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玲玲姐還就是快頭的呢!這一回你們總應該相信了吧?”
看見嶽光霞深一腳淺一腳地晃悠進來,玲玲馬上就開了腔,很有些急於示人的興奮似的。至於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心思和情緒,雲裡霧裡的女孩子再又張狂起來,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了:
“呵!咱就是要讓你們看看,讓大家瞧瞧!這可也就是一種本事,一種生為女人,妙齡花季的最大本事!”
“哪,既然你這麽說,咱們是不是就應該出去,借一借你們村委會的高音喇叭,也好好地問一聲,還有誰啊?”
看看恍恍惚惚的嶽光霞,又是滿腹心事的樣子,蘇靜文知道當下不便招惹。一時間又沒有別的話說,也就順著玲玲的杆兒爬。
“說什麽村裡呢?鎮裡的,縣裡的,市裡的,省裡的,全國全地球全宇宙的,咱這一回,不都可以跑馬溜溜的嗎?沒有更多的人來,姐姐還就是有些很失望的呢!”
“你們到底都在說什麽?這到底是雪中送炭的施舍呢,還是趁火打劫啊?你們誰能告訴我?”
玲玲姐到底怎麽了?柳亦坤心思比較單純,苦悶不堪的她猜不透大家葫蘆裡都在賣的什麽藥,就隻好直接發問了。
“我們不要鬧了,好嗎,姐?”
嶽光霞坐下來,沉默良久,才滿是壓抑滿是委屈地說。
“你到底怎麽了?這又是誰跟誰鬧啊?咱不要掃人家的興好不好?”
“無論這個世界怎麽樣,咱們自己難道還不知道自己的這顆心嗎?無論怎樣的苦,怎樣的酸,我們是那種不怕作孽,遊戲人生的人嗎?”
這個世界怎麽越來越讓人不理解起來?這在一直養尊處優,涉世太淺的嶽光霞,實在是不能明白。她已經就是聲淚俱下了。
大家,或者就是人類,至少也是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一直以來的人們,向來也都是將“心”放在個體人生,乃至整個紅塵大千的第一位。所謂在在處處的講心用心說心上心,時時刻刻的將心比心證心印心等等,也還有專門的心學,心經,以及至大無外,至小無內,而又無所不包的各門各類,可是,這個眾說紛紜人雲亦雲的心,卻就是永遠的講不清楚。
都是因為有這顆心才好好歹歹地活著,也還都是為了這顆心才歹歹好好地活下去。只是,至於具體的這顆心到底是什麽,誰又與誰有著怎樣的心等等,無論是反求自身,還是推己及人,除了各馬各扎各廟各菩薩的自說自話,也永遠沒有一個說透徹說明白的時候。
但是,世間的人倫,彼此的生活,相互的關系以及諸如此類,卻也就是因為這一顆顆的心,才真正聯系,維護和建立起來的。也只是因為在每一個人的心領神會裡,在每一個人的感同身受裡,能夠找尋得到一些依稀仿佛的影子,才得以展開和實現。雖然也只是可意會而不可言傳,依然還是說也說不清楚。
這個彼此維系互為延展的心,也並不就是相互成就成全,不是熱情似火真誠奔放,大多也只是相互壓抑彼此製約。某些淺薄無聊遊戲之中,或有某些不可思議不可理喻,認認真真的踏實生活卻就要刻板本分。誰要是有太多的剖析,裸露,也就是最大的虛妄和愚蠢,被圍觀被嘲笑甚至被完全屠戮。
幼小的,年輕的,未曾荼毒未曾染汙的心,還會有些質地品位。一旦涉世太深,也就慢慢失去了本色,喪盡了天良。好在她們的這個時候,即便也會有些調味一般的挖苦嘲諷一類,
卻也還是有著足夠的天真和誠懇。這自然也是現在的將來的她們,能夠走在一起的根本,卻也並不就是真正的純粹和親近。 就像嶽光霞的滿腹心事,從當初大家第一天見面走在一起,到後來成為同學各種交流,也包括來到這高考之後,也就已經足夠坦蕩,明白,卻也一直讓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玲玲也一直就跟大家一樣,就總是像逃避自己那樣逃避著她。也就像人與人之間,永遠也不能有一個真誠的認可和接受。
這一次的黃花嶺之行,最初雖然是有受人慫恿的由因,也還有個人的乘興而來。終究也是想著,或者彼此成全,或者各自脫身,能有一個不必再糾纏,不必再瓜葛的解脫困擾。凡事若能夠及早的了結了卻,也就能夠相安無事,自求多福的各種發展了。但是,她又怎麽能夠想到,這張家的不幸,竟然還會殃及無辜的池魚?
怎麽就又白白地搭上了齊景雲呢?這一遭又一遭的欲哭無淚,還就越陷越深,越來越夾雜不清起來,恐怕就要有更大的後手啊!這就不能不讓人更加揪心。可這到底都是怎麽了?又都是為什麽呢?這就要平常時候的隨手撒錢就可以賺個笑臉不一樣,她知道自己思維以及能力的有限,也就只能站在自己,站在父母這一方面盡可能的考慮,盡可能地想著哪裡作了哪裡了,爭取最大程度的息事寧人,不要再弄出一些絕望透頂的更大悲哀來。
“就這一輩子,你說你要是不跟我登儒哥走在一起,你說,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我們這所有的人,又到底有沒有良心啊?我們就不要說愛情,說親情,說友情,說任何與感情有關的事情,我們就我們這一個世界,我們到底還能不能苟延殘喘地活下去了?”
“別人裝瘋賣傻是在想著渾水摸魚,我們又是在做什麽?難道我們自己就不能給我們自己一個機會嗎?我們就只有這嬉皮笑臉,迎合湊合的不正經嗎?讓我們對自己有一點點最基本的真心吧!我們活的開心,那走的人才安心啊,姐!”
“咱們大家誰不是苦命的人?我們就不要再自己糟蹋自己了!我們每個人都不可能有太多的力量去承擔別人的不幸,但是,你就是為我哥哥活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們要活下來,活下去,我們就不能自怨自艾。你說你這自暴自棄的,到底是要做什麽,到底要到什麽時候?你還有完沒完了啊!”
嶽光霞乾脆就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不知道是為玲玲,為登儒,或者是為自己。而她現在也根本不可能有為齊景雲流淚的時候。她的心地確實有些小,已經不能接受諸多荒唐的發生,但是一份必要的清醒還是一定要有的。
大家稍稍地安靜下來。嶽光霞竟然這麽由衷肺腑咄咄逼人起來?要是真的這樣,這個不好裝模作樣的世界,可就有些不好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