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一本正經地說:“我就是龍飛。”接著,龍飛看向郭定一,猜測著問,“那……叔叔你,也教過書?”
“對!叔叔不僅與你爸同在湖湘中學教過書,我們還是讀中師時的同窗呢!”郭定一定睛看著龍飛,喃喃自語,“這臉型,可真有點像。”
龍飛見郭定一眼定定地看著他,不知在說些什麽,便問道:“叔叔,你在嘀咕些什麽呀?”
郭定一回過神後,愛憐地摸著龍飛那顆碩大的頭,感慨地說,“想不到老同學生了個這多聰明絕頂的兒子,真乃可喜可賀!”郭定一慨歎一番後,話鋒一轉,“阿飛,你家在哪?”
龍飛用手指向前邊:“我的家就在那裡。”
“我是龍門一中劉醒龍,今天我們是專程前來找你和拜訪你父母的。”劉醒龍見郭定一還站在那裡沉思,便上前對龍飛說。
龍飛一聽是龍門一中的,一下子就明白了。
劉醒龍接著說“龍飛同學,帶我們到你家見你父母親,好嗎?”
“我爸出外了,我媽在家呢。”龍飛邊說邊在前面引路,帶著他們往家去。
大人與孩子相比,步伐要大一些。他們走著,走著,郭定一不知不覺已走在前頭了。
忽然,郭定一聽到龍飛清脆的一聲叱喝:“別動!”
郭定一停住腳步,擰過腦袋,問:“什麽事?”
龍飛指著地面:“你看看。”
郭定一扶了扶戴著的近視眼鏡,低頭望去,並沒有發現地上有什麽東西,便搖了搖頭,說:“我沒看見有什麽呀?”
龍飛走了上來,指著他面前約莫兩尺遠的地方,說:“你看,這是什麽?”
郭定一遁他所指,望去,見到面前的山路上有幾行螞蟻排著隊伍在橫過,這才舒了口氣:“你剛才那一喝,嚇了我一跳。我以為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原來你是指螞蟻在搬家呀?”
龍飛說道:“我不這麽一叫,您就會踩死多少隻螞蟻呀!”
聽龍飛這麽一說,郭定一的心中湧起了一陣很久未曾有過的熱浪,用手撫摸著龍飛那滾圓的腦袋,感慨地說:“啊,我很久沒有見到過像你這麽有善心的人了。”
“在世間,最大的罪惡是殺生。螞蟻也是有靈性的小生命。”龍飛語出驚人。
郭定一奇怪地問:“你年紀這麽小,怎麽講出了人生的哲理來了呢?”
龍飛正色而答:“這是我父母親從小教導我的。”
郭定一來了興趣,問道:“龍飛,你可知‘殺生’出自何處?”
“《金剛經》。‘殺生’在佛學中為十惡之首。”龍飛隨口而說。
郭定一故意順著龍飛的話頭出道考題試試他:“你知道什麽是十惡嗎?”
“當然知道。”龍飛看著郭定一,“十惡就是殺生、偷盜、邪淫、妄語、綺語、兩舌、惡口、貪欲、嗔恚、邪見。”
對龍飛如此流暢的回答,現場的人都為之一驚。
郭定一驚喜地說:“龍飛,你的記性竟如此的好。”
龍飛不以為然地:“區區一二句,不算什麽。”
郭定一再問:“與十惡相對的是什麽呢?”
