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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親》第13章 二十七
  “你說的你爸爸,也應該就是張愛玲的爸爸吧?我現在應該是喊叔叔,對嗎?老人家走了,我跟爸爸我們本來真的是不知道的,一接到封伯伯的信兒,我們就興衝衝地來了。可現在既然知道了,可以說是很驚訝也很傷心。這種令人痛心的事情,無論是發生在誰的身上,發生在那個家庭,也一定都不好受的,更不要說還是養育你的至親。這裡我們是不是就應該相互安慰一下,說一下節哀,保重什麽的?可是,明明是老人家意外去世了,是真正傷心欲絕的悲哀時候啊,怎麽就成了好日子,成了好事了呢?”

  徐登儒的振振有詞,明明地就是若有所指,甚至就是指桑罵槐的泄憤,這可就讓人很不舒服。作為同桌,雖然也有許多背後的用心,而平常你來我往的爭論其實也不少的,白無瑕當然也就毫不客氣了,卻也說的在理兒。

  “如果沉湎悲哀玩弄情緒,當然不是什麽好事兒。可是,我的爸爸終於脫離了苦海了,終於得到最大的解脫了,你說這還不是最好的好日子嗎?從此之後,在我們的生活裡,視野裡,在我們的心地裡,想象裡,就再也不會有他的做牛做馬受苦受累了,你說這還不是最好最好的好事兒,好日子嗎?”

  “人生可是有多少種苦楚啊,你說過的。現在你這樣有悖人倫的說法,是不就是在強詞奪理呢?”

  “世界只是在於我們怎樣的理解和對待,怎樣的來解說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不也在於我們的活學活用?”

  “還就像你常常說起的,人,人生是需要領悟,也是需要開解的,但是,難道就要這樣無視倫常顛倒黑白?”

  “這個世界有黑白嗎?”看看白無瑕的喋喋不休,徐登儒似乎更是激動起來,“黑的時候需要黑,白的時候需要白,才會美麗的,對吧?但是,你需要這個世界塗抹你的黑白,還是需要這個黑白塗抹你的世界?還是需要你這個自己,來主宰這個黑白和世界呢?”

  這些平常鬥嘴一樣的年輕人話語,倒也並沒有什麽高深,只是稍稍思索起來,卻就讓人啞口無言,悲憤莫名。不過,看看孩子們越爭越帶勁兒,意不在此的白老八倒是無限欣喜似的,自己的女兒可就沒有落下風啊!這才應該是真正白家人的樣子,至此他也就越來越喜歡自己的這個女兒了。

  滄桑世界的缺德與不公,是人們並不可能得到那份名副其實的安逸和享受,雖然人人都無比喜歡,人人都極致追求,卻也就是完完全全的海底撈月,從來都不可能真實到手的。縱然各種外在的條件都可以通過各種方式全部滿足,甚至都可以窮奢極欲登峰造極,卑微淺薄的人之內在卻就並不允許,並不可能真正的付諸和承載。

  生命的老化已然不可逆轉,再有生命血緣傳承方面的急速退化轉眼不保,也就更是讓人傷心透頂。對付老化的方法是所謂的修行,這也或許可以,可在一般人們也就著實難以做到。即此如何避免血緣傳承方面的衰減退化,也就是更多人們的操心勞神。這裡的最好方法,當然就是可以付諸聯姻的借勢。僅僅依靠自己力量畢竟有限,故此就需要招攬人才,才能夠前赴後繼繼往開來。這個方面也很簡單,本著位置的優勢就可以充分的選擇和挑剔,雖然耽溺於欲望受享者不在此列。

  人上人的生活來之不易,老白家也自然明白富不過三代等等之類的可惡說法。歷史上也有很多的家族歷經千百年而不衰,這裡自然就是人們冀望種種的婚姻與家庭的選擇和建立。

這也應該就是能夠取得良好生存之外的最大事情,是婚姻成就了家庭,也是家庭成就了婚姻,周而複始的循環造就了家族和個人。老白家自然就有這個類似先天的牢靠優勢。這些年來雖然也有許多磨折,但是整個家族最大的受益其實也就是在這裡。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早早地有心於此,白無瑕對於徐登儒的無悔付出,可也是一份坦誠、真誠。雖然也有許多小女孩的,大家族的花招和伎倆,但是有遠見的人首先就要在這各個方面有所謀略,即便種種手段也應當是在所不惜。雖然徐登儒並不能夠立馬接受,但是只要她能夠永遠把這個問題擺在他的面前,就要讓他不能不考慮,不能不認真對待。

  即此對於諸多同學或者姐妹的冷嘲熱諷,她也能夠平靜心地分析接受,正如汲取了諸多的教訓,也就有了更好的取舍。這就像來自任何方面的意見就都是對於她的出謀劃策一樣。這是一份成熟的心機,也更是一份豁達的格局。

  白無瑕的心地也就像她的眼光,而且,她也應該積極地表現出自己並不弱的,是完全能夠正方形的的配得上的。這當然也是因為他們同桌的近水樓台之利,就曾多少次的討論徐登儒主張的“認識一個人,究竟是認識一個人的皮囊,還是貼近這個人的靈魂?這個深層次的方面,是不是更應該考慮一下?人與人之間的這份交往,最根本的核心是什麽呢?”

