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小賣部,范斌和張河正在啃燒餅,原來旁邊就有一個賣燒餅的攤子,我從范斌提著的塑料袋裡拿過一個燒餅,然後到小賣部裡買了三瓶汽水,遞給他們倆。
我告訴他們陸明今晚有事,可能來不了,答應明天晚上可以練球。不一會兒,曹先鋒、包大有還有李小松也陸續到了。最後,還來了一個人。
怎麽是他?
只見張濤提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了一個足球。我便問范斌怎麽回事?范斌告訴我說:“昨天中午他們幾個練球,碰到了張濤,他就過來同我們閑聊了幾句,並說第二天晚上練球,如果有空一起來看看,本以為只是說說,沒想到還真來了”,我心裡頓時感到膩歪,把眼光移到燒餅攤兒上。
張濤上來同我們打招呼,我也禮貌性的點點頭。他說賈春本來就讓他有空的時候組織一下訓練,而最近忙沒有時間,我心想,清閑的辦公室忙個屁。但臉上還是面無表情。人齊了,就直接奔電影廠的技校操場,幾個人一邊走一邊吃著燒餅,張濤說他在辦公室墊吧了一口,我們也就不客氣,省下了兩個燒餅。
來到操場,我換上了運動短褲和訓練鞋,他們都沒帶短褲,只是穿工作服褲子或平常穿的褲子,鞋子是各種各樣的運動鞋。張濤看看我,沒有說話,從往兜裡拿出足球扔給我,我直接用腳停住,十足的裝逼味道。
先做些簡單的準備活動,壓壓腿、伸伸腰,活動全身關節。然後,圍成一個圈兒,把足球在圈子裡踢來倒去,不一會兒就感到索然無味。我看到操場另一側有幾個學生在踢球,看年紀應該是這個學校的,於是,跑過去邀請他們對陣一場,幾個學生也爽快的答應下來。
一直快到天黑,幾乎看不清足球了,才結束這次小場比賽。我盡管踢進兩個球,也懶得問輸贏,便趕緊收拾東西回家。
第二天,踢球的裝備都沒帶,實在不願意同張濤為伍。想起前兩天的密謀,本來打算先放下一段時間,不知怎地又躁動起來。想想英雄救美,還有安塞冬的美人計,腦袋裡一團漿糊。
下午的時候,許姐說有我電話。拿過電話,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你猜我是誰”?我一聽回道:“鬼”?劉榮榮在電話道:“我打死你,然後咯咯笑起來”,我問:“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她回道:“今天可以出去玩兒,你下班過來找我,記得啊”,然後把電話掛了。好像我一定會答應似乎的。
好吧!猜對了。
莫名的高興起來,似乎開心的源頭都在廠外。
回憶一下她曾告訴我的單位地址,然後看看時間還早,過去打包機那兒幫忙,周春雷去廠診所看牙,讓我替他一會兒。
一下午過的很快,在站台等車的時候,又碰到了張濤,這貨這兩天陰魂不散似的,估計又去道外黑天鵝,今天沒心情搭理他,見104來了,趕緊上去。
在博物館下車,從國際飯店的側門進去,來到101號房間,門開著。
劉榮榮看見站我在門口站著,嫵媚的傻笑一下道:“等我一下”,然後把電腦關掉,抽屜鎖上,又把椅子歸攏放整齊,背起起一個挎肩小包。
她穿著那套黑紅格子套裙,天氣轉涼的緣故,下面穿了黑色高筒的絲襪,腦袋上還別了一個晶瑩的小發卡。見我傻乎乎的打量她,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我們去哪兒?
我很想說,去天邊。
還是問了個緊要的問題:“你吃飯了嗎”?
