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雷蛇在厚重如墨的雲層裡穿梭,將大地染成銀白。每一道雷霆都充滿了毀天滅地的氣勢,直讓人覺著被掐住了喉嚨一般喘不過氣來。
可薑太睢絲毫理會頭頂上的神威,他只是握住紫薇劍緊閉著眼,自顧自地舞起一套劍法,動作協調自然、剛柔並濟,劍勢雖緩卻帶有呼嘯風聲。
隨著薑太睢動作的不斷加快,呼嘯風聲漸停,磅礴大雨漸起,一道寒芒劃過便是一聲炸雷驚起。漸漸的,地面上的雷鳴比之九天之上的雷霆也是不逞多讓。
葉凝霜不願薑太睢再積蓄力量,她隱藏在漫天雷雲中央,豎起的食指往下輕點,無數雷霆爭先恐後地朝著地面砸去。
薑太睢眼中精光一閃,拔劍上撩,一道數百米長的劍氣拔地而起直衝雲霄,一條氣運金龍緊隨其後迎著漫天雷霆騰空而起,鱗爪飛揚風塵翕張。
宛如神跡!
這便是孟開陽心裡的真實寫照,他從未想過人的力量能夠達到這種程度。
只是略微恍神,孟開陽的神情便恢復堅定。因為虛焦而毫無神采的眼裡浮現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誰也不準把寒酥帶走!”少年內心嘶吼著,腳步又快上幾分。隨風舞動的衣衫下,皮膚褶皺皴裂宛如乾枯樹皮。
厚重的雲層被劍氣撕碎,漫天神雷被金龍吞沒,葉凝霜的蹤跡再次顯露。
她瞧著地面上的薑太睢面露不屑,輕哼一聲,絕美的臉龐上掛滿了譏諷:
“我道為什麽你能突破皇族的詛咒晉入宗師境。原來是以大梁國運為代價才成為的宗師。”
“你越強大,薑家的衰敗也就越快。看你這氣運金龍,怕是吞了薑家至少四百年的氣運吧。”
“好一個大梁的守護神!好一個大梁的鎮國侯!”
“聒噪!”也許是被說中了心頭痛處,薑太睢揮動手中的紫薇劍,一道數十米長的劍氣直奔向半空中的葉凝霜想要將她撕成碎片。
可惜他卻並不能得償所願,一輪金環陡然出現在葉凝霜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兩道流光緊隨其後出現在葉凝霜身邊,一左一右浮空而立。
薑太睢瞳孔微縮,宗師,又是兩名未知名號宗師。這大梁江湖到底還有多少隱藏高手。
左邊這名女子看起來不過十六歲,穿著一身粉白交織的短裙,幾根彩色絲綢將頭髮扎成幾個小揪。一輪金環拿在手中揮舞,眉眼之間滿是靈動。
右邊這名女子看起來大約二十多歲,鵠峙鸞停。從頭到腳白冠白袍白絲履,手裡捏著把青綠玉扇,端莊矜持。
“師傅!”“師尊!”二人異口同聲衝著半空中的葉凝霜施禮道。
葉凝霜微微頷首,看向地面上的薑太睢,眼裡充滿了戲謔,朗聲道,“剛剛你想殺了我?”
薑太睢看著半空中的三個人,修長的劍眉微皺,眼神凝練,“是!”
