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天就知道了，一直沒說，也沒機會說。”小林是一個直腸子，喜怒形於色，率性而行，說話亦是如此。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簡單，合則來不合則去，他就是這樣的人。“前兩天在小賣部打電話，把電話給摔壞了，可能出事情了啊。”小林跑到陽台把襪子收回來，扔在他的床上，在床上拿了根煙點著，又遞給老馬一根，坐在他的床鋪上。“我想著可能要請假，沒想到退學了。”

　　“退學?”我被他不到一個月的大學之旅驚到。

　　“我聽說哦...”老馬在床上坐了起來。

　　小林打斷老馬的話，“你聽誰說的?”

　　老馬加高了聲音，“你先別急！據說，這小子暑假的時候，把他高中女朋友的肚子給搞大了...”

　　“哇，厲害！”

　　“女孩家裡人找上門了，讓他們結婚。”老馬繼續說道，“他父母一看孩子都有了，把他叫回去了。”

　　“真結婚?”小林叼著煙上到床上，“說實話，我可不會輕易地跟誰結婚，誰人也別想在這件事情上用任何東西要挾我。”

　　“呵，你說的倒輕巧，活著這件事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小林將煙蒂扔在地上，我過去踩滅。

　　這是我們三個第一次一起討論，可能我們才認識十幾天，說話會留有余味，中間難免會出現不可估計地、類似於瓷磚地板上水滴狀的沉默，然而很簡單就會被一個人輕輕抹去，不留痕跡。

　　“這一生，誰陪伴你的時間是最多的?不是你的父母、兄妹、孩子，而是跟你結婚的人。如果你結婚，不是因為愛情，那你想想，你的余生得多可悲啊，你根本不愛你每天面對的人。哇，很辛苦的。”

　　老馬沒有說話，靜靜地躺在床上抽煙。

　　“可是，為什麽結婚和上大學之間會存在衝突呢?”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清楚愛情為何物，在我的家鄉，對於我這樣大的孩子來說，最大的事情就是上大學，結婚自有父母安排。

　　老馬和小林都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

　　“大哥，結婚生子並不是那麽簡單的。”小林說。

　　“有多複雜?”

　　“當然，上大學只是應付差事罷了，重要的還是學習而已，走到哪裡都可以學習。可是結婚就不一樣了，你和一個人組成家庭，而且還有孩子，你需要有經濟收入，你知道這個社會最大的壓力來自哪裡嗎?經濟壓力，也就是說，你沒有錢，什麽都有可能煙消雲散，妻子、孩子、家庭等等，當你承受著這樣大的壓力生活時，會有多少精力來學習呢?”

　　“沒有心思上學了。”老馬接著說道。

　　“對！”小林打了個響指。“他已經身心疲憊了，在這裡，既沒有辦法學習，也無任何生計的手段，呆不住的。”小林又點了根煙。“真他媽的可憐，幾天就過完了一生。”

　　老馬脫掉鞋躺在床上，“哎，文兒，你沒有找過姑娘嗎?”

　　“什麽意思?”

　　“你沒有談過戀愛嗎?”

　　“沒有。”

　　“哇，這大好青春年華，你都幹了些什麽?”小林說道。

　　我將桌子上的書拿起來，讓它發出響聲。

　　“你指著它陪你過完這一生嗎?”

　　“它可能會讓我更好地過完這一生。”

　　“別再吹了，你指望著靠一些坐在家裡大門不出不會思考的所謂作家編織出的心靈故事來過活一生?你錯了，沒有人可以靠著這些故事來生活...”

　　“難道這個年紀的人就必須要戀愛嗎?”我打斷小林的話。

　　“並不是說這個年紀就非得戀愛， 而是不要把自己埋在這些心靈故事裡，沒有哪一個人的經歷可以給你多麽好建議，不論你要幹什麽，怎麽乾，如果努力向上實屬可喜可賀，縱使虛度光陰那也未嘗不可，你的人生能負責的人只有你自己，能決定的人也只有你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我努力思索著小林的話語，收拾了一下桌子的書，爬上床去。

　　老馬在床頭打開小型的“漫步者”音響，聯接好他的“月光寶盒”MP3，古巨基的《殉情記》輕輕地流出，我們三人都躺在床上沉默地聽著歌曲，《殉情記》結束後beyond樂隊的《冷雨夜》跟隨響起。

　　“沒有關系，大學四年呢，這麽多美好的女孩，再不要錯過了。”小林突然說道。

　　“有多美好?”

　　“喝點吧。”小林坐了起來，“今兒難得這麽敞開心扉地談話。”

　　“你自己在我櫃子裡取去。”老馬一動未動，似乎在專心聽著歌曲。

　　小林快速地下床，在老馬的儲物櫃裡取出一瓶酒，在他的桌子抽屜裡拿出三個紙杯，將瓶中的酒分在三個杯子裡，遞給我和老馬，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端起杯子咂了口酒，問道:“怎麽是清酒?”

　　“有的喝就不錯了。”老馬拿著MP3撥弄著，《冷雨夜》突然停止，王菲的《執迷不悟》響了起來。

　　“這狗日的走了，卻成就了我們三個，哈哈。”

　　我抿了口酒，酒味很淡，甜中夾雜著微酸從喉嚨穿過，進入胃部，雖然酒精並不高，但胃裡仍然感受到了一股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