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來臨,林力對學校已然十分熟悉了,他努力堅持著“紀律委員”制定的“早出晚歸”的作息規律,清晨迎著朝陽,深夜背著荷月,一遍遍地侍弄著他的“知識田地”,芙蓉有時伴著他。10月間,高原已有了陣陣寒意。
一月來,盡管省吃儉用,林力仍舊花費了近500元。照此計算,他的不足5000元余額斷難維系一年,這樣想時,他便萌生了課外兼職的念頭。
可到底能做些什麽?又令他望而卻步,思之生畏。
周末,芙蓉再也不願陪林力在學院後花園乾些讀書的蠢事了,因為每每跨進去,便如踏足結界,一棵棵古樹下,一叢叢花圃旁,總能瞥見一對對大膽戀人做些曖昧舉動,時間久了,芙蓉就喊,不去了,不去了,再去人家以為我倆是死變態了。
“那去圖書館?”林力提議。
“愛去哪去哪,老娘不去了。”
話說芙蓉同學自從學會了“怎瑪”一詞後,便時常“騷擾”班花斯曲。對這種毫無懸念的“慘劇”,多吉等人屢勸不止,直到近日被無情“拋棄”,芙蓉的荷爾蒙才完全紊亂,他先是不修邊幅了好幾日,現在又擺出老娘不是男人的樣子,實在嚇人。
為了報答平日陪他讀書的這份恩情,雖然不情願,林力隻得答應周末外出,前提是不能消費。
二人走出校門,在校園後門口的街市上遊走,芙蓉本想上網,出於前提約束,隻好作罷。這時,他看到一輛人力三輪車迎面駛來,頓時萌生新的念想。
“這該是拉薩特色吧?”
“說了沒錢,那我回去了。”林力面露不悅。
“我給錢,你陪我。”
一位藏族中年大叔將車停穩,敞篷三輪車除了同樣裝飾的別具民族特色,並無異樣。大叔蹬著車,車輪便飛速轉動。芙蓉只有10元,說明情況後,他們在離校不遠的八廓街下車,瞬時便被湧動的人群吞沒了。
這大概是拉薩街頭人流密度最大的地段之一,藏族特色手工藝品應接不暇,穿過一道道歷史滄桑的鋪滿青石的人行巷道,嗅著嫋嫋升騰的藏香古韻,著實讓人流連忘返。
西藏建築普遍低矮是為人熟知的,紅白相間隨處可見也不必贅述。在林力眼裡,包裹得隻留眼睛的外地遊客更是別樣趣味,西藏遊早已悄然興起,但倘如此怕曬,隻恐少了幾分興味。
須知,拉薩可是日光城啊!
芙蓉反駁,來西藏是為了感受濃厚的藏文化,紫外線這麽強,曬傷了不劃算。
說完,他用手悄悄指了指不遠的一位美女,你瞧,人家那麽膚白貌美,曬出高原紅,不是虧大了。
林力懶得爭辯,日頭正直,目之所及,分外耀眼。
10月,學生會的大部分部門都已招新完畢,林力與芙蓉圖謀加入的被冠以“負責學院文稿撰寫”的“秘書部”卻始終杳無音信,看著張貼在宣傳欄的新入會成員名單,二人常常私下嘀咕,“我倆這麽差嗎?”
國慶假日,芙蓉把自己深埋網吧,林力出於“缺吃少喝”的窘境,隻得把自己窩在圖書館,裝模作樣地看著一些不痛不癢的書籍,假日結束時,他竟耐著性子讀完了《飄》,雖然不久便忘了主人公名字。
走出圖書館,林力飄飄然,卻一眼看到了同樣飄飄然的芙蓉。二人像極了末世電影裡被感染的喪屍,走路左搖右晃、面無血色,只差漏出咬人的獠牙。
但對同類,他們友善相處。
芙蓉的眼睛滿是血絲,就連呼吸,也格外沉重。林力率先開口,“怎樣,魔獸玩盡興沒?”
“快吐了都。”芙蓉揉了揉眼睛,倦意十足。
他們來到宿舍樓下的宣傳欄前,林力已不再“飄”了,他一眼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喂,醒醒。”
芙蓉已經快要入眠了,被林力這般驚醒,難免不悅,“怎的,基地被偷了?”
“你看,咱們部門招新的名單公布啦!”