那才那一擊,本就是衝著葉凝霜的性命去的。
半空中的葉凝霜身上全是傷痕,風一吹便是刀割一般的刺痛。她看著薑太睢,平靜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做好了被我殺掉的覺悟吧。”
“哼!殺我?”薑太睢臉上露出嘲諷,冷哼一聲,無數罡風憑空出現,托著薑太睢騰空而起,滿頭烏發四散飛揚,“大可一試。”
“璿姬、清姬,殺了他。”葉凝霜懷抱著仍處在昏迷中的寒酥吩咐道,語氣淡漠好像要殺的不是大梁鎮國侯而是一隻螞蟻。
“師傅,
他是鎮國侯誒,殺了他會不會不太好。”名叫璿姬的少女將手中圓環杵在身下,墊起一隻腳左右搖晃著身子問道。頓了頓,她又吐了吐舌頭悄悄補了一句,“畢竟挺帥的。” “哪有什麽鎮國侯,只有一個小偷罷了。”葉凝霜說道,只是片刻她身上傷痕便已經好了大半,只有數道深邃的傷痕還能看見外翻的血肉。
璿姬嘟起嘴,撲扇著大眼睛妥協道,“那好吧。”她瞧著薑太睢身形俊朗長相俊俏,還想著留他一條命呢。
薑太睢想起面容清淡五十年相貌未曾改變的青君,再看著眼前扮做少女模樣的金環女子,隻覺得好像看到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在朝著自己撒嬌。滿是褶皺的臉貼在自己面前,撒嬌地握住自己袖子搖晃道:“太睢哥哥要抱抱。”
想到這,薑太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一大把年紀還裝少女,真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
聞言,璿姬眉頭倒豎怒目圓睜,將手頭金環砸向薑太睢,怒喝道,“老娘才十六歲!”
一旁的清姬玉扇扶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璿姬,哪有十六歲少女自稱老娘的。”
“明明我就是十六歲!”璿姬氣得直跺腳,指著清姬道:“清姬你到底和誰是一夥的!”
璿姬動作嬌俏可愛,可出手的金環可不討人喜愛。
璿姬拋出的金環劃開空氣發出呼嘯風聲,勢大力沉全然沒有在璿姬手中時的靈動。
面對金環,薑太睢隻覺得自己是站在雪山之巔仰望滿天星辰的渺小凡人,充滿了無力感。他提劍揮出一道劍氣斬向金環,想要抵擋這刺攻擊卻在半空中被撕裂。
他急忙提劍抵擋卻被硬生生砸飛數百米遠。薑太睢神色大駭,此番力氣怕不是已經到達那最後一步,擁有移山填海之威能。
幾乎沒給薑太睢任何喘息時間,清姬手中玉扇張開,無數青綠色鋒芒如流星璀璨從扇面湧出,匯聚成一條碧綠河流衝刷向薑太睢這顆河中頑石,勢要將其碾碎。
薑太睢急忙抽身後退,左手掐著劍訣,右手紫薇劍輕舞,一頭靈氣聚成的麋鹿憑空出現飛奔向碧綠河流。二者相碰,只剩下星光點點。
見到這招,葉凝霜臉上微微流露出一絲疑惑,凝氣成型,這可不是一般宗師境能夠做到的。
要想凝氣成型,要麽踏進了陸地神仙的大門,要麽走的金丹道。可葉凝霜並未在薑太睢體內感受靈氣存在。
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葉凝霜的視線在薑太睢左手上稍作停留,微不足道地點點頭。
那就是薑太睢也通曉五溪巫術。可身為大梁皇族的薑太睢又是在哪裡習得的五溪巫術呢?葉凝霜眉頭緊皺。
突然,她想到了薑太睢竊取國運為自身所用的事,浩然學宮一向以培養擁有浩然正氣的學子為己任,絕對不可能傳授,也絕不可能擁有這類歪門邪道的方法。
葉凝霜眼神微凝,面若寒霜。
瞧著正與薑太睢鬥得不可開交的二人,葉凝霜一劍斬出分開激鬥的三人,“清姬、璿姬。回谷!”
清姬、璿姬收回武器神通回到葉凝霜身邊,並未詢問為什麽不繼續下去。畢竟在谷中修煉的這十多年來,只要眾人出現意見相左的情況,對的都是自己師傅。
薑太睢並未阻止,非不能,實屬不願,他不願將自己最後的底牌暴露出來。他握住紫薇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是第一次有人將他逼到如此地步。這兩人一人蠻力驚人宛如神祇,一人調動天地靈氣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簡直是兩個怪物。
三人正欲禦空離去,一柄短刀如雷霆一般從地面射出。
“放開寒酥!”
地面上,一個瘦削身影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渾身衣衫破爛不堪露出底下宛如太陽下暴曬數日失去果肉的橘子般松弛乾枯的皮膚。
少年臉上爬滿青筋,眸中精光閃爍似有熊熊火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