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間茅屋住荒坡,野外無鄰禾稼多。
不聞人間生禍福,更訝世上起消磨。
上了年紀的人,越來越喜歡安穩,平和,乃至清幽、沉默,這或許就是一種生命歸宿的常態和終究必然,就像人們都會喜歡莫名火爆的熱鬧,最終卻又無不黯然於寂靜的涼薄和冷漠。
看看失而復得的宅院修葺一新,牢固的金湯鐵桶一般,整個風生水起的祖業家境也真的就是蒸蒸日上,一派蔚然的氣象了。就此完全應該逍遙得意受享無限的張常順,竟然就又鬧騰著搬了出來。
依然回到自己早前半拉子果園的土坯屋裡,那個靠近老林地的所在。守著幾十棵桃樹、蘋果樹,花椒樹,數百乃至上千墩的金萱黃花等等雜七雜八,再喂一些雞鴨鵝狗,也真的就是老夫老妻快活天年。
似乎就是為了推脫自己的職責,或者高調撇清的養生。應對之際總是無奈的陸曉芬,也頗曾放出漂漂亮亮的話來,說什麽公公婆婆老兩口的土坷垃小屋,未來也就是她與張老六的最好去處,到時候他們可是更會妥帖受享呢!
頗多需求的人們一般也都不會打破她這個百般頑皮而又幾多認真的呵呵,也就與她一起歡天喜地地嘻嘻哈哈求診問藥。又或者一般的人們也真的是有些不明白,老兩口為什麽要給自己的乖順兒女這樣的難堪,放著好好的老屋大宅不住,偏要去那人煙罕至的荒山野地。
這應該不是平常患得患失的所謂老年癡呆走向。張常順有自己的苦衷,也就需要有自己的聰明,古稀老境當然也並不就是昏暈糊塗。世界上也應該還有比?受兒女孝順更為重要的事情,在這方面為人尊長者也就應該首先考慮的到。
而這份心情即便就是對於整個世界的回饋與體貼,也還是不應該隨隨便便就能說破,捅破。這可是關系著他眼睛裡的那些為人一世的天良與尊嚴,後來人們應該安享的生活與福祉,乃至普天同慶的世道與秩序。他能夠付出的,能夠承當的,遠比他們所要受享的還要多得多。
故此這個之所以搬出來,或許也就只能是讓人瞠目結舌,啞然無語。一旦要是真的說起來,怕也就是張常順為人一世最大的煩惱和悔恨。眼看著起高樓,眼看著來賓客,其實這一些風火熱鬧也真的不算什麽。因為就只是辣眼和鬧心,而不是柔和與清靜。這可就比之前的按部就班安常處順差的太多了。
如今的他也早就越來越相信,關於自家這份老宅院落終究歸屬的好強爭執,或許真的就是自己一生最不應該的失節,甚至就是自己這一整個家族的最大汙點。忍了,忍了,忍了半輩子,眼看就要一輩子到頭了啊,臨了臨了為什麽還會胡作非為起來?一定要有這自作孽,不可活的受活呢!
就像自己的兒女們每每說的那樣,自己真的是到了走一步,退三步的時候,再也沒有個剛強堅定的擔當了?他自己也常常這樣懷疑自己。雖然柔韌本身就是最大的剛強,這不可動搖也無需懷疑。但也正如所有人的人生都是這個世界給的,人們原本也就應該以同樣的內容回復這個世界,又哪裡會有這樣那樣不置可否的刻板定性呢?
與白家以及各家乃至每一戶人家,一直以來的俯首帖耳,秋毫無犯,才會有的跌打滾爬而又相安無事,才會有的自己這嘰嘰喳喳的一大堆兒女們。多少年的平靜祥和,就被自己輕巧容易的一個踉蹌給打破了,這怎麽可以是一個輕松或者沉重就能夠說明白的事情呢?