都剛下班,
怎麽會吃過飯,可廢話有時也變得理所當然。在對面北方劇場樓下,吃了碗炸醬面。然後,去做101路電車,她也不問去哪裡,就這麽跟著。 在車上我問道:“你也不問我們去哪兒,不怕我把你賣了”?她回道:“不怕,我可以幫你數錢”,說完,咯咯的笑幾聲,如果不是在車上,真想好好誇她,我仰天長歎,天被車棚擋著,她見我那樣兒,又忍不住笑。
下車後,來到江邊。
我說帶她去一個地方,並告訴她到了就會知道。來到道外的老鐵橋,我告訴她,這個橋還是日本人建的,有好多年了,兩頭還有石頭砌成的碉堡,我指著碉堡上的一個個機槍眼,說起以前抗戰的一些事情。
然後,帶她走到橋上。
橋上的人行通道不寬,大概有一米多,鋼筋和鐵絲網隔開的是火車道,時有火車在橋上通過,告訴她到時別害怕。
橋上的人不多,我們往江北岸走去。
江上的風明顯大起來,不時把頭上的發絲吹起,她好奇的看著遠處的江面,江水蜿蜒向東,在陽光下偶爾閃亮,腳下的江水啪嗒橋墩的聲音,在空氣中顯得清脆,她站在那裡發呆,我同她一起發呆了一會兒。她回過神兒來,對我笑笑說道:“從來沒這樣看過松花江”。
我們繼續向前走,橋下突然傳來不停的震動,我趕緊抓住她的胳膊,告訴她火車來了,別拍。火車轟隆隆從旁邊穿過,幾個習以為常的人繼續走著,我們駐足了一會兒,也繼續前行,很快,火車走遠了,一下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也從緊張中放松下來,對我說道:“火車經過,有害怕和刺激的感覺,過後卻莫名的興奮”。我告訴她多走幾次就不怕了,她說不怕就不好玩了,我心想:怎麽同我一樣,喜歡找虐。
不知不覺的,已走過江橋的中段。
這時,前面有一塊鋪橋的鐵板壞了,露出一塊空空的地方,能清晰看到下面江水流淌的畫面,我輕松跳了過去,然後回頭看她。
她站在那裡看著我,江風把發絲吹起幾縷,似乎在空中歡呼雀躍,略微發紅的陽光灑在臉上,與身上的紅格子衣裙相映成趣,頭上的發卡偶爾閃光,好像回到了太陽懷抱。
她臉上洋溢著笑,伸出手。
我走向前,伸出手。
一直拉著手走到岸邊,才把手分開。我們回頭看看走過的江橋,又一輛火車轟隆隆經過,冒著黑煙,直到很遠,黑煙才在空中飄散。
大概一兩百米就是一個不大的江灣,記得少年時爸爸時常帶自己來這裡釣魚,如今魚少了,釣魚的人也少了。但風景未變。
遠處有一兩艘小船在江灣上劃動,船槳出入水的聲音似乎成了這裡唯一的腔調。
我們找到岸邊的高處,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的江面,能聽到江水滾滾流動的聲音,而腳下的江水像熟睡的孩子,正做著甜甜的夢。
我們不願意打破這寧靜,不願打破這美,怕美中有了不足。
漸漸的——
夕陽掛在天邊,似乎開始近距離俯瞰人間,天邊彩霞,染紅了兩岸景色,遠處高低,都有歡喜的味道。
她把身體靠過來,把頭放在我的肩上,小聲說道:“你能寫一首夕陽的詩嗎”?
我陷入了沉思,一會兒看著遠處,開口道:“漫天彩霞,太陽落下去的最後掙扎,夜幕伸出巨大的手,撫摸夕陽的眼眸,原來,這一種殘酷的溫柔”。告訴她題目叫《挽歌》。
真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不過太悲傷了,我想要一個歡心的”。
我又陷入沉思,搜腸刮肚那些靚麗的詞匯,大概有五分鍾,開口道:“夕陽是我紅色的枕頭,我打滾兒,伸腿,踢開彩色的被子,就是不睡”。
她聽後咯咯咯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怕尿炕啊”?
呵呵
題目就叫《尿炕》吧!
詩意全沒了。
我也憋著嘴笑著,看到她開心的樣子真好。
黑夜終究是要來的,我們用天真化解了一刻,但無法不在黑夜中沉睡,日複一日,積蓄向前生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