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幾天時間眨眼而過。
李語諾已能正常下床行走。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對威克小鎮有了一定的了解。這小小的一方城池,人口不及青合城三分之二,佔地更比青合城要小上一半,景色宜人,秩序井然,鄉民多安居樂泰,連平時的口角紛爭都很少。
不過,令他不解的是,這看似平淡的小鎮卻有著血脈覺醒四段的妖魔鎮守。
與人類不同,魔族,是靠覺醒祖先的血脈進行修煉的。因此,魔族中的勢力劃分非常簡單,以族群為基數,最後都依附於魔中域的皇族。
擁有這樣一尊大魔鎮守此地,這裡方圓百裡內幾乎沒有一點外族人的影子,更別說像古籍上記載的那樣常年發生戰爭了。
小呦非常黏李語諾,每天都在他後面大哥哥大哥哥的叫個不停,李語諾也時時逗逗她,非常的和睦。
小鎮和諧安逸,少年很快融入了這樣的生活,特別是這裡的人都頗為善良,與他從前所聽聞的魔域有著天壤之別。
當然,除了那個脾氣詭譎、冷若冰霜的媚姑娘之外。
——
此時,少年正端坐在一根小板凳上,雙腿叉開,雙手持著一個石碾,低著頭在一個藥槽裡來回碾滾著。
在少年右前方,一隻黑色的狗子伏身一個懶腰,然後閑適的趴在陽光底下,用眼睛偷偷瞄向院子另一方一塊石板底下的雞窩。
而媚姑娘此刻正端坐在一方桌案之前,悉心為前來尋醫的鄉民們就診。
通過幾日的相處,李語諾非但沒有機會一睹媚姑娘的尊容,甚至連她的名字都還沒打探出來。不過,據附近的鄉民所述,這媚姑娘似乎也是最近才搬到這威克鎮的,身份也較神秘,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知曉她的真實姓名,只知道她醫術高明且收費低廉,所以大夥略有隱疾,都願意來找她醫治。
少女整日以輕紗掩面,雖平易近人,但卻對每個人都柔聲相向。若說她和顏悅色,倒不如說是清冷孤傲,像是沒有情感一般,落雪峨眉冰清遠,如一座冰山,不容人逼近半步。
此刻媚姑娘診斷完了最後一個病人,正蓮步輕移,緩緩向李語諾這邊走來。
少年淡笑著看著緩步走過來的少女,手下石碾的動作不自覺加快,表現得一副勤勞苦乾的樣子,皮笑肉不笑的一臉悻悻然。
待媚姑娘走近,其眉頭先是微微一皺,旋即收起了平時那份柔聲細語的模樣,然後伸出玉手,指著少年身後的一大堆藥材冷道:“這麽慢?早上的飯你要吃三碗,乾起活來卻這麽磨磨蹭蹭的,應付我嗎?”
李語諾微瞥雙眼,手上動作卻沒有半點停歇,他不明白,這女子對誰都柔聲輕語的,偏偏對自己,唉,一言難盡。他無奈苦道:“媚姑娘,我這不是大病初愈需要營養麽;況且,我不吃,小呦一個人也吃不了呀。”
少女面無表情,單手靠在背後,亭亭玉立。她略微思索:“你受了那麽重的傷,確實需要營養,”
聽到這話,還沒等少女說完,李語諾的臉上頓時就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他一把將手中的石碾扔下,這兩天來,自打能下床走路後,這間小醫館的挑水,劈柴,搗藥等所有的髒活累活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也不知道這女子哪裡找來的這麽多差事,總是能將他的時間管理得明明白白。
少年也不是沒有反抗過,就在昨日,他乾完活後,故意脫去外衣裸露出自己雙臂上健壯的肌肉,
然後走到少女面前對其所作所為進行嚴厲的詰問。 他本以為這樣能換來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結果……結果他被這少女一招給製服了,沒錯,隻用了一招,這少女的身體強度大得驚人。
媚姑娘自然不知道李語諾此時在想些什麽,她看著眼前人一臉豬哥的模樣,繼續道,“這樣吧,醫書上說,大病初愈,當舒筋活絡;那今天碾磨的藥再加三百斤吧,就當給你活絡筋骨了。”
“啊?!”
