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地牢中,蘇禦坐在牆角破爛的草席上。陽光透過碗口大的方塊窗照射在他身上,塵糜浮動。
那把斷劍就立在蘇禦的身旁,此時正發出悠悠的光。蘇禦沒有在意,他已經習慣了這斷劍時不時的閃一下,他現在心裡,充滿了對大長老蘇千的厭惡以及對母親的思念。
蘇禦的母親並不在蘇氏,而是在遙遠的蘇氏宗族。
沒錯,蘇氏還有一個宗族,非常強大,在整片東荒神州都是數一數二的劍修世家。而陽城的蘇氏則是宗族的分支,不過由於這條分支太過於細小,宗族根本不承認陽城蘇氏是宗族的分支。
蘇禦的母親,就是蘇氏宗族的人。
母親外出歷練,與父親相愛,並在兩年後有了他,和父母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蘇禦現有的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
蘇氏宗族很快發現了母親與父親相愛的事實,派人來抓母親回去,可是母親實力強大,沒那麽好抓。無奈之下,宗族隻好抓了自己的父親回去,逼迫母親就范。
母親被迫回了宗族,而臨行前,母親也為蘇禦留下了一點東西。蘇禦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母親鄭重的神色也讓蘇禦意識到,那東西不簡單。
蘇禦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在宗族過的怎麽樣,但想來應該也不會太差,畢竟母親的實力擺在那裡。按常理來說,蘇禦的母親地位如此之高,蘇禦在蘇氏地位應該也不會差才對。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的,因為宗族說了,蘇禦這樣的野種,不配成為宗族人。
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也多虧了蘇禦前一段時間突破到了煉體境,要不然單單是這傷口,就足夠讓他吃不消了。
但傷口也只是結痂而已,並沒有完全好,這也正是劍修的缺陷之一。
劍修,追求的是極端的攻擊力,任你魑魅魍魎,我自一劍破萬法,而與劍修對應的則是氣修。
像蘇禦這種程度的傷口,煉體境的氣修就可以通過打坐來快速恢復如初,而劍修則只能靠身體自行恢復或者用藥。
也就是說,劍修更單一,氣修更全面。然而奇怪的是,在整個陽城,氣修屈指可數,所有知名的家族都是劍修,久而久之,陽城人也形成了氣不如劍的想法......
此時已是日薄西山。
蘇禦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
陰冷的地牢除了他,別無他人。蘇禦自嘲一笑,他還真是榮幸呢,成為第一個被關押在地牢裡的蘇氏弟子。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腳踩雜草的聲音。蘇禦屏住呼吸,凝神望去,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出現在地牢的牢門外。
“蘇酥?你怎麽來了?”
來的是一位女孩,十多歲的樣子,眉清目秀。女孩穿著粗布麻衣,邊走邊小心翼翼的朝門口張望,聽到蘇禦的聲音,驚喜的回頭看向蘇禦。
“哥!”
然而待她看清蘇禦滿身的傷痕後,眼睛一紅,眼淚又止不住的流。
“哥,他們為什麽要把你關起來,就因為你拔的是把斷劍嗎?”
白天的事情風一般的傳遍了整個蘇氏,甚至連陽城內的人都知道了:蘇武繼任蘇氏劍君,蘇禦拔出了一把斷劍。
現在的蘇禦,是整個陽城的笑柄,拔出斷劍這種事,在陽城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因為蘇禦的事,連帶著整個蘇家,也被陽城的劍修世家所恥笑,所以蘇家的年輕一代現在對蘇禦的怨念很深。
你哪怕空手出來,
也比拿著你的斷劍出來要好的多啊。 蘇禦連忙從草席上站起,走到柵欄跟前,伸出手去擦了擦蘇鬱臉上的眼淚,安慰道:“別哭別哭,三天而已,哥很快就出來了。你怎麽到這種地方來了,被大長老發現怎麽辦?”
說到最後,語氣稍稍有些嚴厲。
“我擔心哥......我聽說了,大長老不給哥飯食......”
蘇酥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拿出兩個冒著熱氣的饅頭。
蘇禦愣住了,原本到嘴邊的話也咽了下去,半晌後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傻姑娘,下次不要這樣了,太危險了......”
