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紙人，渾身皆綠，是個童女模樣。

　　這個紙人與其他紙人並無二樣，但是嘴唇更紅，空洞的眼神裡赫然被點了眼珠。

　　總而言之，它更像人！

　　林羽開啟望氣術，能看到紙人正在吸取歪嘴老頭身上的陽氣。

　　要救他！林羽一驚，就準備起身出手。

　　但是小倩壓在他的身上，讓林羽起不來身。

　　又過了一會兒，童女紙人從歪嘴老頭的身上飛走，落進了一堆紙扎人裡。

　　“公子，這個紙人身上有鬼，它是歪嘴老頭養的。”小倩低聲說道。

　　林羽小聲問道:“你怎麽不讓我救他呀。”

　　小倩便給林羽解釋了緣由。

　　她閑來無事，便從玉骨中飛出，好奇的晃悠著。

　　正當小倩閑逛時，遇到了一個紙扎人從門外飄了進來。一開始，她也嚇的半死。

　　紙扎人同樣被小倩嚇的半死，

　　一鬼一紙扎人見對方沒有惡意，竟然聊了起來，慢慢就熟絡了。

　　紙扎人是一隻孤魂野鬼，它已經記不清自己是誰。十多年前，它見到一個像人的身體，便本能的附身了上去。

　　這個“身體”並不是人身，只是一個假人，一個棺材鋪裡的紙扎人。

　　歪嘴老頭並沒有趕走它，反而把它養了起來，拿自己的陽氣喂養紙扎人，並給它起名叫小綠。

　　“你的意思是紙扎人小綠吸歪嘴老頭的陽氣，他自己是知道的。”林羽問道。

　　小倩點了點頭。

　　這就說的通了！

　　歪嘴老頭能看出來林羽身上有鬼，因為他自己也養鬼，所以有什麽特殊的手段能察覺到林羽身上的鬼氣。

　　棺材鋪的門不關，不是不怕別人偷東西，而是在給紙扎人小綠留門。

　　既然是鬼，那就沒什麽可怕了！

　　林羽手裡的黃符和滅鬼咒對付鬼還是不成問題的，更別說還有小倩這個鬼在身邊了。

　　人最害怕的是未知。一旦知道紙扎人是什麽東西，它也就沒什麽可怕了。

　　林羽突然說道:“小倩，要不你也來吸我的陽氣?”鬼吸陽氣，要嘴對嘴。

　　小倩臉一紅，說道:“紙扎人鬼身太弱，所以才需要用吸收活人陽氣穩固魂魄。我修為強，已經不需要吸陽氣了，而且我還有舍利和槐木精，這些都可以起到固魂的作用。”

　　林羽有些小小的失望，他眼睛一轉，道:“你為什麽趴在我的身上呀?”

　　小倩解釋道:“紙扎人小綠說你身上的陽氣特別旺，想借一些，但是我不願意，便壓在你的身上假裝要吸你的陽氣。”朋友歸朋友，男人不能借。

　　還挺護食啊！林羽心中笑道。

　　養了小倩以後，林羽對鬼道也有了一些了解。

　　人身上的陽氣若是被鬼物吸取的不多，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便可恢復。

　　若是陽氣被一次性的吸走很多，這人才會有性命之憂。

　　紙扎人小綠每次隻吸那麽一點歪嘴老頭的陽氣，剛剛能固住自己的鬼身不散，所以它的修為也比較低。

　　這麽來算的話，鬼其實沒女人可怕。

　　有詩雲: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凡夫。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從本質上來說，美女跟鬼是一樣一樣的！乾的都是奪人陽氣的勾當。

　　......

　　官道是官家主持修的，平日裡用來傳送官家的物資和信件，百姓也可通行。

　　趕屍人也走官道，官道雖然繞遠，但是勝在大路平坦。

　　不過，官家和百姓都是白日走官道，趕屍人是夜間行路。

　　東華縣和西華縣的這條官道屬於西華縣。西華縣縣衙準備了一些輜重物資，並且命令周邊的幾個村莊出苦役修路。

　　一日下來，官道上倒是清除了一些碎石，但是最大的那塊還沒有動靜。

　　官道想要通行，約莫還有兩三日。

　　入夜。

　　歪嘴老頭正在編制紙扎人，林羽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

　　“這些野果是昨夜摘的，很新鮮。”

　　林羽看了一眼牆角的紙扎人小綠，知道野果是它摘的。他拿起一個擦了擦，就填進了嘴裡。

　　果子酸澀，但是飽滿多汁。

　　歪嘴老頭面前擺著一張綠紙，紙上已經畫了眼睛嘴巴。他熟稔的將綠紙在手中折疊，不一會兒便折出了一個紙人。

　　“紙扎人呢，也是有好有壞的，是好是壞就在最後粘連那一下。”

　　歪嘴老頭用面糊膠將紙扎人的縫隙粘在一起。

　　他搖了搖頭，對手中的紙扎人不滿意。

　　歪嘴老頭的話勾起了林羽的好奇心，他問道:“怎麽是好，怎麽是壞。”

　　“縫大是壞，縫小是好。”歪嘴老頭眼中閃過難明的光芒，悠悠道:“跟人是一樣的。”

　　縫的大小定好壞！

　　竟敢在我面前賣弄。林羽嘴角微抽，他道:“紙扎人小綠肯定是你滿意的作品吧。”

　　歪嘴老頭微微一愣，道:“此話怎講?”

