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動身去貴和堂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兒,他怕姐夫董善政刨根問底,因此隻帶了房契過去。
貴和堂後院,已經建好的後罩房內,董善政和木匠頭,商量著製作家具的事兒。
條案桌椅是必不可少的物件,董善政特別關照著木匠頭。
要在後罩房,正廳堂屋的兩側暗間,打造兩個巨大的樟木櫃子。
櫃子高七尺五寸,比堂屋的門框還高出許多,幾乎頂到了棚頂。
這還不算,櫃子的寬度,足有二尺五寸,長度更不用說,就可著暗間的寬度製作,要求頂到兩側的山牆。
這樣大的櫃子,擺放在後罩房的堂屋暗間裡,佔據了整面的北牆壁。
而且,東西兩側的暗間,都是同樣這般製作。
做活兒的木匠頭,聽了董善政的要求,有些不解,問道:
“這麽大的櫃子,咱們可以打造,但是,東家以後想要將這櫃子,搬出暗間,卻是不太容易,除非拆掉。”
“櫃子就是這間屋子用的,不必考慮,怎樣搬出去的問題。”
不僅如此,董善政還要求木匠頭。
木料一定要用得厚重,工錢不按櫃子的面積計算,而是按你們所用木材的重量多少,來算工錢。
只要你有足夠多的上好木材,董家必定付給你相應的工錢。
木匠頭兒也是頭回遇到,這樣做櫃子的主家。
而他也知道,貴和堂董家不缺銀子,自是將能搜刮到的上好木料,統統拉到貴和堂,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私下裡,幾個工匠在議論;
“這有錢的人家,他就是不一樣,打造這樣蠢重物件,放在這裡顯擺。”
“你懂啥,這是藏銀子用的櫃子。”
“臥槽!這麽大個櫃子,得裝多少銀子的哦!”
“別聽他胡扯,還裝銀櫃子……你家裝銀櫃子擺明面上,傻呀!”
先前那個不服氣,道:“不裝銀子,打造這樣厚重做啥,又不是壽材。
“雞蛋有殼,也沒把你幾個憋死!”
木匠頭皺起了眉頭,露出不耐煩的樣子,接著說道:“麻利兒的乾活兒,東家的事兒,也是你們可議論的,嫌工錢多,不想幹了是不。”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推門進屋。
來人是找姐夫董善政的趙四,前面院子沒找到,便順腳找到了這裡。
木匠頭認出是趙四,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欠身賠著笑臉兒;
“呦!四爺您來了,今兒個怎麽有空兒,過來逛逛。”
“我聽到你這兒有人沒憋死,就過來瞧瞧。”
趙四掃了幾人一眼,說這話時,聲音有些清冷。
木匠頭暗裡打了個激靈,連忙陪著笑臉,解釋了一句;
“幾個小兔崽子,爛嚼舌頭,我熊他們哩,四爺您別見怪。”
木匠頭站在那裡呵呵傻笑,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真要問起來,也好打圓場。
趙四果然冷著臉兒,問道:“哪個夥計舌頭長,不太受用,咱可以幫他調理調理,不用你出工錢。”
木匠頭聽了這話,額上冒出了冷汗,連忙解釋著;
“四爺您別往心裡去,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在說我屋裡的哩!”
趙四冷笑著,罵道:“扯你娘的蛋,你屋裡的也成東家了。”
木匠頭聽了,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連忙打躬作揖地賠不是;
“不是,不是,四爺您見諒,見諒,
甭跟這些小人一般見識。” 趙四最是厭惡,有人在他當面狡辯。
原本,他也只是聽了個話尾,說東家的事不可議論那句,想要調侃幾句就算了,誰知,木匠頭不知道他的脾氣,這般狡辯起來。
已是面現怒色,想要發作的趙四,忽然想到這裡是貴和堂,董老太太住在院子裡呢!這才又忍了下來。
這要是擱在平時……他也不屑與這些人搭腔兒。
趙四掃了幾人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木匠頭這才長長籲了口氣,伸衣袖抹了把頭上冒出的冷汗。
扭頭之間,卻看到手下幾個人,正用那種,帶著輕視的目光看著他。
木匠頭就有些憤怒,也有些無奈,他嘟囔了一句:
“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不起俺了,是不?”
這樣說著,他指向一個手下,問道:“狗子,我問你,二喜你認識的吧?”
被問的狗子,當然認識二喜。
有一次,狗子給個主家做木匠活兒,二喜來跟他借用鋸子,說殺棵樹。
那時,他根本不認識二喜,也就沒借給他,還說了句;
“鋸子弄壞了怎辦。”
二喜頓時就拉下了臉兒,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刮子。
“媽逼的,慣得你這臭毛病。”
狗子被打得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二喜揪住頭髮,把他扯到了門外。
給二喜幫忙的幾人見了,圍過來問怎回事?
二喜隻說人家怕弄壞了鋸子,不肯借咱用。
幾個人就罵開了,奪過狗子的鋸子,砸的稀爛,對他更是一陣拳打腳踢。
狗子的同伴聽到動靜,跑了出來,想要上前勸架。
可還沒等幾人有所作為,就讓二喜一夥打得抱頭鼠竄。
那次狗子被打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倆眼腫得跟泡似的,炕上趴了三天才能下地走路,至今想起這件事來,依然心有余悸。
木匠頭知道這些事兒,幾個手下也都知道這事兒,所以他才這麽問狗子的。
但狗子卻不明白,頭兒,為啥扯到這件事兒上來。
木匠頭卻朝門外偷瞧了一眼,確定趙四已經離開,這才小聲對幾個人說道:
“二喜那夥人,在這主兒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老子這麽說,你們幾個兔崽子,心裡有數沒。”
狗子幾個人不說話了,手腳利索地忙碌著手裡的活計。
木匠頭這才得意的笑了;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出來討生計才幾年,知道哪深哪淺。”
他頓了頓,接著數落著手下幾人;
“隻懼小鬼不怕閻王爺的主兒,俺至今還沒見過,今兒這事兒,要不是老子給你們兜著……哼哼!”
見幾個手下,都耷拉著腦袋不吭聲,木匠頭就更加得意;
“有誰不服氣,出來裝把大的咱瞧瞧,不要說工錢,俺這個頭兒也讓給他來做,你們誰來?”
屋裡只有木工家什兒,發出的響聲,沒誰接他這話茬兒。
木匠頭覺得找回了面子,胸脯挺得高高的,指手畫腳地安排幾個人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