白家既然能夠看得上,
想要你的,你就給人家也就是了,多少人家可都在巴不得的機會啊!而且撇離、疏遠了三四十年,也早已經就不是你的了,你在意那麽多做什麽?從大家的,變成了人家個人家裡的私宅院落,具體做什麽又與你有何相乾?同一樣的日月,人,又何曾有過同一樣的天? 他很後悔當初沒有聽信那麽多人們的逆耳忠言,一把做林業員的剪子,一把放羊人的鞭子,瀟瀟灑灑,兩袖清風,那該舍的全都舍下了啊,只有這一點突然湧上來的日夜念想老淚縱橫,又能算什麽呢?想著是對的起自己的祖宗,偏偏又是失了本色,真正地對不起了啊!
誰說你祖上的,就一定還是你的?你的祖上又是哪裡來的?即便披荊斬棘的墾荒與惜護用過一些氣力,最終不也都是一樣的土崩瓦解魂飛魄散了嗎?而且,既便他,他們就是做出一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又會與你有多大關系呢?又怎麽會與你的祖先扯得上關系呢?
又怎麽會玷汙了您的老宅,辱沒了你家老輩的名聲了呢?就像現在,人家不也及時地被管制,消除了那些本不應該有的事情嗎?但是,自己可就攬一個火盆在手裡,還要連累自己孩子耿直了脖子挺直了腰板來遭罪,自己到底又是造的什麽孽啊?
人活著,活下去,從來就是無休止的作祟和磨難,他是真的有些傷心後悔了,雖然他一直也都知道,自己真的是的的確確地“上當”了,這當然不是自己兒子女兒們的熱血慫恿。但是當初為什麽就不能為真正地自己這個小家考慮考慮,兒還就是老奴一直所說的這個“大家”?因而才心甘情願地踏入這個人家早就布好的局,神魂顛倒起來了呢?
尤其是還真正過分地跟徐老牛紅了臉,為什麽就聽不進他再三說過的“也不要忘了老奴爺爺讓人最受用的一句話:‘別給孩子們增加負擔’,就冷眼看看,他們這個家到底能夠作到什麽程度,也就是了”,而總是想著盡快搬離他的牛棚,遠離他的嘮叨?
為什麽還要跟那些胡說八道的“剛剛吃了幾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賭氣?這一輩子就只是請人高抬貴手,手下留情的啊,怎麽能膽大妄為到跟人爭競起來,壞人好事了呢?就算你到了手了,你又真正的得到了什麽?你又真正的維護了什麽?
你放不下,放不下,最終還不是都要放下的嗎?就這樣拴住了自己,拴住了自己的兒子女兒,拴住了自己大大小小的整整一家,卻又不能在先祖們的功勞簿上寫出任何點滴,值得嗎?能舍就要舍,已經舍了多少年了啊,偏偏又被自己撿了回來!偏偏自己有什麽做不起來,何苦呢?
老年人的思慮也總是柔腸百轉。這或許與人們常說的擔當無關,他只是在掂量自己不明智,懊悔自己的沒出息,也許就只是給自己和家人留下了禍患。即此事情具體的起因,或許也就並不只是不幾年前白老八的不幸和倒霉,人們歷來說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也總是有太多太多的無厘頭摻雜進來。
這在多少年來,大家可都一直滿心地希望和祝福老白家,還有其他各家的每一位兄弟姐妹,每一位老老少少都能夠越過越好,越活越好。這不光是首先要有人家真正的好,才會再有也許自己可能的好,或許會有的好。你的,你們家日子,可從來就只是在人家一開一合的嘴頭上的,人家說你是個什麽,你可不就是一個什麽?這裡面的說法本來就多了去了,自己怎麽還要做一個倒三不著兩的棒槌呢?
最為靠譜的說辭,歷來也都是有的,也是人們一直遵守和默認了的。就譬如說,既然這個大家原本都是一起的,這當頭的,領跑的,當然就要首先順順利利興興騰騰才可以的。要是當頭的,領跑的,就沒有了方便下腳的地方,後面的人們又怎麽會有路走呢?大家,包括裡裡外外的人們可都看著他的臉,也都在瞭著他的腿腳呢?
