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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親》第8章 三十一
  “唉,喝酒這種事情,也是可以逞能的嗎?怎怎呼呼的文學女神,可也有坍塌、失神的時候啊!”

  田心儀很有些不理解的樣子,卻又不能不極力勉強著自己,給玲玲搭把手。

  “不要說了,可能是有些累了。又是空肚子,讓蘇姐姐靜一靜,眯一會兒就好了!”

  玲玲從衣櫥裡拿出一個被單,給蘇靜文搭上,再做個安靜的手勢,示意心儀一起向外走。

  “好什麽好啊?到現在了,怎麽還老是當初撩撥登儒哥那些話頭,這過了高考了,有了時間了有了心思了,還就更瘋魔了,還就動起手來了呢!”

  心儀看看玲玲還是不怎麽理會,仍然沒好氣地說,“這都是什麽破混帳事兒啊,有什麽好玩嗎?”

  “那,也許是咱們家的下酒菜還不夠鹽頭吧?來到咱們家裡,人家可是百年不遇的客人呢!”玲玲的心裡倒是寬闊的很,待客之道而外,她也真的很想看看大家還有什麽孟浪花頭,還有什麽張狂本事,“咱們走!”

  “哈哈,表姐啊,你還是真有話說。我就覺得老是在那個見不得人的方面打轉轉,我們這些人,是不是也太沒有素質,太下作下流了吧?”

  “怎麽沒素質了,怎麽就下作下流了?是不是一定都適合你的品味,才能叫做素質,才能叫做上流?”

  蘇靜文掙扎起來,一臉忍無可忍的衝天怒氣,酒氣。

  “原來,蘇姐姐並沒有喝多,一直都是裝啊!”

  “像張愛玲說的,現在這個時候,就需要這種口味,就需要這盤菜,不行嗎?”

  “那,你就快起來吃菜去吧,不要吐到床上去了!嘔!”

  “你們家嗎?我問你,這是你們家嗎?我還就不起了呢,你能怎麽地?”

  “對付癩皮狗,誰還能怎麽地啊?”田心儀極盡所能的挖苦人,也還是滿面憨厚的笑。

  蘇靜文受不了了,從床上竄起,跳下來就要撕扒田心儀。田心儀就勢躲在自己表姐後面,繼續憨態可掬而又樂不可支,“也就是拿登儒哥做個影子,各人乾咽自己的唾沫,就是下酒的美味佳肴了?你可真的能扯啊!嘔!嘔!”

  蘇靜文有些急眼了。她的個子有些小,卻又總是夠不著,也就只能憑空抓撓。

  “是啊,有這種刺激,才會有的分泌,對嗎?蘇靜文!”

  柳亦坤剛剛得了無盡的便宜,心底裡正在偷偷地樂呵著,乘機也走了過來,要看看蘇靜文的笑話。

  “是啊,就是需要這個腥味兒嘛!”

  眼見得大家都在針對自己,蘇靜文反倒安穩平靜下來,她穿好鞋子,抖一抖衣服,滿臉正經地說,“我問你,柳亦坤,交杯之後,是不是就應該交尾了呢?”

  這話說的太過火太突然了,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田心儀立馬就漲紅了臉,拉起玲玲就向外走。玲玲卻就兜不住,回過神兒立時就瘋狂大笑起來。柳亦坤已經要笑癱了,撲在蘇靜文剛剛起身的床上,起勁地捶打著。

  生而為人,最大的優越感,或許就是特長能力與優勢智力方面,或者也就是一份地道的聰明,所能夠給人帶來的滿足和快感。這也是蘇靜文一直以來的高傲自負,以及自我慰藉:

  “你就認認真真地想想吧,不可一世的曹操可就比楊修慢了三十多裡地呢!就是你曹操能夠輕易就拿去楊修的性命,這個三十裡的苦痛,又何止一生一世?這又有誰能知道呢!”

  對於一直就有所耳聞的徐登儒,

乍開始瞅見的時候,她不免就認為,不過就是一個外強中乾的繡花枕頭,像什麽書上什麽人說的銀樣鑞槍頭之類。不要說那些廣大流傳的很不好聽的太多惡劣名頭,已經去了杭州那樣的地界了,還是要發配回老家才能參加高考,不也就是如此這般?而且,現如今滿世界的漂亮男孩,可不都是這樣裝腔作勢的白癡主兒嗎?  可每一次課堂的問答都是那麽流利,考試也是那麽出彩,文字文章也都能把她徹底地比下去了,這就讓她不能不轉變思考。她就認為他也許就是一個時代高考制度下,被極致鍛造出來的“考試機器”,跟形影不離的張愛玲一個品質德行的。但是,幾乎其它各個方面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一樣的出色,這就讓人更是大惑不解了。

  無論什麽樣的人,自己一定要在某個方面勝過一籌,壓過一頭才是好的,才能有一個取舍和拿捏,才能有一個超越甚至駕馭的希望。年輕,也正是需要這種爭強好勝的勁兒吧!但是,又應該從那個方面來展開,來獲取呢?

