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有民間樂坊不計其數,坊中有奏歌弄舞之女亦無數。自說曾有一頗具美色之女流落他鄉,得一樂坊收納,自此賣藝為生,八年間潔身自好,為一口飯活命而已。自後,遇一俊俏男客,男子舉止文雅,談吐不凡,女為其沉迷,久久不能自拔。而男客遇女之歌舞,亦如同遇知音相仿,二人相交相知,相愛相戀,終是重情越理,月黑風高,二人醉夜,女賜身於男客。又幾日,男客以歸回做迎娶之備為由,就此離去。自此,女日日等待,夜夜盼望,不聞其消息,不尋其蹤跡,幸得當夜並未果,無子拖累。而終究時間,飛逝不見,夜夜留燈君不見,隻待落寞人難戀。
“死者蘇雯雯,原揚州人,八年前家道中落被賣到長安,後買家失蹤,被一樂坊收容,八年間以歌女為生機,整日在樂坊之中幾乎不出門,並無仇家,查到她生前每夜都會點一盞燈,那燈會一直留到醜時,整整三年,一天沒斷過!”
修澤插道:“我們從所捕的疑犯趙迅口中知道,他與蘇雯雯在揚州時是青梅竹馬,會不會這燈是為他點的?”
“不是!”牧家二哥十分決斷地說道:“蘇雯雯八年歌女生涯,皆是賣藝為生,唯一失身只有一次,也就是三年前,失身於當初一個長安本地富商的公子,名叫路晰,也正是三年前,這位公子徹底失去了與外界的一切的聯系,不管是從什麽路子去查都沒有任何消息,除了——”
修澤接上牧家二哥的話:“除了禁軍營?”
“對!除了禁軍營,所有我們可以查的途徑沒有此人下落!”牧家二哥點點頭。
“那就去查禁軍營!我之後去跟皇上調令!”修澤語氣沉穩,為了穩住所有人的心神。
“不過,這路晰自小體弱多病,如果真的能進入禁軍營,也必定是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背後!”牧大人推著輪椅向前移了幾步,又說:“再說一說那琉璃柱的來歷!”
“是!”牧家二哥又講道:“送到吏部尚書府的琉璃柱,尚書大人先前是不知道的,送貨的鏢車當天是由府內看門的下人放進去的,當時府裡沒有管事的人,蹊蹺的是,那看門的老人在趙迅被押走時,因為驚嚇過度死了,仵作鑒定是本就患有的心悸病造成的,死屍現在已經下葬。”
“那琉璃柱是揚州當地最有名的琉璃製房所造,其工藝最顯著的特點就是整體密閉不透風,沒有開口,所以將水、木耳、死屍後來放進去幾乎不可能,除非有法術!”
“不是法術!”悟通總算說話了,“法術會有特殊的氣息殘留,有咒語的語尾,不可能清除得一點都不剩!”
“那就奇了怪了!”修澤揉了揉眉心,鬱悶道。
“現在掌握的只有這些,更深的消息還在探查,不會等很久!”牧家二哥結束道。
“嗯,辛苦了!”修澤安慰一聲,又開始布置道:“接下來,沒有好辦法,只能破開琉璃柱,看看裡面是什麽情況!我去面見皇上請求調查禁軍營的調令,牧二弟自去調查消息,高僧你自己去帶人破開琉璃柱,可行得通?”
“嗯!”悟通深深地點點頭,表情依舊是冷冷地。
“好!各自行動!”修澤說道,眾人兵分三路,各自離去了。
眾人散去,湖下密室中,天機處掌門人牧大人獨自靜靜地思考著,片刻之後抬起頭來,看著頭頂的湖水。
“長安要有大事發生了!”
“大哥,只是死了一個樂坊女子,
為何有大事要發生?”一旁的小妹問道。 “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隱藏著的征兆罷了!”說罷,牧大人自己轉動輪椅軸,向湖下密室外而去。
牧家小妹在他身後,焦急地問道:“大哥,按照家規,女子十六歲可進入天機處執行任務!我馬上就——”
牧大人回過頭,留下一聲,“按規矩辦!”說罷關上門,隻留下牧家小妹一人呆在密室裡,心裡高興極了。
單說悟通,修澤將大理寺的調令交給他後,他便一個瞬移出現在大理寺正堂內。
已是夜晚,一眾正在各自忙碌的官差見到憑空出現的悟通,慌了神,皆是一臉的疑惑和警惕。只是當悟通將手裡的令牌舉起之間,眾人紛紛列隊,迅速且整齊利落,齊刷刷單膝跪地,“大理寺調案組集結完畢,聽候大人差遣!”
