是我的好托尼啊！“夠了夠了，這不是創作難麽，只能想方設法亂出招。”我得趕緊轉移話題，“我下午的見面會，就可以跟大家說說，創作找靈感多麽艱辛。”

　　“那可不，挑身帥氣戰袍，好好跟大家說說，要不然對不起我給你收拾的頭型。”藍海開始噴定型噴霧，估摸店裡的人都在暗戳戳等著我閃人，然後圍著藍海，讓他仔細扒一扒我下跪痛哭的光榮歷史，再用今天剩下的時間，一起嘲笑我。

　　雖然掃碼付款時，心底隱隱有肉痛感，但我堅信藍海就是我的好托尼，也是我未來的固定托尼。他不僅手藝好、形象好，還心明眼亮，照顧客戶情緒，重視客戶體驗。

　　最重要的是，知道我那麽多破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