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苦也好,累也罷。
只要贏球,一切都值了!
來之不易的勝利,大家的興奮溢於言表。看到我的傷勢,也是咧著嘴關心與安慰。賈春圍著我這個取勝的功臣噓寒問暖,問金醫生情況怎麽樣?得知傷口不大,但也需要縫一針,便叫張濤扶著我走。傷的又不是腿,我便拒絕了。
來到車間,統一到壓蓋組去洗澡,小金醫生特意囑咐我不要傷口沾水,洗完後去醫院找她縫針。胡德海特意去食堂安排飯菜給大家,洗完澡直接去食堂。而我洗完澡要去醫院,賈春特意安排把飯菜給我們留著。
我用一塊透明膠把傷口沾上,洗完澡後來到廠醫院。
見金醫生正在外科等我,我便問道:“你不是在牙科嗎”?原來,是因為牙科缺人,那幾天被醫院借調去幫忙,她本來就是一個外科的實習醫生,而外科的實習醫生還有兩個。
她再次為我處理傷口,看著她白大褂上的工作牌,上面寫著金藝的名字。便問她是不是朝鮮族,她點點頭表示承認,然後對我說道:“你還挺勇敢的,也不怕破相了”,這句話裡有讚揚和所謂擔心的內容,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沉默一會兒後才說道:“破相了,更男人”,她笑道:“這邏輯好膚淺,你又不是強盜,幹嘛喜歡凶巴巴的樣子”,帶傷口就是凶嗎?我一時也沒爭辯,感覺有些累了,就開始眯著眼睛。
處理完傷口,她給我打了個局部麻醉,然後準備針線。
局部麻醉的效果不錯,整個人感覺都睡著了,在縫針的時候,聞到她身上的清香,不知道是她頭髮上的,還是身體上的。一針很快縫完,她讓我趟在那裡休息五分鍾,然後囑咐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我從旁邊拿過來鏡子,看到傷口被一小塊紗布粘住,而眼眶周圍卻被她塗上了紫藥水,遠看必然成為了一隻紫色的熊貓眼。
真是欲哭無淚呀!
金藝金藝。
你能不能把這些紫藥水給我洗掉,這也太難看了。她也憋不住笑道:“身體重要,還是形象重要”?我表示形象就是我的生命,而她也表示,醫生的職責就是醫治並保護病人,病人必須要聽醫生的話。看我那副猴急的死德行,便解釋道:“如果淤青不盡快下去,會擠壓你的眼神經,對視力造成嚴重傷害”,我一聽傻了,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
我們來到食堂,大家基本吃完了,正在津津有味的聊著比賽。見我們進來,尤其是我那個紫色的熊貓眼,招來相熟幾個人的取笑,但看到旁邊漂亮的金醫生,又恨不得自己的兩隻眼都變成熊貓眼,讓金藝好好的治治。
我們的飯菜已經留出來,在單獨的一桌。這幫貨,一邊閑聊,一邊兒使勁的羨慕我。我也覺得很浪費,自己有對象了,這幫狼也不爭氣,你們說怪誰?在大家的注視下,我們默默的吃飯,都似乎怕鬧出不必要的緋聞。但她瞄到我的熊貓眼,還是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我只能給她一個哀怨的眼神。
吃完飯,才一點鍾,還有點兒時間休息。今天周六,大多數人都要回家。我因為要去培訓班,不能回家,省的來回折騰。便跟金藝說,讓她我給我在醫院找個地方趟一會兒,她說她也要回家。而我耍賴道:“你要對我負責”,這話沒毛病啊,醫生不就是要對病人負責嗎?
來到醫院,還是剛才的外科診室,我躺在一個病床上,感覺很舒服,她便找個椅子,趴在桌子上休息。
一會兒,我就睡著了,好像還做了一個夢,在大片翠綠的竹林裡,和很多胖乎乎的同伴快樂玩耍。 正在開心玩耍的當口,有人推醒了我。
我睜開眼,看到金藝詫異的看著我,並說道:“你做了什麽夢啊”?一直念叨著“真好吃,真好吃”。我反應過來,尷尬的摸摸鼻子,也不敢對她說,那好吃的東西叫竹筍。
看看表,已經兩點十分了,時間怎麽過的這麽快,看來自己是真累了。
我翻身下床,趕緊提上書包。她看看我的書包,感覺很好笑,現在大家恨不得全身都穿上皮的,我卻背道而馳。我看他盯著我的書包,自然明白啥意思,便說道:“流行需要返璞歸真”。然後,一溜煙跑去車站。
來到培訓班已經快三點了,不知道他們給我佔座了沒有。
快到門口的時候,摸著自己的傷口,猶豫著要不要去,又一想,來都來了,愛誰誰,愛怎地怎地吧。
人們對未來的事情都有設想和判斷,往往現實也會出現這種設想和判斷。
打開門的一刻,本來鬧哄哄的教室,突然靜了下來。
可能是看到我的形象,像一個從戰場上歸來的英雄。但他們卻沒有肅然起敬的態度,也沒有對英雄的同情心,各種眼神,各種笑容匯成了一本幸災樂禍的百科全書。
齙牙妹站起來,林忠武站起來,安塞冬站起來。把我圍在中間,林忠武關切問道:“青青,你怎麽又鬧個烏眼兒青”?我翻個白眼兒道:“本王,遇到屑小,對我圖謀不軌,但都死於非命”,
齙牙妹圍著我轉圈,我伸出手道:“看啥,再看收錢”,她嘿嘿笑道:“應該給錢,看國寶嘛”,我抓住她胳膊推到林忠武懷裡,坐到她的位置上。馬騰也跑了過來,大家都問我怎整的?我便實話實說,是上午踢球撞的。關世傑過來看看我的傷勢,表示處理的還可以,過一星期估計就好了。原來小金醫生沒有騙我,難看就難看幾天吧。
