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襲看了蒙達一眼，拿起檔案袋解開。裡面有照片，有案件描述，還有錄音。這是一起命案，有個人死在自己居住的臥室裡，嫌疑人一共有四人。蒙達提供的死者名叫X，第一位嫌疑人是晚上9點離開臥室的A，A是X的女朋友。第二位嫌疑人是9點5分進入別墅的B，B稱自己按照X要求，到臥室所在二樓的書房拿東西，拿到東西就走，沒有見到X。

　第三位嫌疑人是C，C和B擦肩而過進入別墅，C對B說，X讓自己去見他。最後一位嫌疑人是D，在C離開別墅後20秒，他進入別墅去臥室找X，結果發現X被人用刀從後面捅死。

　梁襲看資料說明，連幾秒進入別墅都寫的很清楚，顯然別墅外圈布置有監控。梁襲問:“X是大佬，很有權勢，一把手?”

　蒙達點頭:“對。”他很有耐心，端坐不動看著梁襲花費一個小時聽錄音看資料。

　梁襲道:“從情況來看，似乎是C和D殺的人。我們盤點一下，B說自己去拿東西，沒有打擾死者。C說自己隔著臥室門和X對話，沒有見到X本人。因此D的嫌疑很大。”

　蒙達問:“為什麽?”

　梁襲道:“從這些細節分析X是一個有威嚴和威信的人，C沒有打開臥室門，D怎麽敢直接進入臥室呢?”

　蒙達道:“D是X的兒子，非常愛X。”

　你就是D吧?梁襲沒點破，和這些人打交道，就不要好奇自己推理是否正確。

　梁襲道:“這邊還有一個細節。C是9點8分進入別墅，我們假設他去二樓臥室，立刻從臥室位置離開別墅，時間應該需要將近一分鍾。而C進出別墅的總時長為1分5秒。假設C是凶手，那他只有最多15秒左右的殺人時間。”

　蒙達道:“一秒就夠了。”

　梁襲搖手指，拿出死者遇害的照片，拍的不錯，用了美顏……顯然是用手機拍攝的，希望拍照者沒有順手修圖。現場很簡單，一名頭部被打馬賽克的男子倒在地毯上，背後插了一把水果刀。刀也有照片，也經過美顏，是比較常見的水果刀，弧形頭，不利於刺殺。

　梁襲道:“推理1:謀殺。不知道他們擅長不擅長殺人，我沒殺過人，但是我想殺人的話不會帶一把弧形頭的水果刀。人來人往這麽密集，說明X在這時間辦工，要謀殺我不會選這個時間。推理2:激情殺人，被激怒或者沒有選擇等情況下殺死X，本案現場看屬於臨時起意。”

　梁襲道:“C會在15秒之內被激怒嗎?有可能，但有可能在15秒內被激怒並且殺人嗎?c見到x，被x在5秒內激怒，然後趁x轉身，拿起身邊的水果刀刺死了x。說實話，要在5秒內激起一個人殺意並不容易，最少也要有鋪墊，說幾句話。你來了，我來了，坐吧，不坐，這就過去5秒了，還得給C愣神的時間。因為他是激情殺人，需要心理緩衝。因此我認為c不是凶手。”

　梁襲道:“c不是凶手就出現一個很大的問題，c和x進行了對話，d只能是唯一的凶手。”

　蒙達手一拍桌子，人隔著桌子湊向梁襲，惡狠狠道:“d不是凶手，絕對不是。”

　梁襲不為所動，問:“d是不是被大家當成了凶手?”

　蒙達看了梁襲一會，點了一下頭。

　梁襲道:“假設我是d，我知道自己沒有殺人。那麽怎麽解釋c的說明呢?”

　蒙達搖頭，要不找你幹嘛?

　梁襲道:“c和b的關系怎樣?”

　蒙達回答:“表面和睦，暗地勢如水火。”

　梁襲道:“那排除d是凶手後，那只能是a殺了x。”

　蒙達問:“為什麽不會是b?”

　梁襲回答:“第一個原因，b和c的關系不好，c不會為b撒謊。再者他們錯身而過，時間太緊張。即使b殺人後想找c幫忙掩蓋真相，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調整心態，想出解決辦法，再打電話給c，c還要趕過來。這個辦法，還包含了兩個人不能同時存在在別墅內的細節。B只在別墅內停留不到三分鍾。因此凶手只能是a。”

　蒙達道:“a和c的關系也不好，前一天，a還把酒潑在c的臉上。”

　梁襲問:“你會把酒潑在我臉上嗎?”

