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路公交車,行駛在街道上,車裡的乘客上上下下,他們好像不留意街邊的風景,城市的綠化建設越來越好了,道路兩邊的一排排的冬青樹,樹下鋪著片片草坪,綠意盎然,可車裡的乘客早已習以為常,只有劉獨孤會注意這些樹木草叢,因為在北區很少有這麽大片整齊的綠植。
不知是早上九點多,太陽開始發威還是人們被擠出火氣了,坐在前排穿著背心的大叔邊擦汗邊大聲喊著:“師傅怎麽不開空調,想熱死我們嗎?”也有乘客呼和著,其中坐在中間靠窗邊的老婆婆嘟囔著:“你個司機還要給公交公司省錢嗎?”
隨著越來越多的乘客叫喊著,司機也有些頂不住了,打開了空調,但口中仍不甘示弱的喊著:“叫什麽叫,這不是給你們開了嗎”“喂!你,就是你,靠窗那邊的那老阿婆,空調已經開了,怎麽還開著窗,關上”公交司機指著原先哪位嘟囔的老婆婆喊著,像是不滿先前被那老婆婆埋怨,現在終於找回場子了。聲音那叫一個大聲阿,都把旁邊的小姑娘嚇了一跳。
吵吵鬧鬧,你方唱罷我登場,劉獨孤心想,好不熱鬧阿,但表面劉獨孤還是表現的十分平靜,想盡力表現出遺世獨立之感,如果有心人看看劉獨孤的額頭,脖子,就會發現這些汗珠早已經出賣他了,確實劉獨孤很熱很熱,但是他不說。
車子進入東區地界,道路上的車輛肉眼可見的多起來了,車子往往都是開出十來米就會被其他車輛逼停。人心漸漸不耐煩,無數的罵聲,喇叭聲交織在一起。14路前後左右塞滿了各種車輛,往車外看去密密麻麻,無序嘈雜,路邊的執勤人員,人手不夠,維持的十分吃力。
14路車上有一位年輕的女孩,汗水直流,臉色慘白,其他乘客注意到,投來打量的眼光,有好心的乘客問,“是不是太熱?”“也有人問是不是生病了”但那女孩都是閉眼搖頭,直到她旁邊哪位穿正裝的年輕男子看到後,解答了大家的疑問,原來是兩位是情侶,那女孩有較嚴重的心理障礙,類似密集恐懼症,又類似恐巨症?劉獨孤在後排聽的不是很清楚,不確定是哪一種病。劉獨孤心想,大熱天人多,又遇到堵車,那位美女有這種病症還正是倒霉啊,他沒有去多想為什麽有這病還要出來擠公交,他知道人都有各種各樣的無奈,自己先顧好自己吧!
劉獨孤的注意力,再次落到車外,透過玻璃,下方停著一輛白色大眾,開車的人用力拍著轉盤上的喇叭,頭伸出車窗,喊著本地方言:
“前面的快點啊,幹嘛呢,我去……”
他前面的那輛奧迪對他無動於衷,倒是,他旁邊的那輛寶馬車上的女人,被他吵的不行,大聲朝哪位開大眾的喊著:
“不要叫了,他又聽不見,沒看見大家都堵著嗎?神經吵死人了都……”
哪位開大眾的男士,一聽就不樂意了,聲音更大了一倍:
“開寶馬怎麽了,我就喊怎麽了,你下來打我啊”
說完,還對哪位女士吹著口哨。寶馬車上的女士一臉嫌惡,不甘示弱的開口:
“開寶馬礙著你了嗎?屌絲 男……再說這和我開什麽車有什麽關系,毛病……”
那男的聽到罵他的話,立馬下車要與旁邊那女子理論,臉紅脖子粗的大個,一下車就衝寶馬車踢出一腳,大聲喊著:
“下車,下車,奶奶的,還以為我怕你不成”
那女人被男子氣勢嚇到,不敢下車,
但口中還是罵聲不斷。兩邊僵持不下,這情景,不止劉獨孤看到,14路公交車上的人,以及路上的其他車輛的人,人行道的路人,份份注目觀看,人們指指點點,發表意見,有人舉起手機拍著視頻,打算發在流行的短視頻平台上。 兩方的爭吵沒有停歇,路上的行人,車輛,越圍越多,劉獨孤想著,大夥都是喜歡熱鬧阿,有熱鬧可看,只要無關自己,打起來都有可能有人拍手叫好吧!眾人看著熱鬧,起哄著,打算以此來排解,堵車造成的憤悶。
………
“誒,老板,老板你聽我說真是堵車,不是我故意拖時間”
“好好,我盡快,盡快”
“不要扣我錢啊……”
嘟、嘟……隨著電話掛斷的聲響,一個年紀在50多歲的中年人,握拳重重的砸向方向盤,由於手臂幅度過大,手機掉落車座,他低聲咒罵了聲,伸腳去勾,似乎,踩到了一個此時不該踩的地方,等他反應過來……臉色已然煞白。
14路公交車後方,鳴笛聲震天,所有人人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這輛貨車上,這一刻,許多人似乎預感到什麽,有人張大嘴巴,有人捂住臉,有人大喊,有人往一側跑去,旁邊的車輛打算打方向盤打算避開,但是卻不知為什麽一腳油門, 結果撞上前車,前車剛想起轉彎,結果被後車撞上,朝著旁邊車輛飛去,前方有人棄車,連滾帶爬的往人行道跑去,然而沒跑多遠就被不遠的其他車輛堵住去路,那棄車的男人,滿臉驚恐,一時無措,抱頭蹲下,失聲痛哭。
靠近人行道的車輛,有個別衝入人群中,人群迅速閃開,一輛麵包車驚慌中撞入一旁的快餐店,然這些只是外圍發生的狀況。
真正中心地帶,運石塊貨車狠狠的撞上了前方的14路公交車,幾米長的14路公交,後車迅速如折疊癟入前方,公交車向前飛起,狠狠砸入前方車輛中,前方車輛躲避不及,被壓在車下,然而這還沒結束。
貨車去勢不減歪歪扭扭的如犁地般推如前方,前方車輛脆弱的如同雞蛋般被貨車撞碎,鐵皮如飛屑般在空中飛舞,然後又如隕石砸下,四周車輛被砸到,運氣好的只是車窗被震碎,然而運氣不好的整倆車被砸扁。
貨車在經過多重撞擊後,雖然停了下來,但是車身開始傾覆,車上的大石塊隨著車走不斷向旁邊滑落,幾噸,幾十噸的大石頭落下,旁邊的車輛幾乎無一幸免,最先遭殃的是前一刻還在爭吵的開大眾的,以及那位開寶馬的女士,她們也是最早發現大貨車失控,但為時已晚,她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貨車上的大石頭向她們壓來,她們的世界黑了。她們旁邊車輛原本出來看熱鬧的人,他們的世界也陷入無聲的黑暗中了。
八月二十九日,這一天可能寧城的另一頭有人會滿含笑容,但東區這裡許許多多的人笑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