芙蓉再次使勁揉揉雙眼。
“明天咱們部門還要開迎新會呢。”林力有些激動。
晚上,他們甚至接到了部長親自打來的電話,生怕二人漏網。
芙蓉回宿舍倒頭便睡,林力卻因為將要入會而興奮難眠,在與多吉一番關於音樂的“深入”討論後,他們的話題再次涉足學生會。
“依我說,不就是開個會嘛,大家夥坐到起吹哈子牛,還能做啥子喲?”多吉已成功“四川化”。
“小屁孩。”林力引用多吉的話懟他。
第二天上午放學,迎新會如約舉行。部長是個走路帶風又不拘一格的師兄,見新人到齊,他關上門,徑直走上講台。
“大家之前都見過,今天就是再熟悉熟悉。”
“我靠,還真尼瑪是吹牛啊!”林力泛起嘀咕。
“之前你們都各自交了份關於學院運動會的策劃方案,我全都看了,寫得不錯,但芙蓉的最用心。”
聽到自己名字,芙蓉本能地站起身來,他的眼睛依舊通紅。
“哦,不用站起來。”部長擺擺手。
接下來發生的事林力沒有過多關注,除了禮貌性地同部長及“會友”們一一互留電話,直到接到新任務,他才如夢方醒。
“近期學院需要幾篇關於民族團結的稿子,大家辛苦下,每人寫一篇,擇優向學院推薦。”
大家紛紛看向芙蓉。
“哦,對,現在咱們部還缺個副部長,這篇稿子作為重要評選依據。”
這時,四五人分明目光堅毅、神情凝重。
“可我們都是內地人,沒怎麽接觸藏族同學啊?”芙蓉仗著自己被部長表揚,信口開河。
他明顯忽略了坐在角落的次仁旦增。
“你們都是內地人,我們是外地人咯?”仁增表情嚴肅。
部長連忙圓場,“民族團結可以寫的素材很多嘛,個人暢想也是提倡的。”
芙蓉意識到話語欠妥,隻得向仁增道歉,“我的意思是大家彼此了解少了些,我們都是中國人嘛。”
“中國人,當然是咯,難不成我們還是外國人?”
眼見衝突一發不可收拾,部長先是示意芙蓉閉嘴,而後將仁增單獨叫至門外。
“我也沒說啥呀。”部長剛走,芙蓉就叫冤,幾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紛紛議論。
“他也就隨口一說,新生嘛,大家要互相體諒。”部長安慰仁增。
“對,你就可以圍繞這個談談民族團結嘛,多好的現成題材,如果想用藏語寫,放心,我們宿舍藏族同學多,我可以讓他們幫忙看。”
仁增不說話,但明顯心情好轉,一雙手無所適從。
“行了,進去吧。”
芙蓉還在高談闊論,仁增已十分虔誠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大家紛紛鼓掌,“我們都是地球人,更是中國人!”仁增大聲說道。
午後的課堂上,芙蓉因為心情大好甚至主動與林力扮演起了“課堂攪屎棍”,往往不等老師發問,二人便紛紛舉手。
“老師,這個問題總該輪到我了吧,林力已經回答一個了。”芙蓉的話引起哄堂大笑。
“我還沒說問什麽呢?”
又是一陣大笑。
“你倆一起來吧,剛好是個對話練習。”
“不,我想邀請仁增。”
後來發生的事,按仁增的話講:芙蓉這貨比林力更坑,完全沒有征兆,好幾個單詞都不認識呢!
至於我們到底是內地人還是外地人,芙蓉在晚上回宿舍後作出了這番定論:不是要寫民族團結嗎?我的標題已經想好了。
“什麽?”
“就叫內地人與外地人。”
“所以你到底是‘內地人’還是‘外地人’?”
“倆小屁孩。”多吉再次強調。
眼看芙蓉的材料又要優於自己,林力隻得向多吉請教。
“先去買瓶可樂。”多吉談條件。
“還有?”
“關鍵是你有錢嗎?”
二人相視而笑,芙蓉嚷嚷著別吵,看樣子真的已經有思路了。
夜色終於深沉,窗外的拉薩河水一刻不停地奔流不息,大橋上五彩斑斕的經幡伴隨著清風陣陣起舞,在不算明亮的路燈照映下光彩奪目。
“為什麽要叫經幡?”
“其實該叫風馬旗,這裡還有個美麗的傳說呢!”多吉饒有興致。
“講講唄。”
“這只是傳說之一哦。”多吉接著說“當年佛祖坐在菩提樹下,手持經卷閉目思索時,一陣大風刮來,吹走了他手中的經書,它們在風力的作用下,碎成了千萬片,被風兒帶到了世界各地,帶到了那些正在遭受苦難的勞苦大眾手中,凡是得到佛祖經書碎片的人都得到了幸福。人們為了感謝佛祖的恩賜,便用彩布製成三角形,上面印上經文,把它掛在風吹得到的地方,以求消災祈福、護佑平安。”
“最通用的說法是,反覆誦讀經幡上的經文可以積累功德,功德圓滿時就能夠得到解脫,當經幡被風吹得嘩啦嘩啦時,便與誦經類似,所以無論大橋還是山口,都常掛有經幡。”多吉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