  蘇靜文思慮了很久,很久。最終想到的,也還是在這牧雲縣具有悠久傳承的古老話題。就像很多很多人們那樣,這可也是她一直都有的一個疑問和念想。

  這在大家雖然都是隱而不發,但也都心知肚明,那位老奴爺爺之所以能夠偷天換日,能夠讓自己這夥子人安然無恙地活下命來,也包括他所能有的許多故事,所能憑藉和依仗的,無疑也就是他的高深修行。雖然具體什麽是修為和修行,又應該怎樣去修為修行,也已經不可能真正知道的了。但是,世間也還就有這樣的一條路,能夠讓人把生命與精神完完全全地走出來,活出來。

  蘇靜文看的書很多也很廣泛。她搬著那部被譽為世界名著的《悉達多》來給大家看,當然也是要特別地將自己的精致源深等等之類炫擺給登儒。沒有想到,徐登儒還就是一個不為所動,不以為然。

  徐登儒是從大地方回來的,應該有更多的閱讀和涉獵,也一定有自己的取舍與專注。為此,安心下來的蘇靜文就曾頗為真誠的請教。雖然這份早有預謀的正兒八經討教,也就是毫無疑問的宣戰架勢了:

  “悉達多端坐不動,修習減省呼吸的次數,減緩呼吸乃至屏住呼吸。在呼吸間,他練習減緩自己的心跳,減少心跳的頻率,直想,入定,拋卻一切心識之相。他嘗試了種種不同的修行之路。他千萬次地拋棄自己,連日沉浸於虛空無我之境。然而盡管所有這些修行使他遠離自我,宅於虛無,宅於動物或岩石,但回歸卻總是無可避免。在無可挽回的回歸時刻,他在陽光下,在月華裡,在陰影中,或在雨中再度發現自己,自讀成為自我和悉達多,再度感受生命循環的繁重折磨……”

  “原本就是一種並無多大意義的無聊想象,屬於文學家小說家的狂濫塗抹,呵呵一笑就可以了。為什麽對於這種遊戲之作沉湎幻想,而不考慮自己的真正力量真實進取呢?”

  徐登儒並不是不把黑塞先生的世界名著看在眼裡,而是說,這完全不對路數。東西方文化的具體差異不說,文學經典所能存在的偉大意義,與生命修行的真正方法真實路徑,當然是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較的。

  這好像就是對於她的鄭重推薦和請教不當一回事兒,不由得有些火大的怒氣,就不客氣地再三再四地追問,讓徐登儒無法躲避。

  “因為時間與精力的問題,也因為我們的年齡和身份的問題,這個方面還是不要說的好。這可能是我們終究都需要嚴正面對需要認真解答的一個疑問,但是由此懸而不解,給我們更多的觸碰和思考,或許就會更好一些。”

  “西方文學、哲學那些高大上的經典巨著,即便可以作為人生世界的普遍指導,即便咱們現在的這大部分文明進步與生活品質都是從這裡來的,但充其量也只是一種現實世界的追求,心靈精神的趣味,或者遊戲娛樂的慰藉而已。”

  “只是服務於生活,而並非真正的服務於生命。若是言及實際修行,幾乎所有的所謂名著,即便就是我們自己民族修行領域裡的那些煌煌經典,也還有能否真正適用個人與族群的考量,大多的或許不過就是一種虛妄。就像類似武俠小說那樣的快意言辭,我們又應該怎麽看待?這可是關乎生命進境與真實品質建設的說法,怎麽能輕易就粗暴和草率呢?”

  “就譬如他在這一段文字裡,所提出的減省呼吸,減緩心跳等等,這就根本不可能這麽做的。想要從事修行的人,只要安靜下來隨順呼吸,就可以慢慢地減少呼吸次數,最終漸進到達無息境界的。這完全是一種生命本身的自然而然,而一旦人為控制,那就大錯特錯了。一定要這樣做,是會害死人的。”

  “一切事情,無論是現實世界裡的生活,還是修為境界裡的求索,無論是實際方法付諸行為,還是心靈精神意志把控,一切也只有順其自然,然後便可自然而然地抵達和完成。這是不能不謹慎的。認真地想一想,我們對於我們這份生命的所來和所有,真正地做過一些什麽嗎?”

  “而任何形式的人為控制,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就只是一種違背自然的惡劣扭曲,這對於暫時境遇暫時階段的某一件事情或許可以姑妄從之。持之一生的真正生活真實修為,那就萬萬不行。不僅是修不成修不了,毫無益處,也還就是嚴重禍患和荼毒。”

  目瞪口呆的蘇靜文,與大家都表示驚訝,不信。但也沒有任何話說,也就只能由著他慢慢道來。

  “這個事情,任何人都可以自己做這個實驗。尤其我們這個無憂無慮的青少最好時候,也最為適宜。你只要靜靜地坐著,躺著,或者無論怎麽樣,只要一動不動地安靜下來,隨著你體能蘊蓄的強大體魄真正的健康,也就可以慢慢地少了呼吸,而不再那麽急迫了。接下來漸漸深入,也就會沒有了呼吸,心跳也會柔和平穩緩慢下來。”

