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釘雙肩微顫,拳頭驟然緊握,他自覺臉上火辣辣,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身上漸有殺意湧現。
“你找死!”
李釘怒吼一聲,再無可忍,右腳猛然一踏,整個身子猶如脫弦之矢般飛出,帶著陰森的一步躋身李語諾跟前,拎起膝蓋猛地向後者肚子撞去。
噗!
一聲悶響傳出,李語諾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身子便向後摔去,他一口鮮血吐出,輾轉後重重的砸在地上!
“垃圾!”李釘眼神猙獰,冷啐一聲,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陰狠迅捷。
同行眾人見李釘出手,皆沒了顧忌,也紛紛目露凶光,向李語諾圍了過去。
李淺最是猖狂,他學著李釘的樣子,帶著猙獰的,飛身一腳踹出,眾人也揚起拳腳,死命地揮舞在這個伏地的少年身上。
李語諾抱頭蜷縮用力護住自己的命門,任由散亂的拳腳撒落。他半張臉擦著地,血齒緊咬,粗布麻衣上沾滿了汙垢,不一會兒,他已是連連喋血,原本堅毅的臉被糊上一層血汙,淒慘不已!
看著這一幕,李釘雙眼眯成一條縫,陰桀的臉上除了不屑便是狠厲。不同於從前,這一次他出手格外的狠辣,絲毫沒有了平日裡的忌憚。
因為,在昨夜,他無意間偷聽到他爺爺與族老的對話,這李家的天很快就要變了。
——
與往常一樣,眾人一邊打,一邊肆意羞辱著。
李淺面露邪笑,他命令眾人將搖搖欲墜的李語諾架起,使之正向李釘,而他則轉至李語諾身後,眉頭一皺,對準李語諾後腿一記橫掃踢出,並暴喝一聲。
“跪下!”
轟!
兩腿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李語諾猝然一個踉蹌,身體迅速前傾。
“呵呵……”眾人臉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嬉蔑顏色,頗具意味的看著這一幕。
這麽多年來,李語諾被打成重傷的次數屢見不鮮,被取笑侮辱更是司空見慣,但就是這樣一個廢物,莫說下跪,就是低頭認輸,他們都還從未見過。因此眾人心裡或多或少都還對這廢物保留了一絲忌憚,或是嫉恨。
一群人嘲諷著蔑笑,面容脹紅,仿佛已經看到了李語諾跪下的樣子。
但是,這譏諷的笑容並未持續半刻,便猶如被忽然鎖住了脖子一般,噶然的斷在了喉嚨處。
因為,他們所臆想的那一幕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一聲痛吟都沒能聽到,再看,李語諾挺拔的身姿也未曾有半分偏移!
“這……這是什麽?”忽然,一名少年驚呼道,抬起微顫的手指向李語諾,語氣惴惴。
眾人也不禁抬眼望去,而後身體皆下意識的頓了頓,神情發怵。
此時的李語諾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張臉,雙眼凶狠而猙獰,其腳尖點地,佝僂著身姿,仿若懸浮在空中,像是中了邪一樣,看起來頗為滲人。
更詭異的是,在他眉心命宮處,有著一縷黑霧緩緩益出,帶著懾人的氣息,妖異無比。黑霧漆黑如墨,像是要吞噬李語諾一般,逐漸的,黑霧湧入李語諾的眸子,使原本的血紅變得漆黑、深邃,宛若鬼神之眼,讓人不寒而栗。
“裝神弄鬼。”李淺著眼驚慌的眾人,啐聲道。他瞟著眼前的怪異,再次奮力一腳向李語諾後腿踢去……
轟!
“啊!”
又一次的轟響傳出,伴隨著一聲慘叫。
但見李淺的腿還未接觸到李語諾便戛然滯停在半空,
那黑霧嫋嫋流轉,像是一層無形的盾,將李淺的橫踢擋在了李語諾後腿之前;而後黑霧遽然一震,像渾厚的積雨雲碰撞出閃電,李淺直接被震飛兩丈之外,慘叫一點,四仰八叉的昏死過去! 李語諾依舊紋絲不動,整個人像是老樹扎根般,堅如磐石。
眾人驚詫,看著眼前的景象,皆緩步後退,對黑霧充滿了未知的畏懼,那幽幽的黑霧實在太過古怪,像是掌控了李語諾一樣,讓其感受不到疼痛。
“為什麽?!”李語諾開口了,他瞪著妖異的眸子,聲音沙啞艱澀。
直到此刻,他依舊不解,眼前的李釘可是自己幼時最要好的朋友。
回想幼時,自己天賦異稟,眼前這些人的姿態何等低下,傾力巴結,俯首帖耳宛若托缽之人。那時自己年幼無知,尚不懂人心險惡,特別是李釘,肌瘦羸弱,被外族弟子欺辱,整個李家,唯有自己願幫他報仇出氣。只是,人心僅一寸,那時的自己或還不知道,此人竟會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為什麽?”
“為什麽?”
“呵呵!”
李釘看著空洞的兩個瞳孔,也一霎失神,但又迅速恢復,他冷笑一聲,隨即眼神開始怨毒起來,“少家主,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副自命清高的樣子啊。”
“難道你忘了我幼時給你當了多少年的跟班嗎?難道你忘了我為你受過多少家族的懲罰?難道,你認為我隻配活著你的光輝之下,隻配做你的一條狗?!”李釘仿佛有無盡的不甘,聲音由小及大,揭斯裡底,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滿是嫉妒與憎惡,“當然,你是天才,你被家族器重,你可以無法無天。但是我呢,又有誰記得,我才是這一代的嫡長子,我才應該是少家主的最佳人選!要不是那該死的老東西冥悟道種,就憑你一個無父無母的雜種,拿什麽跟我爭!”