  靈魂都有自己的方向,任你怎樣強勢,卻就不可能完全控制別人的選擇和方向。如果不能跟人走著同一樣的路,既便是生拉硬扯地把別人拉到你的生活軌跡上,或者你就強行的進入別人的世界,最終的結果當然都不會好的。或者在自己的世界裡沒落等死,或者在別人的世界裡被拋棄肢解,也無非就是這樣的結局,既便能夠耍弄一些心機,逢場的遊戲裡也未必就能成為真的主宰。對此,她當然有所考慮。

  這也就是出自大家庭的關照,或者也就是某種恩典,但是這種恩典就也總有被人拒絕的時候,就像自己的大姐姐們那麽用心,也還是沒有抓得住登儒的哥哥徐敦儒。所以自己也應該各個方面積極地表現出來,是生命本質的吸引和靠近才好。

  白無瑕並不就是吃老本的人。只有當人們樂於擔當和情願付出的時候,跳出眼界和情懷,能夠管理自己的好惡情緒的時候,才是生命與精神的真正成長,才可能邁向真正的幸福。這一點清醒他還是有的。

  言者並非無心,聽者亦然有意。嶽鵬舉卻就感覺不妥。怪不得景雲會有那種無法無天的無良說法,這些孩子的認知可就跟老一輩的人不一樣了啊!但是,這樣大張旗鼓又怎麽能行呢?他拉一把白老八,兩個人一起走了幾步,才慢慢地說道:

  “八哥,我怎麽感覺孩子們鬥嘴的這些事兒,還是不說為好呢?”

  “爭一爭,看看他們的才情,能力,不可以嗎?”

  “這可就要考慮老爺子說的原則啊,底限啊,老哥!”

  “什麽意思?”

  “如果大家真的撕破臉來,彼此分出群體層次,因此鬧得更僵,或者衝突起來,那又怎麽辦呢?”

  這些孩子好像只是一種淺表印象,並沒有太多感受似的。但是說別人可以,說登儒未必就可以。這既便就是向上發展需要的棱角,也還是慢慢打磨才好。一下子弄折了,或者兩敗俱傷了,就都不好的。老謀深算的嶽鵬舉也是一份真誠的考慮。白老八卻就要有人提醒才能有這個思維。

  “就是一些孩子胡說八道,用得著上綱上線嗎?”

  嶽鵬舉雖然暗地裡松了一口氣,可還是堅持問道:

  “哪,你說,咱們要不要給大哥打個電話呢?”

  “這樣的小事兒?至於嗎?”

  “小事,可也就怕成為大事啊!”

  “你這是——你不要拿老大來壓我嘛,逼急了眼,我可是誰都不怕。”

  “不是這個說法,今天這個事情,看看來了多少人了?我們可要有一個合理的解決啊!”

  “既然老大最放心的就是你,那就我走,剩下的你看著辦吧!”看看人越來越多,白老八也有些退堂鼓的意思了,“不過這個小子不能放,要給他一點教訓才好。”

  “教訓當然是要給的,只是我們又何必跟這乳臭未乾的小孩子一般見識?”

  “我說不能放,就是不能放,這個必須聽我的!”

  “這可不是聽誰不聽誰的,可是要解決問題。要不打給大哥,那就打給老頭子,老人家也應該起來了吧?”

  白老八眼睛一瞪,要喊女兒回家,回到自己一直以來的安穩天地。看看女兒還在與登儒嘰嘰喳喳,就想自己蹽開,卻又憤憤不平的。

  曹站長終於趕到了,一看到場面,這可不是招待人的辦法,一邊歡天喜地地與白老八打招呼,一邊喊,“傅院長,傅院長,你瞎忙活什麽呢?來了貴客了,你也不知道?”

  聽聞外邊的叫喊動靜,傅院長及時走出來,與白老八已經打過招呼,也就不需要客套,倒是與嶽鵬舉分外熱情起來。招呼大家大廳裡走,到院長室喝茶,大家好好說會兒話。

  這院長室也不是平常人去的地方, 徐老哞,徐老牛看看登儒還好,就慢慢地要走回去。嶽光霞讓陳師傅送老人家回家。登儒還要等著打破傷風針,就又走進急診室。

  徐登儒一直有些很激動的模樣。他的圓領,褲子不光有血汙的斑點,汗漬的模糊,也都有擦破的痕跡,已經能夠看得見胸口與肚皮的洞洞。這個時候,最好是趕緊忙活完了,回家去洗一洗,再換一身乾淨的才好見人。嶽光霞抽空已經在路邊店裡為他買了幾件,就拿在手裡。白無瑕看到了,就笑一笑說:

  “我也買了呢,可是,讓小哥哥到哪裡去換啊?”

  “到你們家的車上,你不就有一個近身服侍的機會了?”

  說完,兩個人都一起大笑起來。卻又覺得過分了,又都低下了頭。

  遊自強,和安聯也打算原路返回,去忙別的事情。只有這齊家的人,還是要把景雲撈出來。之前可是從來沒有這個方面的發生,現在暫時的受些難為也還可以,一旦有了案底可就不好說了。所以,也就不在乎這姥娘不喜舅不愛的,也就一定要多說一句話:

  “國梁哥是怎樣的人,我們大家也都清楚。如今景雲也是一時糊塗,好在登儒也沒有事情,白總,嶽總都在,最好想想辦法,不要讓孩子太受難為。”

  “是啊,一天之間,黃花嶺就有六家發生這種事情,實在不應該再有其他的了。”

  嶽鵬舉答應著,也是一番語重心長。可黃花嶺畢竟也有五六千戶的人家,各種各樣的發生,本也是普通平常。倒是張老六這一群體的近乎絕滅,也就讓人不能不有所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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