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邊坐了坐，應夭夭去後面池子裡洗了洗。

　　原本，只需要一個潔身訣的，但是習慣了沐浴後，被溫水泡著的感覺好極了，應夭夭也習慣了在溫水裡面潔淨自己。

　　從池子裡走出來，冰涼濕滑的地板像是要把身體裡的熱氣帶走，應夭夭深吸口氣，在還帶有水滴的身上披了件衣服。

　　床鋪是涼的，應夭夭眯了眯眼睛，小聲嘟囔了一句。

　　遠在千裡之外的幾位祭司大人，小心臟抖了幾下後，便習慣了顧深時不時的兩聲咳嗽。

　　幾人還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咳嗽一聲的時候，顧深的臉色是冷的，眼神是涼的。咳嗽兩聲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溫暖的太陽呼了一下一樣，臉色又暖了。

　　眾人齊歎:可真是奇怪的事情。

　　顧深一邊享受著這種溫和的折磨，一邊暗想，也許她現在正在被子裡，在他和她一起蓋過的被子裡。

　　幾次出神後，幾位祭司終於放過了顧深，準備第二天再研究這些。

　　北原天黑得較桃花小鎮晚一些，但此刻也漸漸黑了下來。

　　沉沉的天色鋪天蓋地地，夾雜著冷冷的雪花，籠罩了四野。

　　幾人回去的時候，恰好趕上晚飯。

　　噴香的烤肉蘸了醬汁，果子釀造的美酒，溫暖的爐火，周圍的一切都是暖融融的。

　　顧深卻是有些不適應。

　　他前面還在溫暖濕潤的南方，下一刻便到了冰天雪地裡，此刻又來到溫暖的室內，鼻頭上沾了些水珠，眼眸裡帶了些疏離和冰冷。

　　除了幾位祭司，和熱情的族長以及他新一任的領導班子，其他人都有些拘謹地落在一邊。

　　幾人一邊走，一邊在商討著什麽，一起在中間靠左的桌子旁落座。

　　“哥哥，哥哥！”

　　嬌俏稚嫩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帶著推門的聲音，顧淑穿著一身白色毛絨領的紅衣服衝了進來，身上帶著股寒氣，一股腦地衝到了顧滄跟前。

　　在顧滄身前喊了幾聲站著，又和幾位長老問了好，小顧淑骨碌碌著眼睛，去看桌上的幾位白胡子老頭和一身單薄白衣的男人。

　　眼睛觸碰到男人有些冰冷的眼神，顧淑往顧滄懷裡扎了扎。

　　“哥哥。”

　　“這是我認養的小孩，顧淑。”把小姑娘抱在懷裡，顧滄道。

　　“嗯。”顧深點點頭。

　　“來，小淑，給大人問好。”

　　把顧淑小手拉了拉，顧滄溫聲道。

　　“大人好。”

　　顧淑在顧滄懷裡扭了扭，還是轉過身給顧深請了安。

　　顧淑對這位大人觀感很好，覺得這位大人哪裡都好，只是穿得有些單薄。

　　“藍藍，大人為什麽穿那麽少?他不冷嗎?”

　　晚上臨睡前，顧淑躺在被子裡，圓潤的下巴抵著被子，眼睛圓滾滾地道。

　　“因為大人很厲害。”

　　顧滄正要給顧淑熄燈，聞言不禁走到她床邊揉了揉她細軟的頭髮。

　　“小淑也想那樣嗎?”

　　顧滄也理解這種心情，像之前自己，對於穿一身厚厚的也很反感，因為很沉。

　　但是後面就變了，顧滄挺喜歡把自己裹得暖乎乎的感覺。

　　功力增強的同時，也不覺得衣服很沉了。

　　“不想。”顧淑搖搖頭，一臉乖巧。

　　“那小淑因為什麽不高興?”顧滄耐心地問。

　　“大人有了妻子，就不想做族長了，藍藍也會嗎?”

　　小家夥眨著眼睛，一臉地好奇。

　　“不是這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顧滄捏了捏小姑娘的臉，“想這麽多，是哪個在你面前多嘴的?嗯?”