“令在便如本人來!”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悟通立刻命令道:“現有皇甫大人密令,即刻破開琉璃柱,驗屍!”
四燈八燭的大理寺密監中,調案組眾人開始顯露神威,在琉璃柱的頂端,一個橫切口處,四張磨得鋥亮的加料鋸同時落齒,琉璃與鋸條的摩擦聲充斥著整間屋子,此起彼伏竟還有些規律,可見幾人訓練有素,默契極佳。與此同時,兩個瘦小靈巧的人爬上屋頂,在黑漆漆的天花板上倒掛著固定住,放下四根細長的鋼索,鋼索鋥光瓦亮,看起來堅韌無比,在地上待著的是兩個肌肉健碩的彪形大漢,只見他們已經摩拳擦掌,是要活生生把這琉璃柱抬起來的架勢!
鋸條停止,那摩擦聲也隨即消失,四根鋼索分別放在鋸開的四道裂縫上,兩個彪形大漢
各自皆是屈下身子,用肩膀生生托住擺放琉璃柱的底座,兩聲整齊的“嘿!”之後,重五百斤的琉璃柱竟然穩穩地抬了起來,借助這一下的力量,兩個房頂上的人將鋼索從另一側拋下,底下的人固定住。最後在柱底部放上一個圓形的內部全是鈍針的筒圓筒支撐住。
兩壯漢隨即來到鋼索固定的地方,一人兩根,向後猛地一拉,到達一定高度後又瞬間松開。松開之際,那琉璃柱急速下降,接觸到許多鈍針,受力不穩,底部出現大大小小許多裂口,開始流出有些渾濁的液體。
待液體全部排淨,將底部的木桶拿開,眾人齊力將琉璃柱緩緩放平,開始從底部的裂口處用鐵錐慢慢地敲擊。一個時辰以後,琉璃柱的底部的被拿空,其余部位完好如初。
“大師!可以取屍體了!”一官差請示道。
“阿彌陀佛!”悟通則是口喧一聲佛號,“取時留意,切勿驚擾亡人!”
“是!”那官差答應一聲後,走到琉璃柱前,加入一群人的隊列一同作業起來。
又是一個時辰,琉璃柱內已空,眾官差不愧為精英,做事乾淨利落,琉璃柱以及破碎的十幾處底部碎片全部放在一處,屍體放在停屍台上,木耳放到木盆裡。
果真是融合則亂,一旦將交雜在一起的事物分隔開來,事情就看起來如此清晰明了。悟通走近屍體和木耳,都沒有任何異味,仵作驗出渾濁的浸泡物皆是水,渾濁是浸泡後的贓物雜質,沒有有毒成分。
“根據死者與蘇雯雯的畫像對比,這應該就是蘇雯雯的屍體,身體情況確實是剛死不久,溺水身亡,這木耳的新鮮程度也剛好合適!”仵作說著又低下頭去觀察屍體。
在燈下忙碌了整整一個晚上,沒有人知道在不知不覺中,初陽已經快要來臨。
悟通在後半夜已然完全處於閉合雙眼的狀態,他嘴裡不停地念著經文,好像是在超度也好像只是為了靜心。 直到乾位的蠟燭熄滅,一道從外照入的光芒,接著耳畔中傳來熟悉的聲音,“高僧!進行得如何了?”
修澤推門而入,雙眼之下也是一道黑眼圈,看來也是一夜沒有休息過。
“阿彌陀佛!”悟通睜開雙眼,“看來這一切大人都事先安排過了!很順利!”
“那就好!”修澤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們也已經把禁軍營的事情都查了一遍!我再來看一看屍體的情況!”
接著修澤上前仔細看著屍體、木耳以及已經碎了底部的琉璃柱,臉上浮現出自信且極具魅力的笑容,說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接著又轉身離去,留下一句,“今晚,三司大堂,真相就要出來了!”
悟通緊隨其後,也出了密室,身後的乾位蠟燭再次燃燒了起來。在那燈火和燭光之下,那屍體顯得那樣的意猶未盡,說不出的感覺我,好似在她的臉上還能讀出某種特殊的表情啊,告訴世人我,她真正的死因,以及她的遭遇多麽坎坷。
問世間的真假,所謂為情緣而獻身,在旁門左道之意內,不過為一種奉獻給原罪的懵懂或無知。好似為了防止受排擠,在一群醉漢群裡裝作酩酊大醉的人,最後,其意已醉了,於是人也成了醉漢。天生有念,人心很深,思想化為情感,情感變成物質,物質分成類,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才有了我們意識裡的事物。故信與不信皆僅為一念而已,剩余其所變化皆為世俗,淡然與否,或者憤慨,皆為一念,如此往複,不過渺小,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