接過饅頭,顧不上發酸的鼻子,蘇禦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只是莫名的有些哽咽。
看著蘇禦吃完饅頭,蘇酥才稍稍有些開心,雙手攀附在柵欄上,蘇酥開口問道:“哥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蘇禦當然有打算了。蘇氏劍君,可不是說你成為劍君就一勞永逸了,哪怕是大長老的孫子,也不行。成為劍君的一個月後,你就得接受來自其他人的挑戰,挑戰成功者,可繼任劍君。蘇氏不養廢物,畢竟劍君會傾全族資源培養。
蘇禦冷哼一聲:“蘇武,一個月後,就是你我上演劍台比劍的時候。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蘇千老匹夫還有什麽話可說,莫不是真以為蘇氏是他蘇千的蘇氏?”
蘇氏大廳,七位老者圍著長桌坐著,一位坐在首位,其余六位坐在他兩側下手,其中一人,赫然是那大長老蘇千。首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蘇千,聽說你出手傷了蘇禦,還把他關入了地牢?”
“此子出言不遜頂撞老夫,老夫還不能略懲一二?”
族長目光深邃的盯著蘇千,蘇千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
族長笑了:“你就不怕,那位知道後,找你的麻煩?”
蘇千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初:“那位現在自顧不暇,還有時間來找我的麻煩?”
族長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不過,以蘇禦的性子,一個月後一定會向你孫子挑戰,到時候他若是贏了,我看你這張老臉往哪掛。”
其他的長老們面面相覷,不敢開口,族長與大長老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
三天后,蘇氏地牢。
蘇禦拖著疲憊的身體從門口走出,刺眼的陽光讓他稍微有些不適,下意識的用手背遮住眼睛。
“哥!”
輕快的叫聲傳來,伴隨著叫聲,蘇禦看到蘇酥一溜煙的跑了過來,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開心。
“哥你終於出來了。”
蘇禦提著斷劍,輕輕點頭,轉頭看向長老閣的方向,眯起眼睛。
“哥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走,我們回家。”
“好!我給哥做了好吃的飯菜呢!”
“那就提前謝謝妹妹啦......”
“嘻嘻......”
蘇禦的家,相比蘇氏的其他房子來說,相對簡陋。但只有他兄妹二人居住,也綽綽有余。
吃完飯後,蘇酥就去洗碗了。蘇禦站在房間的小床跟前,深吸了一口氣。
母親臨走前囑托過他,只有出了劍閣後,才能打開她給自己留的東西。現在。時機已到。
蘇禦蹲了下來,從床底抽搐一個小木箱,打開木箱,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盒子,一卷金色卷軸出現在眼前。
蘇禦拿出卷軸,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將它攤開。
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蘇禦“嘶”的一聲,眼前一黑,再次亮起來時,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蒼茫的空間裡。
這片空間沒有盡頭,沒有天,也沒有地。整片空間呈褐黃色,宛若一片混沌。
蘇禦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也動不了,只能被動的看著前方,他心裡有些慌張。
一個蒼老的虛影緩慢浮現。
蘇禦看不清他的臉,只見那虛影背對著他,微微抬起右手。
風起。
蘇禦屏住呼吸,一陣清脆的劍鳴自天際呼嘯而來。
伴隨著劍鳴的是一束青光,宛若流星劃破天際,最終穩穩的落在虛影手中。
“此招名為,天木神引。”
話音剛落,虛影猛然挑劍, 蘇禦仿佛看見一顆遒勁的青松迎著日出扎根在懸崖峭壁之上,一股強大的吸力猛然傳來。
他不受控制的向那虛影飛了過去,直勾勾的撞向挑起的劍鋒。
“嘶~”
蘇禦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想象中的刺入感並沒有出現,蘇禦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蹲在金色卷軸前,房間也依然是他一個人,靜悄悄的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長舒了一口氣,蘇禦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看向卷軸,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天木神引”。
在大字後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那天木神引的修煉方法。蘇禦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從剛才的虛影來看,這記名為“天木神引”的劍招絕不簡單,若是自己能練成,那麽二十七天后挑戰蘇武,把握更大。只是如果卷軸上僅僅就是這麽一記劍招的話,母親好像用不著那麽鄭重吧......
也許是感受到了蘇禦內心的想法,“天木神引”後面空白的地方再次浮現四個大字。
“熾焰焚天”。
蘇禦睜大了雙眼,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卷軸不止一記劍招!只是這個“熾焰焚天”既沒有給自己展示劍招,也沒有後續的修煉方法。
“現在還不能學習嗎?”
蘇禦稍微有些遺憾,不過也還算比較滿意。
天木神引的玄妙,蘇禦目前根本看不懂,只能按部就班的一點一點學習。真給了他熾焰梵天的修煉方法,他就能修行了嗎?
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