　　雖是如此問，顧滄面上卻沒有帶怒色，只是覺得好笑。

　　“沒有誰，我自己偶然聽到的。”

　　在這方面，顧淑倒是講義氣。

　　“嗯，不會。”顧滄保證地道。

　　“藍藍，說話算話，拉鉤。”

　　說著，肉乎乎的小爪子從被子裡拿出來，小拇指彎起。

　　無奈笑了笑，顧滄隻得把小拇指也彎了彎，勾到了小姑娘的手指上。

　　小姑娘顯而易見地開心，眼睛彎成小月牙，脆生生地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不等說完，拇指飛快地摁了一下顧滄的拇指。

　　“好了，睡吧。”

　　揉揉軟乎乎的頭髮，這次，顧滄真的出去了。

　　而顧滄，顯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讓顧淑整個人的心都飄了起來。

　　藍藍是我一個人的。——小顧淑

　　顧深不在身邊，應夭夭感覺身邊有些太空，還有些涼。

　　夜半時，應夭夭突然從夢裡驚醒，一半是被凍醒的。

　　被子早就被她不知踢到了哪裡，好像是在地上。

　　四下搜尋一圈，應夭夭從床下把被子撿起來，抖了抖。

　　擁著被子，應夭夭有些出神地發著呆。

　　她又做夢了。

　　夢裡成年的顧深，把她遠遠地拋在了身後，自己一個人走得飛快，很快就不見身影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應夭夭不知為什麽，忽然想到這句俗語，面上有些掛不住。

　　搓了搓臉，應夭夭把手裡的被子一扯，直接倒在了床被上。

　　應夭夭想起來，自己一個人睡的時候，是不踢被子的。

　　若說有仙會睡覺踢被子，那簡直讓人笑話。

　　應夭夭聽過有仙如此，還聽聞那仙被同門仙家吐槽，甚流傳出無數的版本來。

　　應夭夭在遇到顧深前，自認為自己是一個睡姿完美的仙子。這一點，小五和小四是可以作證的。

　　但是，現在……

　　應夭夭感覺有些窒息。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自己自從和顧深睡在一起。

　　是的，睡在一起，應夭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竟然願意和顧深睡在一起，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但最重要的是，和顧深睡在一起後，自己的睡姿就日趨奇怪起來，從來安安穩穩落在身上的被子也頻頻地離她而去，睡姿也越來越神奇。

　　緊緊地擰了擰眉，應夭夭把煩躁地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了一顆圓滾滾蠶繭子。

　　念了一遍清心咒，應夭夭還是很快地睡下了。

　　而她惦記的那一位，此時有些睡不著，望著天上的一輪冰月，一邊小小地喝著壺裡的酒。

　　北原的酒多是烈酒，供驅寒保暖，還有香甜的羊奶酒，但顧深最喜歡的，還是那三月桃花釀的桃花酒。

　　有些甘甜，有些澀澀的桃花香味，帶著記憶中的味道，讓顧深有些沉醉。

　　當年之事，雖然可以歸結為天災人禍，但是顧深還是有些疑惑。

　　比如應夭夭從月老那裡得知的“實情”，到底是否屬實。顧深不知。

　　從他還是小狼崽的時候，仙妖兩界，關系便十分緊張。

　　到他強行帶應夭夭離開仙界，於那三界相交的混沌荒蕪之地，兩界更是矛盾重重，顧深不敢相信，仙界果真有人願意幫他，幫他和應夭夭破鏡重圓。

　　自己懷疑難消，但顧深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他需要證據，只有切實的證據，才能讓他徹底安心。

　　於是，當務之急便是探尋自己去抵擋三界劫難時，以及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寒風冽冽，銀白月光映出一地冰雪，有些冰冷的沉寂。

　　顧深舉起酒壺，想要喝上一口，舉到唇邊，準備接受酒液的唇動了動。

　　把酒壺拿到眼前，晃了晃，沒有聲音。又倒著往下晃了晃，沒了?

　　喝了酒的眼眸帶了些水光，顧深眯了眯眼，回屋睡了。

　　屋外，寂寞的月光灑了一地，像是一層層水一般空澈。

　　有冰冷乾燥的風卷過冰原，帶起一聲聲呼嘯。

　　自紅紗過來後，應夭夭便有種預感，那府裡安安靜靜的李翡大概要鬧了。

　　畢竟，看紅紗的態度，似乎並不怎麽在意李翡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意她能和顧涼在一起的樣子。

　　應夭夭倒是心下有些坦然，心情很好地準備去應對李翡可能會出的么蛾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一大早，應夭夭還沒從夢裡醒過來，便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夫人。”聲音有些焦急。

　　是小五。

　　小五一向穩重，聽她的語氣，應夭夭便知道有事情發生。

　　也知道，和李翡脫不了乾系。

　　“進來。”應夭夭一邊披衣服一邊道。

　　等小五進來，應夭夭已經匆匆把衣服穿好了。

　　“發生什麽事了?”應夭夭一邊穿上鞋子，一邊穿過屏風問。

　　“夫人，是李翡姑娘。”

　　“她做什麽了?”