　蒙達遲疑一下，回答:“不會。”

　梁襲道:“你會用拳頭。把酒潑在對方臉上有兩個潛意識的心態，潑酒人佔理，潑酒人較弱。潑酒不包含潑酒人仇恨對方的心態。A殺了人，聯系了c，c到達時遇見了b，和冤家b聊了幾句，發現b不知道x的死亡。於是心生一計，靈光一閃，他轉身變成了a的證人。為了保護自己，他不能多呆，快速離開了別墅。這樣一來，無論d是誰，第四位去見死者的人，就會被栽贓成凶手。”

　梁襲道:“c完成了閉環，他不是凶手，他能證明當時的x還活著。他做了偽證，他只能幫a做偽證。”

　蒙達問:“證據呢?”

　梁襲一怔:“我不是警察，我是偵探，我不擅長收集證據。而且我相信現場已經被破壞的亂七八糟。”

　蒙達問道:“說服我，說服大家的證據有嗎?”

　梁襲喝茶思考一會，道:“9點5分a離開臥室和別墅。我的推測如果是對的，5分之前a殺人後一定和c進行了聯系。”

　蒙達道:“他們是熟人，聯系很正常。”

　梁襲道:“但是他們會刪除手機通話記錄，你們只會相信眼睛看見的。如果你能從電信公司拿到他們的通訊記錄，就可以反證他們不僅在x死亡前後他們有通訊，還說明他們心中有鬼。否則不會刪除手機上的通訊記錄。”

　蒙達思考著點點頭，站起來道:“我先驗證結果，如果你是對的，你會拿到屬於你的報酬。”

　梁襲道:“你提供的信息太少。”先打預防針。

　蒙達道:“如果你是錯的，我會把真實情況，細節，背景全部告訴你。”

　梁襲點頭，他知道蒙達有話沒說:如果你再破不了案，我就揍你或者弄死你。

　不好意思，你第二次來估計就走不了。既然你被家族人冤枉，既然你要找我麻煩，那你就去死吧。

　蒙達和梁襲在門口很友好的握手告辭，下了樓梯後他很警惕的看看左右，上了自己的車。車上等待的司機立刻發動車輛離開。被冤枉的人還具備很多資源，說明蒙達在家族的地位很高。十有八九是犯罪集團。意黑，歐黑，英黑，德黑等等。

　……

　陽光明媚的下午，瑪麗在前院搖椅上織毛衣，金多拉自己在周圍玩耍。梁襲拿了一本書，一杯紅茶，幾份精致點心，慵懶的享受著晚秋下午的日光浴。

　“哈嘍。”這時候打電話給自己的人都是很討厭的人。

　“錘石。”

　果然如此！梁襲慢悠悠的問:“又要借我的刀?”

　錘石笑:“說什麽又，哈哈。”

　梁襲道:“再見。”

　錘石問:“為什麽?”

　梁襲道:“我不做吃虧的事。”

　錘石道:“我聽說你朋友克裡斯丟了好幾個百萬。”

　梁襲一怔:“你不會是要拿克裡斯來要挾我吧?”這個要挾讓我很難辦，因為講道理應該被要挾，可是克裡斯沒那麽值錢。

　錘石道:“不，不全是。我恰巧知道誰偷了油畫，再說我請你辦的事是好事。”

　梁襲:“哦?”

　錘石道:“日月星知道嗎?”

　梁襲問:“西班牙的日月星?綁匪?”

　錘石道:“你如果認為他們只是綁匪，那就大錯特錯了。日月星隻作案一次，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其中兩人是核心人員，逃脫了警方的追捕。怎麽逃脫?將車開進大海裡，潛水逃脫。你認為這會是初次作案的罪犯能做出來的事?”

　梁襲問:“什麽意思?”

　錘石道:“兩名人質死亡，你知道這兩名人質的情況嗎?你肯定不知道，你掌握的只有公眾信息。其中有一名人質17歲，18歲的他將繼承自己父親的遺產，此前這些資產由其監護人叔叔打理，由其父親的律師團隊監管。日月星根本不是綁匪，而是殺手。”

　梁襲問:“不能直接殺掉他嗎?”

　錘石道:“其中原由很複雜，你的腦容量不足以消化其中的信息。交易條件，我用盜竊克裡斯油畫的竊賊身份來交換竊賊幕後的老板。”

　梁襲:“等等，我一腦門問號。和日月星什麽關系?”

　錘石回答:“沒關系，只是彰顯你的無知和我的智慧。”

　梁襲:“草XX！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要找竊賊幕後老板?”

　錘石:“我們早知道竊賊身份，我留在英國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挖出竊賊幕後的老板。竊賊老板是一名孤兒，她和幾個小孩在一位成年人的撫養下長大。”

　梁襲:“這不是孤老會嗎?啊……難道竊賊老板是背叛你們孤老會的人?”