龍飛答道:“十善。不犯十惡,就是十善。”
郭定一還想再問,龍飛抬頭看了看天,“日過中天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再說吧。”
跨過了螞蟻陣,他們就來到了龍飛家門前。
“媽,來客人了!”龍飛張嘴高聲叫道。
片刻,一位中年婦人從屋後的萊地轉了出來。
眾人放眼望去:這婦人身穿一件深藍色的布衣,她沒有穿鞋襪,雙腳沾滿了泥巴,肩上荷著一把鐵鋤。
她就是龍飛的母親龍小蘭。
龍小蘭正在屋後邊山坡地種菜,聽聞龍飛的叫聲後,荷鋤匆匆走來,與眾人打招呼:“各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丘立仁上前一步,用普通話說:“不辛苦,大嫂,我們是專程為龍飛入學的事而來的。”
“哦?”龍小蘭聽普通話聽得不是很明白,看著眼前這幾個陌生人,“大家請到屋裡喝茶,解解渴。”
丘立仁一行進入屋內,剛一坐下,龍小蘭就遞上新沏的龍山茶。
丘立仁呷了一口,覺得香醇甘洌,嘖嘖讚道:“好茶!”
龍小蘭見這幾個人氣度不凡,開口問道:“你們從何處來?”
“啊,我們只顧喝茶,都忘記作介紹了。”郭定一看向丘立仁,“這是我們省教廳丘副廳長。”
郭定一介紹過丘立仁,跟著把省實中校長李文龍、市教育局長孫一文、龍門一中校長劉醒龍逐個向龍小蘭介紹後,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姓郭,名定一,在龍門縣教育局供職。”
“哦,原來您們都是省、市、縣裡來的大……大領導呀!”龍小蘭聽完介紹,竟緊張得口吃起來。
像鬼使神差似的,郭定一正想找些輕松的話題來舒緩一下龍小蘭的緊張心情,不承想,午後的陽光透過大廳的天窗,照在懸掛在牆上的相架上。相架上的玻璃反光,恰好映入他的眼簾。
郭定一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湊上前去。
在鏡框裡的十幾張照片中,其中一張吸引著他的眼球。
他微微一怔,頓感錯愕。
不錯,照片中的那兩個青年,其中一個是這間屋的主人龍天佑,另一個就是他。
這張照片是他在湖湘中學任教時,和他的同窗好友龍天佑,去皖南徽水河領略驚險刺激漂流而拍的。
畫面上大浪排空,驚天動地,坐在竹排上的他,有點慌亂;而龍天佑掌著舵,堅定地搏擊風浪……
往事如煙,湧上心頭——
那在中師三載同窗共奮讀的歲月,那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正在像電視劇般一幕幕重現,在他的腦海中呼嘯奔騰......
“郭局,丘廳他們在等著您往下說呢。”劉醒龍見郭定一站在那裡, 一聲不響地在看照片,在發呆,便用手碰了碰他,提示著說。
劉醒龍的一碰,使郭定一的思緒嗄然而止。
郭定一歉意地笑了笑,指著那張照片,對龍小蘭說:“嫂子,我與龍飛他爸是同學,照片上的那個人就是我。我們曾在湖湘中學共事過三年呢。”
“哦……哦……是嗎?”龍小蘭聽郭定一如此一說,神態自然了很多。
“當年龍老師辭職前,學校和局裡已把他列為校長培養對象了。只是人各有志啊!”
闊別多年,來到老同學家,雖然不見老同學,睹物思人,郭定一也難免憶起逝去的時光,生發感慨。
“嫂子,我們這次來,是想征求龍飛和你們家長的意見,選擇讀那間學校的。”郭定一終於轉到了正題上。
在征求過龍小蘭以及龍飛本人的意見,確定了龍飛最終選擇龍門縣一中後,郭定一和丘立仁對視了一眼。他從丘副廳長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失望的眼色。
丘立仁搖了搖頭,起身告辭了。
……
隨著9月1號新學年開學,龍飛進入了龍門縣一中後,所有關於龍飛到底選擇了龍門縣一中,還是被市一中或省實中挑走的爭論才到此結束。
事後,佩服的人,有之;
誇讚的人,有之;
罵傻的人,也有之。
但是,龍飛卻說:“在那間學校讀都無所謂,學的都是統一教材。舍遠求近,有何不許?”
而其中一個原因:是肥仔冬也填了龍門縣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