　　應夭夭坐下來，小五給她準備了銅盆和毛巾，以及潔齒的用具。

　　待服侍應夭夭完成，小五一邊為她梳發，一邊道，“說來也是涼少爺倒霉，今日早上起來便撞上了李姑娘。”

　　語氣中滿是惋惜，像是一種一朵鮮花被豬啃了的感慨。

　　顯而易見，在小五心裡，顧涼是那朵鮮花，而李翡是那不知死活的惡豬。

　　“哦?”應夭夭淡淡地抬了抬眸，好似並不擔心。

　　“李姑娘大清早，去了薔園，說想要去和雪蘭姑娘探討探討做口脂的技法。雪蘭，人家那是天生麗質。”

　　嗯，任是誰，都可以看出這只是一個借口了。

　　難得，小五對雪蘭評價那麽高。應夭夭一時，竟然不知說些什麽。

　　“然後呢?”應夭夭實在想不通，兩者之間的聯系。

　　“然後，涼少爺也在裡面。”

　　“他在薔園做什麽?”應夭夭轉過頭去看小五，等她解惑。

　　“涼少爺，好像是去薔園拿兩隻小兔子。涼少爺說，那兩隻兔子特別合他眼緣，想著去聯絡聯絡感情……”

　　顯然，小五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饒是應夭夭擺正心態，也有些心情複雜。

　　該說，兩個人，不愧是一個鍋配一個蓋嗎?

　　皺了皺眉，應夭夭心想，總歸是自己親子，若是那李翡果真是好女子，她也願意接受的。但是，顯然不是。

　　“夫人。”小五似是覺察出她的臉色，又弱弱地道。

　　“繼續。”

　　“然後……”

　　嗯，接下來的發展，果然是令人嘖嘖稱奇，無比佩服的。

　　一邊是吃錯了藥的顧涼，一邊是心懷鬼胎的李翡，若不知實情，可能真會以為兩人是偷偷串通好的。

　　早上，隨著第一縷陽光落在天邊，灰藍色的天空下，微風款款，人們的活動也慢慢地多了起來。

　　風裡帶來些梔子花和玉蘭的香氣，顧涼早早起來，被這突然竄進鼻間的香氣鬧得打了兩個噴嚏。

　　難得身後沒有人，顧涼便突發奇想地去了薔園。

　　去薔園前，顧涼想到小兔子喜歡的胡蘿卜，便特意去了廚房拿了兩根。

　　來到薔園，顧涼熟門熟路地推開養小兔的房間房門，像是走進自家後花園一樣……確實相當於自己家了，兩隻兔子小小地縮在竹籃裡，長長的耳朵也窩在了一起。

　　心裡高興，顧涼便把竹籃抱在懷裡，去外面給兩隻小兔喂蘿卜。

　　小家夥們也果真給面子，看著長長的胡蘿卜一截一截地被“可擦可擦”吃進嘴裡，顧涼便滿懷的成就感。

　　若是沒有李翡的到來，本該是安安靜靜，兩隻小兔也會好好地被顧涼收養的。

　　但就是那麽巧，在顧涼腦抽的時候，同時李翡也有些想找些存在感。

　　早早地出來，因為前一晚的鬱悶，李翡也沒有睡好。在園子裡走了走，正好看到顧涼往薔園走。

　　心思一動，李翡起了壞心思。

　　作為雲國的公主，雖然不該了解許多旁門左道的東西。但偏偏李翡的母親不受寵，為了往上爬，李翡自個倒是鑽研了許多。

　　就比如， 一種引蛇的辦法。

　　原本，李翡只是想著好玩，沒有想太多。總歸，她還是想要把這人捏在手裡的，還想要，一個人的真心。

　　但是，在看到晨光熹微中，面容俊美的少爺溫柔地照顧兩隻小兔的樣子，看到這一切都李翡，眼睛都紅了。事情便自此脫了軌。

　　看到顧涼疑惑看過來的目光，李翡笑容滿面的，“顧公子。”

　　顧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長眉挑了挑，似是有些疑惑。

　　從來都是她怠慢別人，第一次有男人敢怠慢她，李翡心裡暗罵兩句，笑容更明豔了。

　　“奴今日煲了湯，公子可否願意嘗上一嘗?”

　　看著顧涼落在自己身上的異樣目光，李翡掐了掐手心，尖銳的指甲陷進肉裡。

　　該死的兔子！

　　大概真的是欺軟怕硬到了骨子裡，李翡心裡恨恨道。

　　“不了，多謝。”

　　被那一瞬間的笑容迷了眼，李翡唇角弧度更深，心裡卻是軟了軟。

　　只是……事情在她進門之前，便不可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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