“住口!”似乎被這句話激怒,李語諾眉心黑霧徒然悍戾了三分。
“我有說錯嗎?你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雜種,你就是可任人欺壓的雜碎!”李釘陰毒,帶著狂躁的吼道。
滋!
一縷絨白色的靈氣從李釘手掌中益出,帶著熒熒光輝迅速盤旋流轉,在他身前凝結成一枚巨大的拳印。
“你以為僅憑這歪門邪道就能威脅到我?”李釘呼喝一聲,打量著黑霧的眸子無比狠辣,他扭曲的臉顯得有些吃力,“今天,我便讓你看看,你在我面前到底有多麽不堪!”
“謔!”
李釘怒喝一聲,手臂驟然一揮,如開始一樣,他出手迅捷且毒辣,根本不給李語諾反應的時間,拳印帶著爆裂的氣息,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頃刻而至李語諾眼前。
眾人驚懼,瞳孔倏地收縮,皆對這枚拳印露出了忌憚,李釘是鍛體九重境,這一擊的威力可想而知。
“啊!”
在拳印臨近之際,李語諾沉悶一吼,像是獸吟,此時他全身的黑霧大肆翻湧,滾滾黑霧將他周身掩蓋,已分不清原來的樣貌,黑霧朦朧翻滾,帶著爆裂的凶威,他掙扎著張開手臂,猛的一拳揮出。
轟隆隆!
兩拳相撞,黑霧與白光急劇交匯,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波以李語諾為中心向四周蕩漾開來,猶如清水漣漪,氣波所過,揚起漫天灰塵,一丈以內的雜物席卷而飛。
噗!
李釘直接被抽飛出去,猶如被擊飛陀螺一般,身體在半空中旋轉了四五圈,而後轟然墜地,生死不知。
李語諾也兩眼一翻,魔霧霎時渙散,暈死過去。似乎只是一瞬間,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皆變得不省人事。
周邊眾人畏怯相視,想起方才那股氣波,不禁心有余悸。哪怕李語諾已經暈死了,但他們依舊噤若寒蟬,拉起生死未卜李釘與李淺,奪命般逃了出去。
此時李家大殿內,老家主端坐主位之上,臉色並不好看,堂中數名老者正激烈的爭論著,其中一名老者面容姣瘦,眼珠凹陷,給人深深的陰翳感。
傍晚時分……
“咳咳咳……”
蕭條的空氣中傳出幾聲輕咳,院子裡,一個倒地的人影顯得尤為突兀。
李語諾緩緩睜開眸子,夜幕映入眼簾,他感覺臉上濕潤,一看,是小花正舔著他的臉頰。
一口濁氣吐出,環視滿目瘡痍的院子,李語諾大腦一片空白,望著漫天的星辰閃爍……他倏然起身!
李語諾驚喜的發現,自己滿身的傷勢竟離奇的痊愈了,傷口被血痂覆蓋,淤青消散,筋骨堅韌,連往日的暗疾都徹底消失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李語諾欣喜若狂,他興奮的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隱約間,他發現有一絲黑霧縈繞在他指尖,影影約約,霧紗透著濃濃的亡靈之氣,氤氳飄渺,四處竄逸,與他血肉緊密相連。
打量著這絲奇異的黑霧,再聯想自己滿身的傷勢,李語諾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個故事,一個年少時爺爺曾講過的故事。
在凌雲大陸悠久的歷史中,有這樣一群人,他們天賦平庸,被世人所看不起,在踏入修煉路途後更是受盡百般磨難。但他們道心堅韌,借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驗提升自己、破而後立,最終鳳凰涅槃,一飛衝天。
盡管黑霧所顯露的亡靈之氣讓李語諾有所顧忌,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這世間並不缺乏暗屬性的武者。況且,修煉一途,機遇本就伴隨著危險。
他迅速跑到一塊牆磚後取出一個三存大小的盒子。打開,一股清香瞬間彌漫開來,一株小指長、樹根狀的靈粹躺在盒底,散發著微薄的光芒。
只是聞著這散逸的香氣便令人心曠神怡。
這一刻的李語諾呼吸急促,顫抖的手緩緩將靈粹拿起。他知道,十年來,成敗在此一舉了。
雙手一緊,一口將其吞如腹中!
瞬間,一股龐大的靈氣在他體內衍生,靈氣肆虐流竄,不停的衝擊著他的經脈,使他周身酸痛一掃而空。外露的靈氣使他看起來泛著微光,此刻他感覺充滿了力量,就像幼時擁有千斤之力一樣,讓他驚喜不已!
感受著雙臂的力量,李語諾嘴角不覺上揚,他貪戀著不停的握緊雙拳,久違的靈氣慣體讓他想要呐喊出來。
但是,接下來靈氣的去向無疑是給了李語諾當頭一棒。
短暫的靈氣肆虐過後,他體內再度陷入沉寂,靈氣好似匯入無底的深淵中,就像寧靜湖泊,再沒有絲毫波瀾。禍不單行,冷靜下來後,李語諾還發現在他的眉心處似乎有著一抹濃鬱的死氣纏繞,並且,這抹死氣還在不斷蠶食著他的經脈!
李語諾面若死灰,這無異於晴天霹靂,靈粹是他最後的倚仗,現在他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寂靜的夜空,少年端坐,雙眼空洞,周身找不出半分生機。一抹死氣衍生,橫行霸烈,沿著他的經脈一點一點流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