  “這裡有一個具體的時間限定。每一個人因為體質與心思的問題,都會有各自的時限長短,我們這個時候一定是最容易進入的。而在我們每一個人深層次睡眠的時候,也一定會進入無息、無夢的境界的。只是我們並不能夠真正察覺,就像我們不能記得我們的那些夢。”

  “這個方面是變化人的生命品質造就人的心靈氣質的,但是卻就與現實生活有些脫節。所以就需要首先考慮這個方面的。普通的人生也的確需要心的力量,需要意志的品位,但是一旦扭曲的太過了,過火了,就不好了。生活之中作為畸形的指導,很容易就扭曲了人的心靈,而得不到正常的發育和發展。就像人的心地裡有了這似是而非的狗尾巴草,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了。”

  “也可以說文字很容易讀,而真正讀懂或許還是需要識見與經歷。但這也只是搪塞自己。一個完全沒有真正修行經驗的人,只是沉湎在自己不著邊際的臆想裡,完成自己所謂的文學表達故事寫作,又怎麽能夠成為莊嚴修行的真正指導呢?按照傳統觀念嚴肅說來,這可是害人生命斷人慧命的事情。不要把生命攸關的事情作為輕薄遊戲,害了自己不說,也更害苦了別人。如果不能真正完成人生必須的職責,最好不要在這個方面展開了。”

  “如果說開了去,這人生修為最高的境界,也就是抵達自己能夠完全做主的無息境界,最為迫切的,須臾不可即離的事情都不再重要了,想想我們又能夠做些什麽吧!這也是是我們這份心神所能爭取的最大自由。但這也只是需要自然而然的修煉,否則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為此,也就需要首先了解我們現在的生活實際,具體的我們到達是一種怎樣的狀態。據我有限的所知,這裡可是有很多的分別。但也只是我們這份心智的所在。第一就是茫昧狀態。”

  “很多時候,我們即便經歷某些事情,某些場景,我們也只是渾然不覺,這在幼小時候很多成長過程的茫然不覺毫無記憶,就是最好的說明。而且即便長大的過程之中,甚至長大之後,我們也還是會有這種狀況。”

  “為什麽會這樣仍然懵懂和蒙蔽?自然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但每個人也不盡相同,我們從自己身上自己身邊找見證就可以了。我看見了玲玲姐,就看不見其它的各位姐,也就只是如此。每個人的焦點都不一樣的啊,呵呵!”

  “恆常狀態。人們總是被很多事情捆綁和包圍。這是我們需要應對的事情太多,也是我們各種虛幻念頭的侵擾太過繁多,讓我們無所適從,不能覺悟,不能做主。不曾修行修為的人生,也就只是這樣吧?”

  “意識狀態。面對紛紛紜紜,某件事物忽然躍入我們的眼簾,心地,這是一種稍縱即逝的存續或者聚焦狀況,不管是先入為主,還是後來變幻,也是因為我們首先有了具體的而又朦朧的刹那意識才會有的。”

  “思維狀態。我們從那份意識開始,對於物事有進一步的關注,並展開思想,這就是一種思維狀態。是一種尋覓和探索的過程。所以也並不只是思維,也還有為思維服務的動手實踐,就像我們要做的那些學科實驗。”

  “投入狀態。我們被自己的思想牽引,有了更為集中的投入,更多思考力量的專注。 一體狀態。我們全身心地投入,與我們觀察的,思考的物事成為某種形式上的統一。它就是我們,我們就是它們。這個時候,是可以具體分很多等級的,我們投入的程度,也正是我們的把握的程度。”

  “靈躍狀態。關注,思考,投入,並不就是與物合一,而是我們努力的一種方式和過程,最終我們還是會有一個更為清醒的清晰的自己。我們所了解的物事,也正是我們解決的問題,這樣,我們既能夠進得去,也能夠出的來,這樣就有了我們自己的答案和觀點。也有了我們生活和學習的過程。”

  “超越狀態。我們對於物事具體的把握之後,就可以有一份超越的能力。就像我們如今對於小學,中學課程的超越。推廣開來,可以有更多的地方或者領域,這就是更多更大的人生疆域了。”

  所有的挑戰都可以不必了,蘇靜文知道,不一樣的生活磨練,不一樣的知識累積,不一樣的識見閱歷,他徐登儒可就是真正的有些東西有些根基的人。而那些各種傳言的所謂不堪入耳的遺腹子,早生兒,拖油瓶,杭州城裡的盲流,黃花嶺的外來者等等,也就都是無稽之談,人,本身就只是自己的一份自我建立。

  不管他可以有著的多重身份,也不管每一項也都不可能讓他很好的立足,但是,這與個人的生命品質境界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從此,她也就不再與他計較,慢慢的竟然就是不可自拔的癡迷著迷,神魂顛倒了。所以,即便就是自討苦吃,她也很迷戀這份苦味兒。

  但是一切的一切,又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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