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安排好了人手,再次趕回當鋪,早有夥計牽了兩匹健馬,候在院門外。
片刻之後,換下長衫的趙四,穿了身精短打扮,快步走出院子。
順子牽馬迎了過來,悄聲說道:
“召集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分批趕往藥材鋪子,柱子的兩輛騾車裡,都藏了些人,正帶著哥幾個進山去,過會兒咱就能趕上他們。”
趙四‘嗯’了一聲,接過順子遞過來的韁繩,跨上馬鞍,兩人騎馬出了縣城,便放開韁繩,打馬狂奔。
果然在進山的大路上,攆上了柱子帶著的兩輛騾車。
趙四收緊韁繩,對前面趕車的柱子,說道:
“天黑之前趕到藥材鋪子,到了地頭,直接趕車進後院,不許招搖,我和順子先走一步,去那裡等你們。”
柱子甕聲甕氣的答了一句;
“四哥放心,天黑之前準到。”
趙四沒再言語,打馬疾馳,直奔進山的方向而去。
進山這條大路的盡頭,藥材鋪子的門面房前,停著幾輛騾車,幾匹健馬隨意擱在路旁,啃食著路邊的雜草。
路旁的樹蔭裡,圍坐著幾個粗壯漢子,趁著空閑,吆喝著擲骰子賭錢。
大路上奔馳而來的趙四,看到前方的這般情形,遠遠的就放緩了韁繩。
見那幾人身上都藏著家夥兒,猜想八成是土匪,手裡的韁繩輕輕一帶,胯下鍵馬離開大路,拐進岔道。
他沒走藥材鋪子的街門,而是領著順子從岔道,繞了個半圈,直接去了藥材鋪的後院門。
趙苗氏正在院子裡,忙活著晾曬草藥,聽到馬蹄聲,轉頭見是小叔子到了,連忙迎上前來,笑著說道:
“老四來了,快屋裡坐吧!”
趙四翻身下馬,叫了聲嫂子,問道:
“大哥忙啥哩?”
“前面跟幾位主顧說話呢,你們先進屋歇會兒,俺這就去喊他過來。”
“嫂子你忙你的,過會兒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那就先去屋喝茶,趕了這麽遠的路,先歇歇。”
趙苗氏這樣說著,領著趙四兩人走進堂屋,沏茶倒水的忙活著。
趙四連忙接過茶壺,給順子倒了碗茶水,隨口說道:
“嫂子,家裡可有空閑著的屋子,待會兒有幾個朋友要過來。”
有些疑惑的趙苗氏,看了看趙四,道:
“夏房寬敞,俺給你們收拾一下去。”
“不用麻煩嫂子,過會兒他們到了,自己弄就行。”
“那怎行,到這兒就是客人,怎能讓客人動手。”
趙苗氏說著,走出堂屋,到夏房收拾去了。
過了有半個多時辰,趙四估摸著,柱子等人應該也快到了。
於是就吩咐著順子,讓他到大路上去迎一迎,讓柱子他們走岔道,直接來後院,不要驚動街門前那夥人。
順子答應一聲,起身走出院子。
堂屋裡的趙四等了片刻,未見柱子等人的身影,便起身走去前面門面房。
掀起門簾走進鋪子,只見鋪子裡的夥計,正提溜著大包小包的草藥,恭送著幾個客人離開。
趙大郎則在清點著櫃台上的銀洋,放進一個匣子裡,抬頭之間,看到趙四從後門走了進來,笑著說:
“呦!老四你啥時候到的?”
趙四見鋪子裡有夥計在,就說:
“剛到,有點事兒和大哥商量,咱後面說話去。”
趙大郎會意,
轉而囑咐夥計看好鋪面,隨後便跟著趙四走出後門。 兩人來到後院堂屋,進得門來,趙大郎就問道:
“老四,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出啥事兒了?”
“大哥,是香兒姐的老七出事了……”
趙四接著給趙大郎講起了,七女被土匪綁票的經過。
趙大郎聽了,頓時露出焦急之色,皺著眉頭思索著。
剛才,鋪子裡來的那幾個客人,是山裡那夥土匪的‘糧台’,剛才他們采購了不少,療傷用的草藥。
趙大郎跟這些土匪打交道多年,聽得懂他們講的黑話切口。
先前那幾個土匪,話裡話外的意思,像是要去外省做大買賣。
這次連山裡的金銀細軟,都帶著走了,怕是一年半載都不回來……但也有可能,是要往別處挪窩的樣子。
趙大郎將方才聽來的這些情況,一五一十講給趙四。
“今兒個出山的這夥兒響馬,最先離開的是‘炮頭’,他帶領的土匪最多,大清早就出山去了……”
趙大郎回想著白天的情形,坐到趙四側旁,給他講起了看到的情形;
之後下山的幾波土匪,人數都不是很多,‘翻垛的’的把頭,領著有七八個人,‘水香’帶領的土匪多些,有十幾個人……
過晌午走的是‘秧子房掌櫃’、‘插簽的’、‘花舌子’以及‘馬號’的幾個人。
剛剛從這裡離開的那一波,是這夥兒響馬裡的‘糧台’帶頭。
這些土匪雖說是分批走的,但趙大郎卻也瞧了個八九不離十,前前後後,離開的總有幾十口子人。
這樣算下來,留在山裡的響馬,已是所剩不多,估摸著也就十幾、二十幾人的樣子,不會再多了。
趙四聽得很是認真,覺得這些消息非常重要,插嘴問了一句;
“大哥,這夥兒土匪裡的‘四梁八柱’,你都識得?”
聞言,趙大郎有些不樂意了,他瞪了趙四一眼,道:
“山裡收購藥材這營生,俺做了小十年哩!山上這夥響馬,只是最近幾年才出現,他們每次有人受傷,都是咱給醫治好的。”
趙四沒有再接腔,而是在心裡暗自盤算著,如何行事,才能確保毫發無傷,救出外甥董七女。
趙大郎見趙四沒什麽反應,只是坐在那裡,悶頭想著心事。
一時之間,他也沒了主意,不由得站起身來,在堂屋裡踱來踱去,有些一籌莫展的樣子。
想起先前那夥土匪的言行,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方才那幾個土匪,並未提及‘抱童子’這事兒,莫非,不是這夥兒人乾的!”
趙大郎這樣說著,隨即便又打消了這個想法,山裡只有這一股響馬,並未發現別的綹子。
正此時,收拾好夏房的趙苗氏,慌裡慌張地快步走進堂屋,不無驚慌的說道:
“老四,老四,來的那些人,怎都還帶著刀哩!”