所以,這也就不能怪白家各種各樣的發狠。就像不斷聽聞的白老八近乎歇斯底裡地瘋狂傳話遞話,說如果當初自己的紅樓飯莊不是開在別的地方,而就是這個黃花嶺的原政府駐地,也就是他們老張家的祖宅,那就一定不會出事情的。就是憑他們老張家的祖宗陰德保佑,也不會出什麽任何事情。這或許就是有可能的啊!
這也不要說福祉所在,根本不會有人舉報等等之類,即便就是有個風吹草動,單就憑這消息靈通的燈下黑,他也不會被人端了老窩的!這就不要再說這塊藏金納銀的風水寶地,應該會給他帶來多少多少的紅利,給這個世界創造多麽大的價值!
情真意切的肺腑言辭也許就是真的,而當然不是對於張家現在各種各樣小打小鬧發展生了紅眼病一類。當初因為對風靡一時的《紅樓夢》電影電視劇念念不忘,所以打在白家的戰略布局之前,他就早已經取了很好的名字,想到了很好的行文,大概是叫做黃花地裡起紅樓,凡俗一樣勝王侯!
就憑這份響亮的文辭,也就當然有了很好的興致和兆頭這,是一定能夠保證他大發利市的。誰想到會冒出張常順這個老倔頭,和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張小六!百般阻撓,壞了他的興致。
他原來是想跟自己做著各種事業的兄弟姐妹們認認真真地較量一下,也就需要一個牢靠踏實的根基。老奴當初掌眼的風水自然是好,已經有了老張家將近百年的興盛和積德,這份修為至深累積福報的拿捏當然是錯不了的。
只是無奈之下,他才把飯莊開在了說起來也應該是很不錯的白雲寺邊上,卻也就只剩下了紅樓天,而沒有了黃花地,如此也就徹底地斷送了他的好運。從這個追根問源上來說,也正是不識抬舉的張家阻斷了他白老八的大好前程。這裡當然就會有各種忌恨,和咬牙切齒的發瘋。
耽誤了別人家裡的紅樓天黃花地,這種事情似乎是不應該做的,但這也正是當初張常順與整個老張家的人們非做不可的事情。當初他們的心裡念念不忘的,就只是不要被人隨隨便便就對不住自己的祖宗,隨隨便便就糟蹋了自己的生命所來之地。雖然這也並不是他一個人的祖宗。
如果這樣說,當初要是不買下來,自然也就是毋庸置疑地作孽和不安,但是,既便另外的一種水深火熱,比及當下的提心吊膽日夜惶恐,又還能怎樣的折磨人呢麽?自己一定就能安心了嗎?
這個方面還是無法比較的。白老八能夠拿走作為操心費力帶動銷售的經紀費用,風光得意沾沾自喜的時候,自己也還算是有些心安,有些吃虧是福不負先人的自我撫慰。
偏偏白老八的“紅樓”鬧出了事情,再說出這樣那樣的話頭,說他壞了他的好事,也就著實罪責難逃。甚至還說當年拉他入股他不乾,許諾他的羊羔可以有更好的銷路也沒有承情,很有些給臉不要的各方面事情,這些帳就一定要好好算算的。
“燈下黑”的說法,不光是保密,隱蔽,或許確也能夠更多地做出些事情來,而且也還能及時地防范。想想也真的是自己阻斷了人家的發財發展大計,人家要找你算帳,也是應該。
而至於當初說的,要保全自己祖先和自己的臉面等等,這十幾年下來,現在的人們也早都不在意這樣那樣的紅紅綠綠花花事了,如此也就真的沒有了任何意義,一番爭執也僅僅就是給自己弄了一個能入人眼,能有人來的家常住處,也就並沒有多麽大的意思。
如此即便本家的人們,也就真的有些後悔,怕是也要順藤摸瓜找到他,他們,新帳舊帳,前帳後帳一起算,那也就要讓人吃不了兜著走。這樣也就只有他張常順一家,或者他一個人承擔起來,既便覆巢之下無完卵的說法讓人心驚膽戰,也還是家有百口主事一人,盡量不要讓更多的人們作難才好。
也就是出於這個方面的意思了,除了不讓自己的小兒子回來,怕人一鍋端的無奈無聊想法之外,我,我們老兩口可就是把自己撇在這荒山野地裡了,您無論是找人,派人,或者自己親自上門,可就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我們的。
