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胡言,還不拿…”林如海轉過身子,這才見眼前少年,瀟灑自如。手裡一把折扇,“刷”的一聲展開,在胸膛邊兒輕輕搖晃起來。
未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少年,林如海一雙慧眼已經鎖定在扇面上。且不說那山水畫如何,只見扇子下方一角,居然是陛下私印,朱砂鮮紅。
他身子一僵,隨即反應過來,遣散了屋裡的老仆,和一乾丫鬟下人。恭敬邀請著李謹去了內屋,又親自把門一鎖,再三確定無人,方一抖衫子塵土,方正跪下:“臣,林如海見過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口信。”
見扇如皇帝親臨,倒不是林如海舉動奇怪。
李謹點點頭,虛扶他起來。像主子一樣往旁邊椅子一坐,用扇面敲打著腿不快不急道:“卻是陛下有事,不過很是隱秘,林大人不必細知,只是此事你皆聽我安排便可。”
“臣,惶恐勞陛下厚愛,予以重任,嚴管鹽課。只是臣近來,家事頗多煩心,可是陛下有什麽新任需要臣解憂。”林如海仍然不敢抬頭,垂立在一旁聽候著。心裡又十分不解,既是陛下的人,又怎麽會派一個小兒來。
“不是這檔子事,林大人且聽我細說,由於國庫空虛,朝中多是武勳之後,無甚作為,陛下知你忠心不二,所以這事並不會牽連你。我知林大人姻親,皆是四大家族,林大人也放寬心,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實乃是本世子,有私事想借林大人出面,然後以大人侄兒身份,在賈府住一段時間。”
“啊…世子。”林如海面色一白,李謹說的這些他是隻信三分疑惑七分的,就賈府往日乾的那些閹髒事,他是有所聽聞。卻也不是什麽叛國大事,不至於驚動陛下,忠順王之類關注。
但世子去賈府幹什麽。
林如海離李謹很近,卻不敢多打量,只看了一眼。就覺眼前少年,眼神很是凌厲,不像玩笑話。又恐有大事,心裡五味雜陳,隻垂手站在一邊聽著。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悔之,內兄家裡到底做了什麽天大罪孽。
竟然驚動了陛下,驚動世子的關注………
世子,哪個世子?……
林如果這才中驚恐中回過神來,如今大雍朝這般年齡的世子,只有一人,那便是忠順王家的。忠順王世子不是遠在他國榮養,什麽時候回大雍的?
李謹見他一臉擔憂,卻是笑了:“哈哈哈,林大人莫擔憂,本世子擔保,覺不是什麽大事。都說是本世子私事,且這事王爺和陛下已經允了。往後林大人只需要牢記,我就是你親親的侄兒,是往京城參加恩科武舉的,只是在京城無著落,所以隨你女兒一道暫住賈府,讓賈府幫忙照料一二就行,其余之事,林大人就不必過問和擔心。”
“是”林如海滿口應下,坐又不敢坐,這哪像是姑丈?反倒像李謹成了他姑丈,他成了侄兒一般。
“姑丈請坐。”
“世子,下官不敢…”林如海惶恐。
“哎?可是要本世子起身迎你坐下,這演戲能不能演的真一點。”李謹摸了一把額頭細汗,這林如海也太呆了一些。
“世子這般叫下官可是折煞我也。”林如海見李謹起身,快步上前扶他坐下。也坐在一邊拱手道:“世子有什麽吩咐且說。”
“嗯?…哼”李謹,鼻子朝天,哼了一氣,不開竅啊這人。
林如海見狀,忙改口:“侄兒說的下官…不不…我記下了。”
少時,又有丫鬟笑著進來問擺晚飯的事情。
皆時,林如海已經給李謹收拾了一間廂房住下。又通知府裡各大管家和丫鬟,婆子好生照顧。 府裡一傳十,十傳百,皆知道林家老爺,姨奶奶遠房內侄兒來拜訪。聽說是為了明年朝廷武科來的,還要和姑娘一道去京城賈府住下呢。
“喲喲,你們可瞧見了,咱表公子長的那叫一個威武,今年不過十三,生的牛高馬大,慣會使用兵器,堪比奉先呢。”
“奉先是誰呀?”
“你這小蹄子,奉先不知道,可聽過小人書裡說的。”
“真的?真的我們表少爺不但長的俊,還有一身好武藝,才十三呢。”
“啊?什麽…表少爺是來提親的?”
“呸呸呸,哪裡聽來的胡話呢,小姐才多大啊!”
這話傳來傳去,最後變味了。不過最近李謹門前,悄悄摸摸探頭的丫鬟增多了。
這讓他很是苦惱,人帥了是非就是多。
可別吧本世子英偉形象給毀了,不然到時候怎麽俘獲林妹妹等人的芳心。
而話說另一頭,林黛玉那邊也有人去說了,傳話的是雪雁。從小到大,黛玉就沒見過除父親,家仆以外的男子。
心內多少有些緊張擔心,按理說,雖是表哥,卻一點親戚血緣也沒沾的。
這時雪雁端著一盅燕窩而來,蹦跳著進屋,輕手關了門笑道:“小姐,等去了京城我們也不孤單了,小姐也是有兄長在旁照顧的人了。我剛偷偷看了,表少爺好威風的,一個人在院裡耍劍花,像小書裡的少年俠客一樣,飛來飛去。”
黛玉著一身淺紫雞心領繡梅花褙子,白綢竹葉立領中衣。腳下踩著一雙粉色繡紫花小皮鞋。若有所思坐在台幾前,手裡握著一狼毛筆,似喜非喜的一雙含露目看著窗外的細竹。
聽了雪雁那胡話,原本憂傷的心情,“噗呲”一聲輕笑了出來。另一手拽著小香巾,忙遮了臉。一時又拉下香巾,嗔笑道:“這便是誇大其詞,又不是神仙鬼怪,怎會飛呢。”
雪雁不服,仍要爭論一分,鼓著小臉道:“就是嘛,我親眼看見表少爺從這頭,一溜煙功夫就飛到了那頭。手裡的寶劍在樹下耍著劍花,那些花兒就像雨一樣落下來。”
“這個哥哥倒是頑劣,好好的作賤這些花兒來。”黛玉突覺說錯了話,忙用蔥白玉手捂住口。
心內怪自己多言,到底是親戚,又是兄長今後還要一道上京。若是因為這些閑來的趣話,惡了表哥,卻是自己的過錯。
晚間又丫鬟來傳膳,讓黛玉前往正廳內。
而這時,李謹那邊也有人前去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