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帝國雄踞大陸東南社稷千秋,在一代又一代的發展下,京城擴大了一圈又一圈,從最初的五十萬人口擴張到了三百萬人口。
整個京城寸土寸金,尤其是皇城附近。
傳聞曾有錦州豪紳攜帶千金想在天子腳下買個落腳處沐浴龍恩,卻只能在距離皇城數千米處買套小院。
可即便皇城附近的地皮再貴,那片緊貼皇城府邸宅院內的花園竹林卻從未遭到過任何破壞。
這座府邸歷史緣長,活在每一代京城人士的記憶了。
也不知道是現有這座莊園,還是先有大梁都城。
世人從外往裡看,只能看到高聳的圍牆和茂密的樹叢。曾有人用腳丈量那座園林,佔地足足有五百多畝,繞著走一圈得半個時辰。
世人都道這座莊園乃是皇家的禦花園,可只有真正位高權重的人知道,這個莊園並不姓薑。
覽翠樓便建立在這座莊園正對面的街道上。取名攬翠,大概就是想把對面府邸內終日不斷的翠綠一覽而盡吧。
如果說迎客軒乃是長安城第一等的酒樓的話,那麽覽翠樓,便是京城第一等的酒樓。
若論奢華,它比不過東市的金福樓;若論歷史,它比不過西市的得月樓;若說比文化、美酒、佳人,那它就更比不過其他酒樓了。
可它偏偏就是京城第一等的酒樓。
原因很簡單,這幢酒樓乃是大梁皇室名下的酒樓。終日達官貴人絡繹不絕,連帶著整棟酒樓也變得不一般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覽翠樓真正的主人,其實是大梁的守護神——鎮國侯薑太睢,薑太睢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在這覽翠樓頂層住上幾日,這在大梁皇族裡並不是什麽秘密。
此刻,覽翠樓二樓。
“宮厚,你且嘗嘗這個清清暑氣。這可是鎮國侯薑太睢每次來覽翠樓必點菜式,有清熱解煩之功效。”一名青年男一邊說著,一邊子站起身。左手挽住自己的袖子,右手輕輕地將一盞湯羹朝著桌對面的宮厚推去,看起來很是殷勤。
這名男子劍眉星目,鼻挺唇薄。看起來和薑太睢竟有七八分相似。身上四爪金黃龍袍鱗爪飛揚,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可能活過來。
大梁雄踞千年,幾經榮辱沉浮,幾度盛衰興旺。
三百年前,大梁更是險些覆滅,大梁京城也曾一度易主。
當朝宰相宮弘士先祖,時任浩然學宮司業的宮立德挺身而出,挽狂瀾於即倒,扶大廈之將傾。浩然學子盡出,號召天下百姓參軍勤王,還得大梁一個天下太平。
平定天下後,又殫精竭慮地扶持幼年皇帝登基,協助幼皇處理各類事務。
宮家老祖死後,被追封“忠武侯”,世襲“歲安郡”。這乃是大梁歷史上,第一次封侯。
從此,宮家的崛起便一發不可收拾。三百年內聖眷不衰,連出八位宰相,枝葉散布大梁官場各處,稱其為大涼第一的名門望族也不例外。
若僅僅如此,宮厚一個宰相府次子也輪不到他堂堂三皇子如此殷勤。真正讓他擺出如此態勢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便是宮厚所獻上的那名為火藥的東西,能夠使凡人擁有天神之力。第二個便是宮厚與大梁鎮國侯薑太睢關系匪淺。
作為大梁鎮國侯的薑太睢一身武力驚人,雖然看著不過中年模樣,實際已經接近七十歲。比當今皇上還要年長,就連當今皇上見到薑太睢也得畢恭畢敬地尊稱一聲皇叔。若是有人想得到皇位,那必須得先得到薑太睢的認可。
即便薑稚只是一個三皇子,他還是對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有所覬覦,想要爭上一爭。
而眼前這個宮家次子,便是他所需要拉攏的人。
不論是那名為火藥的粉末,還是他宮家宗室的身份,亦或者是薑太睢的好感。都是薑稚登上龍椅所必須的擁有的東西。
“三皇子您太客氣了。”宮厚站起身從薑稚手裡接過湯羹,說道。
他並沒有對三皇子所表現出的殷勤感到手足無措,一者是因為從小被教育喜怒不形於色,二者是因為入京這段時間阿諛奉承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任誰都能看出宮厚是塊唐僧肉,都想要上來咬一口。只不過這個三皇子是目前最大的妖怪罷了。
“叫我薑稚便好。”說著,薑稚又遞過去一隻杓子。
宮厚接過杓子,取下湯盞的蓋子,微微一愣。茶杯般大小的碗底盛著一層淡黃似枯葉的東西,說不出是個什麽名堂。
他伸出杓子舀了一杓起來,才發現這菜葉身周竟然裹著一層薄薄的水膜,輕輕放入口中,鮮美滑嫩無比,直溜溜地縮入了腹中。
“這是?”宮厚有些疑惑,他從未嘗過這樣的菜。
瞧著宮厚這幅反應,薑稚很是滿意。他同樣舀起一杓湯羹,解釋道,“此菜名為蓴菜,性喜溫暖,產自錦州東南。頗有藥用價值,被稱作諸菜之中,蓴為第一。除了原產地,只有皇室能夠吃到。”
“如此說來,我倒是沾了殿下的光了。”宮厚說道,談不上什麽奉承,基本的社交禮儀罷了。
“哪是你沾了我的光啊,明明是我沾了你的光。”薑稚露出一個苦笑, 繼續說道,“我說我是三皇子他們都不給我做,我說你是薑太睢的朋友那廚子才同意給我們做這兩份蓴菜。”
對於薑稚這種明顯的假話,宮厚也不拆穿。他當然知道薑稚想要知道什麽,他既不證明,也不否認,只是跟著哈哈大笑。
薑稚需要他,同樣的,他也需要薑稚。
薑稚瞧著宮厚並不否認自己是薑太睢的朋友,低垂的眼簾底下閃過一絲精光。
說是簡單見個面,但顯然薑稚為兩人這次見面做了不少準備。
兩人觥籌交錯,先是談了些宮厚科舉路上的課題趣事,詢問宮厚當初作答時候的想法;又談論了最近北齊憑空出現的詩仙張威,詢問宮厚對這個“詩仙”的評價。
每一個都是宮厚所感興趣的話題。看似彬彬有禮相談甚歡,實際心懷鬼胎。
“是嗎?原來火藥不是宮厚兄發明的啊。”薑稚伸出手頭的雕鏤梅花扇撐在自己下巴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桌對面的宮厚戲謔道。
宮厚冷汗直冒,恍然驚覺自己已然將眼前的薑稚當做了知己,不知不覺說出了不少東西。
他悄悄地咽下一口唾沫,心頭充滿了震驚,這便是皇子嗎?
浩然學宮那群致力於在廟堂呼風喚雨名垂青史的讀書郎們和眼前的男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瞧著宮厚露出的忐忑模樣,薑稚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盯著宮厚的眼睛,“宮兄不用擔心,你我相識一場,我自然不會說出去的。”
宮厚有些手足無措,視線飄忽,落到街對面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