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打了個響指，“是的，他喜歡戰爭。因為戰爭瞬息萬變，此時還擁兵萬計，或許一場仗下來就自身難保了。可他就是喜歡，他喜歡將別人的性命握於自己的鼓掌之中，他喜歡身處這種千變萬化的境地之間。可是，他越是喜歡這樣，越沉迷於此，對現實的世界就越是厭惡，越是沉淪。”

　　我點了根煙，遞給老馬，又給自己點了一根，“該如何厭惡和沉淪?”

　　老馬深深地吸了口煙，說道:“剛開始他的生活並沒有多少變化，只是偶爾上班遲到而已，當然這並不是多大的問題。久而久之，他已無多大的心思上班了，也不再自己做飯了，每天都沉浸在戰爭的世界裡。一個在現實世界中可說是令人羨慕的自律且又傲氣的人就這樣完蛋了，沒有了工作，足不出戶，三餐只靠外賣，現實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那戰爭怎麽樣了?”我著急的問道。

　　“馬上就要結束了。”

　　“結束?”

　　“是戰爭，總會有結束的那一天，而且他已經成為那裡最大的武裝部隊指揮官，最後一役刻不容緩，勝利也只是時間問題，可一旦結束，他在那個世界也將失去意義。他為此戰爭而生，也為此戰爭而活著，他如果決定結束這場戰爭，也將宣布他生命的終結。”

　　“那他最終怎麽樣了?”

　　老馬將雙手攤開，“自殺。”

　　“自殺?”

　　“那還能怎麽辦?人一旦失去了生存的意義，活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是很多人都不明白自己生存的意義，還是在活著。”

　　“那是他們從來都不知道也不找尋這種意義，這是最好的生存狀態，不知為大福，如果知道了要是能一直為了這種意義而活，那也是幸福的，可怕就怕在知道了這種意義，曾經也為其努力，最後卻丟失不見，這才是世間最可怕之事了吧。”

　　“可他終究還是活著啊。”

　　“並沒有，他就是在現實的世界裡自殺的。”

　　“為何是這樣的結局?”

　　老馬將煙蒂彈向圓桌的另一邊，“這是他自己該有的命運而已，你不覺得人都是很變態的嗎?”

　　“是很變態。”

　　老馬講述完他的電影后倆人再未起話頭，直到將一瓶酒喝盡才起坐離開。出了飯店，腦袋已不再清醒，隻覺天旋地轉，四肢不受控制。老馬跑去商店買了兩瓶水，倆人坐在路邊抽著煙等待酒醒。老馬開始胡言亂語，謾罵著自己，又罵他的父親，不知為何可訓斥起了我，連菲菲和小林都沒有放過。我一直坐在老馬的身邊，一言未發，直到他罵累了停下來，我攙扶著他回到家去，老馬一到家就脫掉衣物倒頭睡去。

　　我躺在老馬的身邊，聽著他的呼嚕聲，不知為何又失眠了。為了不打擾他，我起身前去書房，拿出下午準備帶回學校看的書，翻了兩頁普洛斯佩·梅裡美的《卡門》，已然無心看書，腦袋裡全是老馬在使勁砸碎墓碑的身影，可怕的讓我渾身發抖，胃也跟著翻江倒海，我急忙跑去廁所，一吐為快，實屬暢快。

　　開學後我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大的改變，我依舊隻身泡在圖書館內，也經常會碰見山口，小林還是沉迷在遊戲裡，偶爾會在學校亂竄，那一定是在尋找一位令他一晚上沒有忘記的女孩，而老馬依然非常規律的與菲菲和籃球談著戀愛。

　　老馬和菲菲似乎很想撮合我與山口，經常找機會讓我們四人一起吃飯，

偶爾的一次飯間閑聊老馬還說起了上個學期小林似乎對山口有意，打趣的詢問山口小林的追求方式。其實一直以來我對於感情這種事都未能開竅，自然也不知自己是否喜歡山口，所以經常回避他們的這些話題，直到有一次菲菲當面直接問我，還要我必須回答，這可實在難住了我。　　那天下午上完課後老馬和菲菲非要拉著我去操場，說有事找我，我無奈跟著他們前去。老馬自然一去就打起籃球，我和菲菲坐在看台上，菲菲穿著黑色的羽絨大衣，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她彎下腰拿紙仔細地擦著鞋上的泥土。

　　“為什麽從不見你過來這邊運動?不喜歡嗎?”菲菲邊擦著鞋子邊說，“老是呆在圖書館裡可不好吧。”

　　“也不是不喜歡，也不是不想，只是……”

　　“恩?”

　　我伸出腳說道:“穿著布鞋運動腳會很疼的。”

　　菲菲轉過頭來看看我，突然笑了起來，“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幽默啊。”

　　“事實如此嘛。”

　　我點了根煙抽起來。

　　菲菲擦完鞋坐了起來，“哎，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的啊?”

　　“剛剛。”

　　“好吧，真是搞不懂你們男生為什麽都要抽煙啊?”

　　“我也沒搞懂呢，那天我要是搞懂了我一定告訴你。”

　　菲菲伸手攏了攏頭髮，說道:“對了，我聽說你想找個工作是吧?”

　　“有這個想法，出門在外，什麽都要用錢的。”

　　“我這邊有一個比較不錯的事情，不知道你願意不?”

　　我深吸一口煙， 知道這肯定又是老馬跟菲菲商量著幫助我吧，“那就說來聽聽吧。”

　　“有一個高一的女孩需要個課外輔導，主要是高中數學，我給她帶過幾天的課，人還是挺機靈的，主要還是沒把心思用在這上面，她父母呢也沒什麽時間管，於是就想找個長期的輔導老師。”

　　“那你為什麽不給她輔導了呢?”我想可能菲菲之前一直給這個孩子補課，聽到老馬說我在找工作後故意讓給我的吧。

　　“我去年是給她輔導過，今年打算辭職的，今年學生會裡的事情一團糟，我還想著升大二的時候競選學生會主席或者部長呢，所以肯定就沒時間了啊。”

　　“你搞得什麽學生會主席玩意的有什麽意義啊?”

　　“哎我說，你倆還真不虧是一個宿舍的，連問的問題都一樣啊。每個人做的很多的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啊，但是還是要做啊。”

　　“好吧，我知道了。”

　　“明天我跟她父母再說一下，然後約個時間，你去她家裡給她先試講一下吧，看人家願意不?”

　　“那，多謝了哦。”我將煙蒂彈向看台下面的走道上。

　　“哎！去去去，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去！”菲菲指著我扔的煙蒂大聲地呵斥我。

　　“喂，垃圾桶很遠的呀，大家都這樣扔啊。”

　　菲菲站起來拉著我的胳膊使勁拉我起來，“快點去！”

　　我無奈隻好起身前去撿起煙蒂然後一直拿著它跑到主席看台旁，將它扔進垃圾桶，菲菲看著我對我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