　錘石不置可否:“竊賊老板就是知名的藝術品大盜佩琪。倫敦這個爛地方我也呆膩了，只要你幫我挖出竊賊幕後老板的線索，我就離開英國。”

　梁襲:“關我屁事。”

　錘石道:“作為一位偵探你竟然對佩琪沒有任何興趣?”

　梁襲道:“沒有。”

　錘石問:“加錢呢?”

　梁襲道:“這得看加多少錢。”不給錢叫借刀，給錢叫買刀。拿錢做事，替天行道，懲奸除惡，何樂而不為?要知道梁襲是商人，開門做生意的商人。

　錘石道:“克裡斯失竊的油畫價值數百萬，不夠嗎?”

　梁襲:“克裡斯能分我一個子嗎?我好意思要他給的報酬嗎?克裡斯佔了好處，你借到了我的刀，最幸苦的我什麽都沒有。你摸摸自己的良知，有這樣辦事的嗎?”

　錘石沉默數秒:“一萬。”

　梁襲:“一萬?哈哈……”

　錘石問:“偵探社至今開了一年多時間，一共賺了多少錢?夠納稅額度了嗎?”

　草XX！

　梁襲:“三百萬。”

　發油！錘石:“十萬，不能再多了。”

　梁襲:“兩百九十萬。”

　錘石無語，道:“扯皮好玩嗎?你知道我是做慈善的，銀行帳戶沒幾個錢。”

　“哈哈，做慈善的。”梁襲道:“這樣吧，階梯付費。我把竊賊摸清楚，諸如她怎麽和老板聯系，怎麽交貨等，一百萬。如果我拿到竊賊老板的身份，兩百萬。”

　錘石琢磨一會:“成交。”

　梁襲道:“把竊賊信息發到我郵箱。”

　……

　米麗雅，女性，24歲，高等專科學校畢業生，主修廚藝。看照片，咦?這不是有一面之緣的諾諾嗎?

　梁襲和波比打高爾夫球，波比發燒住院，梁襲在醫院附近遇見了諾諾。諾諾主動找梁襲要聯系方式，蔻蔻出現，說明諾諾是自己的朋友，和自己一起拍攝美食短視頻和參加電視美食綜藝節目。

　諾諾是藝術品竊賊?是佩琪的徒弟?這不好說，當從外表你敢相信波比是凱子嗎?當從聲音你敢相信錘石是混蛋嗎?不能，都不能。

　不會錘石又來一招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吧?聽起來錘石目標是佩琪的老板，實際上會是蔻蔻嗎?或者是蔻蔻的母親漢娜?聰明多疑，聰明人想的多，聰明人會開腦洞，腦洞一開，自己都拉不住。梁襲相信錘石提供的基本信息:諾諾是一名竊賊。梁襲猜不到錘石的目的，和錘石交手這麽多次，梁襲從來沒有在錘石計劃的前半部分破解過錘石的計劃。更多情況是，當梁襲破解了錘石計劃時，已經無力改變事情的走向。

　不管怎麽說，先對諾諾進行全面的了解和調查，才能拿到更多的信息，才有可能挖出錘石的目的。一次失敗，兩次失敗，梁襲相信終究有一次自己會快過錘石，將錘石一舉成擒。

　這就是正義陣營的優勢， 壞人做一次壞事，兩次壞事，三次壞事，正義陣營不會有損失。壞人有一次做壞事不小心暴露了自己，那他就劫數難逃。好人可以錯，錯了還是好人。壞人不能錯，錯了他可能就變成死人。

　可是梁襲這兩天沒空，明天上午是英拉的葬禮。由市長主導的一次簡短的葬禮，時間為上午八點三十分到九點。流程:英拉今晚會在教堂靈堂過夜，事先會挖好墓坑。第二天在悼念結束後，用機械調起棺槨放入坑中，最後填土上墓碑。

　最後看英拉一眼的孤老會代表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流程中，今晚之所以讓英拉在教堂過夜，也是按照流程，給英拉親朋好友單獨悼念英拉的機會。有些英拉活著時候不能說的話，這時候都可以說了，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梁襲沒有驚動警察，也沒有拉上金發俠。金發俠那邊正在想辦法湊四百個熱氣球，畢竟這東西整個倫敦加一起也沒超過百個。另外還有很多手續要辦，不僅是燒錢，還特別的燒精力。保鏢長和管家黛西一改之前大包大攬，大事小事都讓波比拿主意。波比雖然煩不勝煩，但已經用金發俠的名義在梁襲面前拍胸脯，怎麽也不能退縮。不爭饅頭還爭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