我可是沒有任何防備的,您想怎樣的報仇,解恨,也就隨便來就是了。這樣,也就是一種聽之任之毫不客氣的坦誠宣言,而且也還不至於把可能的禍患引狼入室到自己拖家帶口的家裡,自己失而復得的老宅,因此也連累了無辜。
張常順能夠做的,怕也就只有這麽多。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的韜晦計謀或者無聊幻想他不會有,卻也就是一個義不容辭的責任和擔當。既然這惹禍上身是自己作孽,自己搬出來也就方便人家施報,或許也就不會遺禍太多。
一般人們當然不會知道他的葫蘆陣,所以也就很容易相信他是害怕打擾安享清淨的各種托辭。而這也是確鑿實情。被迫遷出毫無怨言,一直不曾計較也就真的保了個家口平安,所以他的為人處世也還普通平常,惜福,隨緣。
而住進大院之後,在人眼睛裡卻就有了一種天道輪回的揚眉吐氣。他仿佛就成了電影上耀武揚威,終於又回來的“胡漢三”。代表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時來運轉,這也不僅僅是他的揚眉吐氣,帶著對於老奴爺爺的一點子念想,幾乎就是所有人的凱歌高奏。
有那麽多順山順水的好事情顯擺著,那可真的是人走時運馬走膘的時候。於是,村子裡、家族裡各家各戶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要找他,各種紅白事情一定需要他來當家支派,各種爭論是非也需要他一言九鼎的中肯評斷。雖然他也只是收斂起自己的閑散,而勉為其難。
需要應酬的人情世事真的特別多,不僅爹娘生日需要蓬蓽增輝的赴宴陪客,就連小孩子的滿月,百日也需要他的多子多福多壽而蔭庇沾光……一下子就多了那麽多找上門來的瓜葛牽絆,平白無故的一窩蜂湧上來,讓他應接不暇。
但他卻因為年幼失修,卻就沒有自己祖輩代代相傳的看家本領。這搬回老宅,除了正常地管理一下果樹林木,他也真的做不了任何救死扶傷的事情。僅僅學了一點皮毛的陸曉芬,也只是做賊一般地給人針灸拿捏幾把,還要盡可能地逃避著非法行醫的罪名,這又如何能夠積攢這份平常家居與眾人仰仗的福德呢?
所以當人們每每說起以前自己祖上的榮光,當下不負老奴爺爺的厚望等等,他就特別的窩火,糟心。湊合這種迎來送往的台面場面就越來越做不來,依靠陸曉芬的巧手給自己掙幾瓶好酒他也不稀罕,卻又總是趕鴨子上架似的挨排著。
每天每天都要重複那些說不盡的好話,這就越來越讓人不耐煩,越來越羞愧,偏又是無計可施。所以這能夠搬出來,也就正是一種得償所願似的逃離,耳根清淨,心地平安。
這在明眼人,自然也就很容易明白這番無可奈何與煞費苦心。如此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雖然徐老牛那裡也不是不可以盡情地說道說道,但是說出來了,也並不就是完全的排解。
徐老牛永遠都在重複的“走一步,看一步,不要想得太多了”說法,好像並不就是安慰自己,對照他的那種幾十年來不改一絲一轍的頑固做派,反倒還會給自己添加更大的疑惑似的。
“老奴爺爺說過,除了這份活下去的艱辛,人也是沒有其他什麽的。既便你現在還是放不下,但這天底下也從來就不是只有老白他們這幾家。就你說的,任他們作弄你,又還能作到哪裡去?既然能夠考慮應該如何活著,尤其是我們的孩子們又應該怎樣才能有滋有味地活下去,也就可以了。”
“一切都已經成了事實,一切都只是為了維護,那就已經最大的安心。既然安心,那也還有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都還能做點什麽,就幫一幫孩子們,我們馬上就要享清福去了,你說還能做些什麽呢?所以,也就不要在意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那些能夠躲開的躲開就是了!那些躲不開就挨!讓你打,你還打得過我挨嗎?”