　　“天衣無縫。”

　　林羽又吃了一個野果。

　　歪嘴老頭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天衣，無縫。既然縫小是好的，沒縫豈不是更好?

　　“哎呀呀，哎呀呀。”林羽突然覺得肚子一陣酸疼。果子不乾淨！

　　他急忙吐掉了口中的殘果，小跑到茅廁裡。

　　吃了野果會鬧肚子?歪嘴老頭止住笑意，他不信的拿了一個野果，也吃了起來。

　　林羽一陣排山倒海，舒爽之後，赫然發現自己沒帶紙！

　　他略顯尷尬。

　　“歪嘴叔，能給我送個紙嗎?”

　　“可以。”

　　不一會兒，幾張廁紙伸進了茅房。

　　林羽接過紙，心中微松一口氣。

　　好在外面有人，不然總不能人叫小倩送紙吧，那就太尷尬了。

　　突然間，林羽汗毛直豎！

　　廁紙背後的手赫然不是人手，而是一個紙扎人的手！

　　我去，鬧鬼了！林羽手中掐訣，扔出一張黃符。

　　紙扎人很畏懼林羽的黃符，一溜煙沒影了。

　　林羽急忙收拾乾淨，然後陰沉著臉從茅廁裡走出來，道:“你這有點過分了呀。”

　　剛才那個送紙的紙扎人一定是歪嘴老頭安排的，他想嚇唬林羽。

　　歪嘴老頭笑了笑道:“嘿！竟然沒嚇到你！”

　　這是他和小綠常做之事，偶有來借茅房的，他們都會嚇唬人一番。

　　無傷大雅，又能帶來幾分樂趣。

　　林羽之前，還從來沒有人不被嚇到的。

　　歪嘴老頭還想笑一番林羽，忽然臉色一變，“哎呦，這果子怎麽回事?”他也拉肚子了。

　　林羽眼睛一轉。機會來了！

　　歪嘴老頭跑進茅房，他舒爽過後，赫然發現自己也沒帶紙。

　　“歪嘴叔，我給你送紙吧。”

　　林羽的聲音傳來。

　　歪嘴老頭本來準備施法讓紙扎人給自己送來，聽到林羽的話後，便不準備召喚紙扎人了。

　　“好，麻煩你了。”

　　不一會兒，廁紙便遞了進來。

　　歪嘴老頭接過廁紙，突然一愣。

　　廁紙後面赫然是一具貼著黃符的屍體！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歪嘴老頭褲子都沒提便跑了出來。

　　死屍跟在他的身後，一蹦一蹦的。

　　林羽哈哈大笑。整人者，人恆整之。

　　歪嘴老頭半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看來是嚇的不輕。

　　林羽剛準備去安慰歪嘴老頭，一個綠色的影子就飛了過來。

　　綠影並不快，林羽的修為自然躲得開。

　　“小綠，不要動手。”

　　綠影赫然是紙扎人小綠！

　　小綠飄到歪嘴老頭身邊，對著林羽發出一陣鬼叫聲，它的表情極為似人，應該是在罵林羽。

　　小倩倏然從玉骨中飛出，她掐著腰，罵道:“罵什麽罵?明明是你們先嚇唬我家公子的，你們還有有理了。”

　　一鬼一個紙扎人怒目對視起來。

　　“小綠，我們有錯在先。”歪嘴老頭也是個講理的，他站起身，長舒一口氣，拍了拍小綠。

　　小綠委屈的躲在了他的身後。

　　小倩也躲在了林羽的背後。朋友歸朋友，動我公子可不行！

　　林羽扶歪嘴老頭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算是賠禮道歉。兩人接著聊了起來，緩和尷尬的氣氛。

　　小倩和紙扎人小綠也漸漸的沒那麽劍拔弩張了。

　　夜色漸深，林羽和歪嘴老頭越聊越開心，棺材鋪裡時不時會傳來大笑之聲。

　　小倩和紙扎人小綠已經沒了蹤影，不知道跑到哪裡玩去了。

　　突然間！

　　棺材鋪裡，三個紙片人飄然而至。它們飛了一圈後，粘在了三個紙扎人身上。

　　紙扎人空洞的眼神，驟然變的有了神采，它們的紅唇竟然裂開成了一張鬼口。

　　三個紙扎人看了看屋外的林羽和茅房邊上的一具屍首，再不遲疑，飛了出去。

　　它們正是花不虛的鬼魅手段！花不虛沒有親自前來，他施法操控紙人，便是要遠程毀屍滅跡，殺人滅口。

　　茅廁邊的屍首，正是宋仵作口中的那具死後被灌下毒藥的屍體，也是金長載殺害之人。

　　歪嘴老頭率先發現了問題，他臉上驟然一變，忙道:“小心！”

　　三個紙扎人，一個飛向了死屍，兩個飛向了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