劉榮榮也過來問我怎麽回事,我便告訴她踢球弄的,可能見我受傷也不管不顧的跑來,見無大礙,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劉榮榮的背影,齙牙妹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知道她又要折騰我,便一巴掌又把她推到林忠武懷裡,對林忠武道:“兄弟,快替我降妖除魔”,結果,二貨忠武掐住齙牙妹的鼻子,又被齙牙妹揪住他的耳朵,兩個撕扒在一起。安塞冬見狀,拽住忠武,沈寒梅也拉住忠武一條胳膊,於是,我的兄弟便開始慘遭蹂躪。
幸虧老師來了,忠武被解救出來。
今天又是大家輪流演唱的環節,我忙著廣告大業,加上足球比賽的事,也沒有準備伴奏帶,再說這樣的形象上台去,明顯不是找不自在嗎。便打算安心養傷,做一個好觀眾。
對於培訓班的排名,我已經不太在乎了,畢竟只是一個愛好,也成不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像安塞冬說的那樣,最大的收獲是認識了這些新朋友,尤其是劉榮榮。
他們都準備了伴奏帶,並且已經交給了老蔣師傅。見我在那裡無動於衷,幾個人得知我沒有準備,反而來勁了。說我上次的排名已經掉到第四名了,就指望我給小集體增光呢,不能不負責任。
天呐!我背負的責任也太大了吧。
不一會兒,齙牙妹從周圍收集了好幾盒磁帶,讓我挑一首自己會的,我就隨便挑了一個,打算上去對付一下就得了。這時,安塞冬對我說道:“你唱一生何求吧”,我心想倒也可以,最近天天瞎哼哼,已經熟悉了。
只是沒有磁帶,怎麽辦呢?
只見安塞冬從口袋裡拿出一盤磁帶,好像是我買的那盤,然我坐著別動,她拿著磁帶走上前交給了老蔣師傅,還同蔣師傅溝通了幾句。
一切準備就緒,演唱開始進行。
沒想到,第一個演唱的是楊光,原來第一個唱是被動的,這次是她主動排到第一個演唱,看來她在培訓班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發生了心理上的蛻變,她演唱孟庭葦的《誰的眼淚在飛》。
看著她用眼光平視著大家,一副氣定神閑的姿態。我忍不住鼓了幾下手掌,然後有人跟著一起,不要臉的林忠武差點把手掌拍斷了。還沒唱就有掌聲,把楊光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音樂響起,與楊光的歌聲融化在一起。
今天大家都很積極,尤其是那些平時不太顯眼的同學,今天變得很是踴躍。可能是覺得,兩個月的培訓,已經過去大半時間,都產生了珍惜和留戀的心態,每個人唱完,大家都不吝嗇掌聲。我本想好好的眯一覺,卻被這種熱烈的情緒所感染,忍不住為每個同學獻上由衷的讚美。
每個人演唱什麽似乎都不記得,感覺這就是一台深秋聯歡會,老師們似乎也比較放縱我們的放肆,沒有阻止一些稍微過分的舉動,只是要求有人演唱的時候,盡量靜下來,要尊重台上的同學。
我果然是最後一個唱,因為磁帶交上去的太晚。
來到台上,見我的樣子,還是有人忍不住憋出笑聲,我摸摸鼻子鞠個躬。教室靜下來,《一生何求》的前奏響起。
…………
一生何求
常判決放棄與擁有
耗盡我這一生
觸不到已跑開
一生何求
迷惘裡永遠看不透
沒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所有
大概我受傷的形象, 與這首歌悲傷情境的契合,把大家都帶到了悲傷的溝裡。這不像舞台演唱,更像一個電影的片段,一個生活的片段,一個生死離別的片段。
演唱完,竟然沒有掌聲。我站在那裡,感到有些尷尬,便笑著伸出雙手往上煽呼了一下,這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在掌聲中我回到座位上。感覺我們的小團體怪怪的,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過來擁抱。林忠武指了指齙牙妹和安塞冬,見她們倆正低著頭。我奇怪道:“你們倆睡著了”?
齙牙妹突然抬起頭打了我一下,我一看她的眼睛怎麽紅的像個兔子,再一看安塞冬,正用手絹擦著眼睛,然後,一撇子打過來,我沒反應過來,結果直接打到我的熊貓眼上,我捂著眼睛哎呀一聲,安塞冬趕緊道:“對不起,對不起”。沈寒梅在旁邊說道:“大哥,你都把她們倆唱哭了”。我詫異道:“你怎麽好端端的,沒心沒肺”,結果,寒梅也打了我一下,好在是左眼上。
後來——
關世傑告訴我:在送安塞冬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嘴裡哼著“一生何求,常判決放棄與擁有,耗盡我這一生,觸不到已跑開”。
一生何求……
在傍晚的大街上,突然抱住他,像個孩子似的,撕心裂肺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