少年霎時原地呆滯,嘴角扯了扯,而後一臉生無可戀。
“好好乾哈,磨不完不準吃飯。”媚姑娘邁步走開,她清冷高潔,形影相吊,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少頃。
少年撿起石碾狠地在藥槽內碾了兩下,撇嘴抱怨道:“就說你不會這麽好心。”
走遠的少女腳下輕輕一趔趄,接著冷冰冰的聲音傳出:“今天的藥再加三百斤,還有,管好你的狗子,再去偷蛋,被啄死了我可不管。”
“你……”李語諾慍怒,卻杜口木舌,而遠處曬太陽的破淵也縮了縮脖子,起身跑到其它地方曬太陽去了。
是夜……
少年四仰八叉的向床上躺去,嘴裡長籲一氣,一副舒適的模樣,他靜靜的看著屋頂長梁不知在想什麽。
少年身邊,一隻黑色的狗子正小心翼翼的輕撫著自己腫脹的臉龐,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該死的走地雞,你給老子等著,淵爺遲早把你雞毛拔光,做成草裙!”
少年聞聲轉過身來,定睛看著鼻頭腫大、眼眶突起的狗子,鄙夷道:“你不是龍嗎?怎麽連一隻母雞都打不過,真沒出息。”
此時的破淵正在氣頭上,鼻頭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讓他苦不堪言,又聽旁邊這小子傳來冷嘲熱諷,登時便怒上心頭,瞪著一大一小的眼睛斥道:“你小子有出息,不是照樣被那女子乾得服服帖帖的嘛!況且,這隻雞可不簡單,它的蛋醇香濃鬱,可滋補得很啊,明天我就和它商量一下,借一顆給你補充補充營養。”破淵拍拍胸脯,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聽到這話,李語諾渾身一震,連忙翻身起來,想想今天特殊的補充營養方式,他現在雙手還在打顫呢,當即製止道:“得得得,你去偷蛋可別打著我的名號啊,就算那隻雞是隻神鳥,小爺我也不稀罕。”說著,少年又撇著嘴躺了下來。
身處魔域,少年不敢動用半點靈力,而為了防止身份暴露,他把破淵的一系列非人行為也都禁止了,比如隨心情變換顏色,又比如口吐人言等等。
此刻,破淵正咧著嘴呲著尖牙,似對那隻雞的憤恨,卻又強裝作不屑冷道:“什麽偷,借一下而已,要淵爺以前的身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李語諾瞥了一個白眼,對於破淵那天花亂墜的大話,少年耳朵都快聽起繭子了,他沒好氣道:“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媚姑娘說了,啄死你,她可不管。”說到這,少年嘴角不自覺的揚了揚。
破淵滿臉鄙夷,恨恨道:“媚姑娘,媚姑娘。天天被折磨還笑得出來,真是賤骨頭!”
少年雙手枕在腦後,全然不管破淵的牢騷,只是靜靜地看著房梁,不知在想什麽。
翌日,朝陽東升。
早飯時候,李語諾拿著杓子利索的舀著米飯,不顧一旁小呦鄙夷的眼神,將白飯壓了又壓。
與一般人族無異, 普通的魔族與人類的生活方式大致相同,也食五谷雜糧,只是他們更多的是食肉類,且食量驚人,故而,若是在大街上看見一個光膀大漢扛著一隻野豬或野牛,實在屢見不鮮。
唯一的例外,便是那媚姑娘,連續的幾天相處下來,李語諾還從未見過這女子進過餐食……
少年在吃完兩大碗飯後暗自使勁的嗦了兩下竹箸,這才悻悻地在那雙明晃晃的眸子下,依依不舍的將手中飯碗放下。
他舔舔嘴角,做出一副吃飽了的樣子,躡手摸摸肚子,似在表示,以往都吃三碗,這次可少吃了一碗。
其實也不怪李語諾吃得多,只是近期少年不知怎的,隻覺胃口大開,而且對任何食物都沒有半點抵抗力。若不是礙於媚姑娘的面子,他甚至想和破淵一起去逛逛那石板下的雞窩,破淵取蛋他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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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麽多日不斷的吞噬靈氣,李語諾感覺自己傷勢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昨晚估摸過,這兩天來,自己差不多將小醫館所儲存的需要碾磨的藥材都磨完了。因此,今天應是媚姑娘進山采藥的日子。
而這一路山高水遠,坡多路陡,自然就需要自己這個免費的勞動力兼護花使者一路陪同了。
最終,在媚姑娘的萬般阻攔下,李語諾還是挑選了一個最大的背簍背上,將破淵扔給母雞,不顧眼前怒目的少女,興衝衝的朝山那邊奔出去。
當然,這可不是為了和媚姑娘獨處,李語諾暗自心想:畢竟山裡的毒蟲猛獸可不少,再要是遇到個色狼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