徐老牛的倒三不著兩也就是這樣。在他眼裡,自己斷人財路奪回祖產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太遠太遠了啊!但是,自己也就已經後悔不迭,又能怎麽辦呢?按說就憑張常順的修為與累積,當然就不應該這樣。但是他卻就總是讓張老六,陸曉芬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也許與他的性情有關。父母們走的早,年幼年輕時候也就只有戰戰兢兢,所以他就很容易地成了一個性格孤僻獨處向隅的剪枝人,放羊人。剪枝的時候難得跟人說句話,急急忙忙地追趕羊群就更少跟人來往,但是,這也耽誤不了自己要跟自己的內心算帳。
這也許跟陸曉芬沒有給他生一個可心的孫兒有關,出國留洋飄然海外的小兒子也是這樣,卻又遠在天涯,以後還不知道回不回來……無論現實是怎樣的磨折與無奈,老派人的想法裡也總還是有自己花裡胡哨的夢。而總是躲不掉的白家,尤其是白老八那張陰沉的鬼臉,也更是讓他很難有一個暢快的解脫。
再應付層出不窮的所謂禮遇,邀請,各種各樣瞅的見看的起,也就愈發攪擾而難以安心,如此乾脆直接地躲了出來,表面上是讓好心好事的人們知趣,不要再打擾,鬧騰了,正經過日子的莊戶人家,誰需要成天的七嘴八舌窮白活,就讓他用他最喜歡的原始方式,來過自己的日月。
最主要的也還就是明白無誤地告訴人們,自己就在靠近祖墳的荒山野嶺,隨時就可以找過來打過來,過來打。這樣一旦有一些什麽,也不會連累了自己的孩子們也就算是一份安心。 這應該就免去了最大的焦灼。
他這一輩子也不會討好,就只是個隨緣如分。做不了討好的事,說不了討好的話,還要站在風頭浪尖上,他及時的搬出來也就是一份明智,可以讓人隨隨便便就找到他,而大院空著就空著,隨人怎麽想。
媳婦兒死心塌地喂豬的豬倌,這是自己找的一點甜頭。兒子是乾梆硬掙的窯夥子苦力,這或許就是當初不明智的擇選,也裹挾逼迫著他走上了這一條路。這裡的懸心或許也就可以放下。就像大多數人一樣,這也是一份能量與質量的展現,而且又不沾別人家裡的一分一毫,問心無愧也就坦然。孫女兒長大了是一個擔心,但是有登儒這樣的孩子伴著也就好。自己可以安排的很穩當的。該怎麽來就怎麽來。
一切有為,無為,總以順遂與諧和自然為第一。這應該就是他對於整個人生世界的擔當與化解。這樣放得下而不必再提心吊膽的,反倒太平無事一般的了。村裡有人不小心觸了白家或者各家的霉頭,要讓他說和,他也更為主動,把自己分外積極地送上門去,卻也能夠全身而退。雖然背後還設有各種各樣明明就是捎信兒的說話,他也就越來越不在乎了。
如此也就風平浪靜安安生生地活著,貌似荒涼寂寥的幾年下來,他卻就嘗到了另外一份天人合一般的甜頭,感受到之前那些早已被打倒被碾碎的老人們,並沒有說什麽空話,廢話,而是真真正正的確切實有。憑據這樣一份最為根本的滋潤。也就更加踏實地放寬了心。任你怎樣的報應,也不管是從那個地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