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瑅紀領著兵馬走了不久,先是感到地面的震動,而後就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
規模不大,宇文瑅紀下令停止進軍,雙眼死死的盯著不遠處飛揚的塵土,待馬蹄聲進了之後,看見了為首之人方才放下戒備。
待得黎邊讓領軍近了之後,黎邊讓打趣道:“我們的大將軍總算是開始下令了啊!哈哈。”
宇文瑅紀低了低頭,幸好有戰盔阻攔的他人的視線,不至於出醜。
“黎大人,該動身了。”
“嗯,傳令全軍,繼續行軍。”黎邊讓朝王東吩咐道。
“喏!”
宇文瑅紀一邊領著本部的騎兵作為前部,觀察著四周情況,收集著斥候的情報,一邊又構思著地圖,思索著出逃路線。
而黎邊讓則不一樣了,將前鋒和帶路的任務全權交給宇文瑅紀,自己則是安排著三千號人的糧食補給。
三千人,糧草根本不足以支撐多久,一路上派人采摘野果野菜也不是辦法。
在陳王的地盤上想要得到補給,只能截糧或者是進攻附近的村莊,但無論如何都會暴露行蹤,之後的處境就會更加艱難。
想到此處,黎邊讓微微有些頭疼,微微有些好轉的病情也時刻影響著他。
“大人!宇文將軍領本部人馬往南邊的村子去了。”
“什麽!他去幹什麽!”
“將軍說...他說...”
“他說的什麽!”
“宇文將軍說是去收集軍糧!”被黎邊讓逼問的傳令兵忍不住壓力,大聲說了出來。
黎邊讓瞬間變了臉色,去村子收集軍糧,無非就是劫掠物資罷了。
“快去!阻止他!這裡的百姓都是曾經南國的子民啊!”
周圍的士兵聽了,有些抱怨,但不少人都表示認同。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傳令兵隨著宇文瑅紀一起回來了。
隨著一同的,是不少的食物。
黎邊讓看著下馬的宇文瑅紀,大步上前去,雙手撐著宇文瑅紀的雙肩,虎目中蘊含著憤怒,但更多是是恨鐵不成鋼。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是村民們自發捐獻的。”
仿佛看出了黎邊讓的心思,宇文瑅紀冷漠地說道。
“那些村民很蠢,他們選擇了把糧食全給我們,我隻帶走了一成。”宇文瑅紀說這話的時候情緒十分複雜。
聽到前半句話,黎邊讓對宇文瑅紀的失望更大,但聽到後面之後,松了一口氣。
“他們不收銀兩,我讓將士們把銀兩藏在那些村民的土地裡。”
“但是,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傻!想著把糧食全給我們。”
黎邊讓看著陷入死胡同的宇文瑅紀,輕拍他的肩膀。
“這就是曾經衛王殿下的仁了,大家都能記得衛王的恩情。”
“但是仁義無法奪得天下!”
宇文瑅紀反駁道。
“但是它能收獲人心,像這樣獻糧的村民,在南國數不勝數。”
黎邊讓看似在教導宇文瑅紀,但也是在告誡自己。
曾經的自己只會衝鋒陷陣,但經歷這三個月來的失敗,他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改掉了曾經的只會衝鋒陷陣的無知,學會了安撫百姓。
想到這裡,他看向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宇文瑅紀。
宇文瑅紀抬起頭,堅定的對他說;“仁義不能取得天下,但是仁義能讓萬民安康,能讓王朝長久,對吧!”
疑問句以陳述的語氣說出。
黎邊讓有些懵,但還是點了點頭,回道:“雖然不全對,但是仁卻是能讓平民安康,只是....”
“只是士族不會讓仁道出現!對吧!”宇文瑅紀堅定的問道。
黎邊讓沉重的點了點頭,利益,是能讓人瘋狂的一種無形的力量,病毒。
“奪天下需要王道,但是這條路,將會屍骨累累。”
“仁道和王道不能共存嗎?”宇文瑅紀不死心的問道,忽然又想到了過去師傅的話。
“你覺得一位君主身上能同時具備嗎?仁道,就意味著廣施仁政,收獲民心,但是遇上王道將會支離破碎,因為它沒有決定性的力量,它可以名傳四海,卻無法震懾八方。”師傅的話縈繞在耳旁。
宇文瑅紀緩緩低下了頭,打斷了黎邊讓的話語,“夠了。”宇文瑅紀語氣低沉。
其實黎邊讓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對仁道的了解還是過去從衛王殿下和兩位軍師的口中聽到的,其實他自己也不理解。
仁道能收獲人心,卻不能讓敵手感到威脅,道路上沒有屍骨,也就失去了威懾。
“那如果我來肩負這一切的罪孽呢!”宇文瑅紀不甘心,抬起頭,雙目赤紅,眸中的瘋狂之色出現在了黎邊讓最意想不到的人眼中。
“宇文瑅紀你瘋了!”黎邊讓大聲吼道,瞬間吸引了周圍一片士卒的目光。
之前宇文瑅紀將他拉到一邊,現在聲音還是吵到了周圍的士兵。
黎邊讓不願意讓宇文瑅紀成為那種人,腳下屍骨累累,旁人談之而色變,嬰兒聞之而止啼。
如果他本性如此也就罷了,但宇文瑅紀本性向善,如果他變成這種人。
黎邊讓現在唯一想的就是打消宇文瑅紀的荒唐想法。
“黎大人,平定天下的路是不可能一帆風順的,萬民所向往的世界,我也向往啊!”
“西南三州,茫茫北境,西方沃土,東土大地,總有一天會臣服在大炎腳下,那,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我不想在這裡對自己的同胞痛下殺手!”
宇文瑅紀讓黎邊讓有些陌生,曾經聽聞的孟師首徒,和前段時日聽聞的勇將宇文的良言統統化作虛無。
宇文瑅紀現在自大,山上因為大家和睦,加上師傅的勸誡,所以宇文瑅紀沒有任何爭的想法,但是下山以來,力壓鎮東軍諸將, 闖陣陳王大軍,宇文瑅紀認為自己有這個本事,能成為大炎的支柱。
能夠開疆拓土,青史留名,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鎮東軍內部的派系之爭,四師弟背後的士族,下山時艱難求生的百姓,剛剛獻糧的百姓,已經被大炎朝堂牽製得焦頭爛額的聖上。
這些告訴他一切都沒這麽簡單,但是他想做那開疆拓土的名臣,既然當今聖上施行仁政,難以壓住手下的大臣,那麽他來當劊子手。
重重困難仿佛在告訴他,你想做到,可能嗎?宇文瑅紀不想打這毫無意義的民族內戰,師傅從小告訴他,你未來的目光應該在外族身上,大炎子民都是同胞,哪怕陳王割據一方,也變不了陳王和西南子民的血統,
宇文瑅紀想得太遠了,但是,他的野心也震撼到了黎邊讓嗎,沒錯,是野心,這已經不是懷揣著夢想的少年了。
“輔助當朝聖上開疆拓土嗎?真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夢啊。”
身為武將,誰不想為民族開疆拓土,但是黎邊讓還是冷靜了下來。
“宇文瑅紀,我們眼下的困境都還沒破,專心把。”
黎邊讓沒有繼續勸宇文瑅紀,一個是他也希望這開疆拓土,他不能,將之交到下一輩手中也不妨,其二,宇文瑅紀的執著決心讓他動搖了。
很快,宇文瑅紀也冷靜了下來,想黎邊讓道歉之後轉身離去。
為了民族願意背負罪名嗎,不想看著大炎內戰的無意義消耗實力。
黎邊讓承認了,宇文瑅紀的眼光比他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